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冬冬的小熊

作品:《我愿与你困于冬日

    这个任务很危险,老夏早就知道。


    刘奇找到他时,他很犹豫。


    夏至还在读高中,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来照顾她?


    “夏华,你变了很多。”刘奇感慨道。


    想当年,他们俩刚当上警察,不知道是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无论什么危险的任务夏华都毫不犹豫地冲在最前面。


    夏华举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废话,人之初性本善,你怎么不去问问那些罪犯怎么突然变态了呢?”


    “行,我收回这句话。”刘奇笑了笑,“这件事你好好考虑考虑,不急。”


    夏华看着杯子里飘散的茶叶,沉默着。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如果不是非你不可,上面也不会让我来找你。”刘奇叹了口气,打破了满室寂静。


    夏华还是没说话。


    “要怪就怪你年轻时不懂事,什么人都救,”刘奇接着说,“现在我们只有这一个突破口。”


    “我跟你交个底,上面要我无论花多长时间都务必要说服你。”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你现在选择放弃的,可能是这件事涉及到的所有人。”


    刘奇一句接一句地说着。


    夏华终于放下茶杯,他站起身打了一拳刘奇的肩膀:“就你小子最知道我的软肋。”


    刘奇笑着揉揉被打的地方:“我帮你和上面好好说,尽量拖到你女儿高考结束。”


    “滚滚滚!”夏华有些烦躁地摆摆手。


    当天晚上,夏华梦到了夏至小时候。


    她抱着小熊玩偶坐在家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家?”夏至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扎不好。”


    夏华蹲下身:“爸爸给你扎。”


    夏至满脸毫不掩饰的怀疑,直到他熟练地编了个麻花辫。


    她很惊讶:“爸爸,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什么时候学会的?


    身旁的场景飞速变换,面前的家门亮着灯的急救室。


    医生走了出来:“很遗憾……”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夏至的声音再次传来。


    夏华低下头,夏至正拉着他的衣摆。


    旁边走过一个穿着精致的小裙子,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儿,看到夏至伸手指着她:“你穿得真丑,不会没有妈妈吧?”


    夏华赶紧上前想赶走她,那个女孩儿却化成一阵烟散去了。


    “我还有爸爸,”夏至拉住他的手,“爸爸,你会一直给我编辫子的,对吧?”


    夏华看着夏至的脸,有些说不出话。


    场景再次变换,有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在向前奔跑,背影和蒋芸一模一样。


    夏华追上她,那人回过头,竟然是夏至。


    她披散着头发:“爸爸,你不是说要给我扎头发吗?你要去那儿?”


    他哪儿也不去。


    夏至挣脱他的手,继续向前跑。


    他想继续追,脚腕上却攀上一只手。


    “救我!”那只手说。


    两只,三只……无数只手抓住了他。


    “救我!救我!救救我……”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充满了他的脑海。


    夏至早就跑远了,他怎么努力也追不上。


    夏华耳边突然多出一个声音:“你为什么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蒋芸?


    夏华开口说他没有,可他的声音却被无视呼救声淹没。


    “冬冬!冬冬!”蒋芸喊叫着。


    夏华猛然惊醒。


    他坐在窗边缓了很久。


    夏至参加省赛获得一等奖时,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希望夏至能拿到保送资格,又不希望那一天来得太快。


    夏华开始频繁梦到蒋芸,有时是年轻的时候,他受伤回家,她总会一边心疼一边批评他不小心;有时候是有了夏至以后,她观察着摆弄电脑的夏至偷偷乐;更多时候是她生病时,晚上躲在卫生间偷偷哭,说自己舍不得冬冬。


    冬冬,爸爸也很舍不得你。


    自己的女儿很争气,夏华一直都知道。


    夏至进省队时,夏华给她买了一大捧花。


    他不是什么浪漫的人,蒋芸早就说过他。只是那天刚好路过花店,他又想起自己从没给夏至送过花。


    等浓郁的花香散去时,夏至的生日又到了。


    去年生日时,夏华知道了夏至的“小秘密”。


    夏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当天晚上趁她睡着,已经找沈方与谈过了。


    那个男孩还算诚恳,自己和他说了白天在亭子里看到的事,他马上就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夏华早就觉得沈方与对夏至好得太过分,只是夏至还小,他就没想那么多。


    沈方与和夏华再三保证绝对不会耽误夏至的学习,也不会在夏至还没有判断能力的时候误导她。


    他叹了口气,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夏至点子多着呢,不会被别人欺负。


    不过夏华还是观察了他很久。


    这一年,总的来说他的表现还算不错。


    夏至要去黄阳比赛,他竟然觉得有沈方与在他更放心些。


    夏华又开始频繁梦到蒋芸,闲逛时路过一家店,他看到橱窗里有一只小熊,和夏至小时候蒋芸买给她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买了下来。


    但他害怕见到夏至的反应,所以他寄去了黄阳。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夏至收到这只小熊时的表情。


    应该很惊讶吧。


    夏至很争气,也太争气了。


    他看着夏至和芝麻满屋跑。


    她能照顾好自己吗?


    夏至姑姑身体不好,还有小孩需要照顾,肯定没时间管她。她奶奶不喜欢她,他不在不知道会不会为难她。


    小沈人还不错,要是夏至有什么事他还能帮帮忙。


    “你女儿厉害吧!”


    厉害,天下第一棒。


    他抱住夏至。


    夏至,爸爸也很舍不得你。真希望你永远像今天这样开心。


    ......


    夏至一直在无声地哭,沈方与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已经晕过去了。


    他观察了一下夏至的状态,稍微松了口气。


    “怎么样?”孔警官关切地问道。


    “就是情绪太激动了。”沈方与摇摇头示意没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夏至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我带她去医院。”


    “我送你。”孔警官赶紧道。


    沈方与点点头。


    那个年轻警官拎着一个纸袋子追了上来:“这是你的东西吗?”


    袋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各种各样的奖状、证书、甚至还有体检报告和银行卡,他捡起来时有些疑惑。这人拿这些干什么?


    此时,练舞室的林诗画点开了刚被发送到邮箱里的视频。


    黄昏的海面美得像画,如果那两张空荡荡的椅子上坐着人,应当很浪漫。


    天色渐暗,林诗画这才注意到那些玫瑰和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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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葵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一架亮着灯的橙色无人机飞进画面,绕着空荡荡的椅子转了一圈,然后视频里面突然响起了音乐。


    绑着灯带的横幅从无人机上展开。


    “我知道向日葵的花语,也喜欢你。”


    直到视频播放完,林诗画也没看到夏至。


    不是表白吗?人呢?


    林诗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赶紧拿出手机给夏至打电话,对面却一直关机。


    怎么了?


    沈方与没去?


    那视频怎么发过来了?


    不行,她得去找夏至!


    ......


    夏至睁开眼就闻到了消毒水味。


    “醒了?”沈方与捧着杯子,把吸管送到她嘴边。


    夏至没喝,转头看到桌子上放着那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带血的警服外套。


    不是在做梦。


    纸巾拂过她的脸,她对上了沈方与担忧的眼神。


    她想开口说什么,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别急,慢慢说。”他柔声道。


    夏至深呼吸几次,声音沙哑而缓慢:“尸...体...”


    “还没找到。”沈方与垂下眼睛。


    “没...死...不...信...”


    沈方与攥紧了手里的杯子,鼻子发酸。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夏琴和奶奶冲了进来。


    “冬冬!”夏琴握住夏至的手,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里又流出泪水。


    奶奶指着孔警官声嘶力竭:“为什么偏偏是我儿子?他做得还不够多吗?你们警局没别人吗?什么事都要让我儿子去?你还我儿子!把我儿子还给我!”


    “节哀。”孔警官脸上都是悲伤的神色。


    病房里充斥着哭喊声,夏至只是紧紧盯着沈方与,缓慢道:“不...信...”


    沈方与看着她,眼眶通红。


    奶奶注意到桌子上的东西,她一把拿过袋子砸在孔警官身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


    袋子里的东西被甩了出来,夏至听到硬物落地的声音。


    她侧头去看。


    一枚沾着血的硬币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床边。


    夏至浑身发抖。


    这是那个她从饺子里吃出来的,沾满油的硬币。


    病房里来了好多人,也走了好多人。


    夏至记不清了。


    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很遥远。


    失去的过程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一个人忽地从自己生命中消失,但身边的所有东西似乎都在告诉她,这个她失去的人曾经在她的生活中有多重要。


    冰箱的冷冻层里还有老夏上次包的饺子,厨房的厨具都按照老夏平时的习惯摆放着,沙发下还藏着老夏没洗的袜子。


    她每次进门芝麻都要向她身后张望。


    就像,她刚失去妈妈时,总觉得妈妈会突然跟在老夏后面回家。


    她会慢慢适应,她知道的。


    就像适应再没有人哄她睡觉,再没人花一下午陪她玩电脑,再没人和她一起偷偷把菜里的胡萝卜倒掉。


    她也会适应再没人给他做糖醋小排,没人再一遍遍提醒她不要在菜篮里洗手,没人再为她笨拙地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可,好安静啊。


    十二岁生日时,她许愿妈妈的病快快好,他们一家三口永远都要在一起。


    那个飘雪的日子里,她渴望留住的,终于也都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