6. 招贤作约

作品:《枕槐

    “你…”,晏无咎注视着伫在那的沈确,揉了揉眼眶,发觉自己看得真切。照理现应卧病榻上之人竟生生立在自己跟前。


    旋即,像是一切都通了,大彻大悟似的拍了拍自己脑袋,带着些不自觉地埋怨,耷拉着嘴角,“不是,连我都瞒着。害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还真派了人去那北边为你寻那三钱子,如今怕是马儿都累倒两匹了吧。”


    “我赔,成不?”沈确与晏无咎私下混一处时,也总带着股吊儿郎当的不着调的劲,眉目含笑,拖长尾音,在余晖下映得生动。


    “给我欠着。”晏无咎故作生气,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确,随即破功转笑。


    “半盏灯,鬼见笑,阎王愁。你倒是乐于当那索命的阎王,成天嫌自个命长。此事陛下已命刑部尚书郁择彻查此事,宴会一应物什俱已搬去刑部。郁择,绝非任人摆布之人,可别落了破绽。”


    “放心。”沈确合上眼,眉宇间透着几分倦意,语气沉稳而笃定。眼下被睫毛投下的阴影衬得平和近人。


    “这位郁大人,倒是个趣人。”晏无咎倚在门边,双手环胸,悠然道,“短短半年光景,官运亨通,扶摇直上,玩弄权术一把好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不正好,遇上一遇,听听他说的什么话,看看我是人是鬼。”沈确不甚在意,打趣道。


    “少贫,我认真的。近日苏南盐价居高不下,陛下命群臣献策。谁知他竟当堂提及白老王爷旧时查办的贩盐贪墨案。众所周知,这贪墨案与南贤王的渊源。”话语间调侃敛了几分。


    沈确睁眼,眸色变暗了几分,若有所思,眼中晦涩不明。


    “他想把火引到南贤王身上,当心柴火不够,走水自焚。”咬字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我也派人暗中调查,疑其与东宫的交情,却未发现有何端倪。人心叵测,小心为上。”


    江宅。


    “白破财,我们回来啦。”听见门外点动静,白破财便立马狗急地飞奔出去。白团团的东西撒欢起来,过于讨喜,让人招架不住。


    “白破财,稳重点,老大不小了。”老覃见状,笑着嘱咐它。俯身蹭蹭它的头,以示安抚。


    “今日有什么新鲜的吃食吗?”白枕这会才慢悠悠地从后院晃出来。听见身后熟悉的声响,不知累地折返跑,又蹭到白枕脚旁。


    “有,新鲜得多了。”老覃笑语盈盈地拖着音应和道。


    “哦?”白枕饶有兴致地询问。


    “灌浆馒头,虾肉包子,杏酥饮,洗手蟹,虾橙脍,五珍烩。”老覃如数家珍地将样样归置齐整,方便晚膳备食。


    “都是我爱吃的。”白枕听着件件吃食,与白破财看见众人般的眼神一样,散着光亮,欣喜地上前帮着拾掇。


    老覃笑着摇头,也只有这种时候,自家小姐平日里藏匿多时的孩子心性才会全摆明了放在脸上。


    “还有个新鲜的,半途遇上找小姐追赃的了。”老覃依旧言笑晏晏,像是半途中捡到了钱财似的。


    白枕见老覃的神情,猜得七八。“这般小气。这点小偷小摸的,也值得如此惦记。”


    “虽是这两日初入京城,倒也识得些人了。确是小姐盗过的那家高门大户。”老覃接话,加重了后四个字的咬音。


    “找不上门的。江宅,清白门户。”手里的活未歇,前前后后地忙活着,像是事不关己。


    “今日的尾巴,我留着了,陪他逛完了整条青石街,明日还来,我便换条更热闹的路陪他。”件件物什,归置齐整,赏心悦目。


    白枕闻言,轻轻勾了勾嘴角。


    “辛苦了。来,歇会。”白枕招呼着老覃走出灶间,挑了棵枝桠茂盛的树下,将交椅搁置,先行一步,已然躺下。


    老覃紧接着后脚,便也歇着了。


    白枕虽面上未有异常,语气间仍旧轻松闲散。老覃却瞧出几分不对劲,白枕不言语,老覃也不道破。


    今日,白枕亦有所获,虽非坏事,却亦出乎意料。卢老寄来两封信,一封乃白王府变故之前,祖父关于淮南贩盐贪墨案之遗笔。


    崇明十七年,盐价骤涨,百姓无盐可食,淮南瘿病肆虐。南蜀县县令上奏朝廷。时值平宣布政使司吴琼巡视淮南,接手此案。经查,此案与京城权贵颇有牵连。然牵涉甚广,几经搁置。


    终纸难包火,此案辗转至祖父手中。其后,牵出南贤王府那位,龙颜震怒。


    崇明十年南贤王贩盐贪墨案发,崇明十一年白王府……


    二者可有牵连?


    夜色如墨,疑虑似雾,交织难辨。然既得一线索,便不可轻弃。淮南,终究是需走一遭。


    只是孤身入局,恐难施展。须得寻些助力,或引风点火,或借力打力,方能在这棋局中落子有声。


    “终迹隐于南贤王府?”沈确拨弄着手里的沈着花,惹得其些许烦躁,遂跃至一旁,觅得一处幽静之地,独享清宁。


    “正是,属下细查金磷粉之迹,终消失于南贤王府无疑。”季州言之凿凿。“属下这便去探探这南贤王府?”季州试探地一问。


    见沈确面色略沉,季州转念一想,“莫非是东宫为之,反将这脏水泼给南贤王府?”


    沈确隐隐觉着不对劲,偏生又是这二位。


    恰恰皆是与最上面那位沾着亲,恰恰是朝堂皆知的暗流涌动。


    未挑明的对峙罢了。


    似乎自己前脚踏入朝阳道,后脚就有人牵着自己择个方向。


    原以为鬼门关演一遭,可消停几日,现今黑白双煞都要挑一个,与之同行。


    “此事先搁置,线不明,轻举妄动,恐添新乱。江家近日如何?”


    “未见异常,每日宅中老人家与两位姑娘出去采买东西。这江宅倒是挺爱吃海味,蟹虾鱼样样都买。”


    季州实无所察,思忖小半日,唯有吃食喜好等琐碎之事可禀。


    沈确轻哂,素日静若深潭的眸光,此刻却隐隐透出几分摄人之色,仿佛欲将人溺于其中。


    季州只觉背脊微凉,寒意渐生。


    莫非方才所言颇有不着边际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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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沈确仍不语,不免妄自揣测起,有何不妥当之处。


    然,季州一时不知如何转圜,只得暗自抿唇。


    瞅见沈着花,竟有些心生艳羡,欲与沈着花凑到一处去,讨个清闲。


    满脸心思写在脸上,沈确眉头微蹙,无奈轻叹,“你可曾留意江宅这几人之间是何关系?”


    沈确将话头一转,缓声道:“宅中采买之事,向来是吩咐婢女操持。江宅那两位姐妹去了便可。然则,为何还有一老人随行?”


    季州听罢,心中觉此言有理,隐隐生出几分蹊跷之感。


    诚然,这江宅几人关系确与寻常人家不同。宅中小姐深居简出,婢子与老仆却日日外出采买吃食用度。


    细究之下,虽觉怪异,却也难言其不妥。


    “初至京城,人丁单薄,主仆间相依为命,倒显得主人家心善。可如你所见,江宅,并非可怜人家。”


    疑虑千回百转,消了又起。


    今晚的夜色格外浓重,浓云蔽月,阴霾铺于天地。风起,渐次呼啸,卷起枯枝败叶,山雨欲至。


    江宅,本在交椅上卧着的二人不见踪迹。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座轻便的马车行至雨中。


    “老夫就一醉鬼,你同我谈何文韬经略。”


    “于这世上,有人醒着醉,有人醉着醒。莫笑他人八分醉,谁知己身不在梦生死。先生酒肉穿肠过,奢糜气未曾染身。先生与他们不同。”


    潦草的酒肆蔽不住雨,些许茅草堪堪遮住桌面。地面上的泥泞混着水洼处泛起涟漪。雨势不减,雨点大的地方,溅至坐在那处的有些年纪的男子裤脚上,星星点点,分不清是染了泥的雨还是刚落下的雨。


    “有何不同?糜烂本始于微末。滴酒不沾之人一旦酒味缠身,这辈子啊,便也如此了。”又是一口闷酒入喉。


    “大雨中百鬼夜行,总该跟着走一段,方知究竟是人是鬼。先生与百鬼同行,我冒昧跟随其后,先生是人,我亦是。鬼嗜饮人血,先生饮的却是酒,拿酒水与人血碰杯,何错之有?”话毕,一滴雨落至杯中。一只黝黑粗粝却也瞧着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捏紧杯壁。


    “那敢问这位小姐,未曾凑近一观,怎知老夫杯中不是人血?”


    刹那之间,刀光剑影,已抵上女子的脖颈。


    “确如小姐所言,我未曾饮过人血,不知这人血是何滋味,今日不妨开个荤。”低沉又带着些许风霜的声音在脑后阴恻恻地响起。


    “先生是打算用这未开刃的剑身取我性命么?”女子低眸,瞥着泛着点寒意却无杀气的剑身。


    “我知先生之才,不敢隐瞒,坦诚相告,我诚心请先生出山助我谋划,先生有所戒备实乃常情,愿以一月为期。一月过后,若先生觉着,我们道不同,则我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若是我的独木桥挡了先生的阳光道,一月之期,也够先生摸清我的底牌,再无顾忌,找机会了结了我便是。”不卑不亢,声音不高,混杂着雨声吐字清晰。


    冷色的刀光沾了几滴雨便被收回袖中,“换个地方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