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细听时还能分辨出里面包含了某种小声的哼唧，像小狗发出的声音。


    尤嘉闭着的眼皮下眼珠轻轻转了转，平整的眉微微蹙起，像是被谁扰了清梦。


    门外的噪音一直持续着灌入她耳膜，尤嘉深吸一口气认命般睁开眼睛。


    等瞳孔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室内熟悉的装修。


    尤嘉狐疑地皱眉，视线右转，看到的是自己前些日子刚买的书架。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


    尤嘉有些恍惚。


    她上一秒不是还在陈域的床上发呆吗？


    女孩尚未完全清醒，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下意识从床上坐了起来。


    尤嘉记得自己之前在门口安了可视门铃，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默默打开监控画面。


    ——四四方方的屏幕里一条黑色的土松犬正用前爪刨着尤嘉的房门。


    见这门迟迟不打开，小土松无奈地站起来。


    一张圆溜溜的脸左右看了看，背影颇有些落寞。


    之前尤嘉吃过早饭后总会和周阿姨家的这条土松玩一会儿。


    长此以往它便养成了习惯，每日都等着尤嘉和它亲昵。


    可惜今日尤嘉遇上“意外”，小狗左等右等等不到她人，只能上门来寻她。


    尤嘉看着屏幕里小狗孤单的身影，心里有块角落变得又酸又软。


    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包裹住她，尤嘉冷冽的眉眼渐渐放松下来。


    她二话不说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去给小狗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听到动静的小土松下意识循声看向门内。


    他两颗豆大的黑漆漆的眼珠犹疑地盯着尤嘉，认出她后原本垂落的尾巴一下摇得欢快。


    “汪——”


    它欢快地叫了一声。


    短促音节里包含着的幸福简直快要满溢出来。


    嗅到尤嘉的气息，小狗立刻蹦跶着四肢扑到了她脚边。


    尤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等小狗进门后又把门关了起来。


    “你是想我了吗？”


    尤嘉就地蹲下，伸手去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


    她还没伸手的时候小土松就已经把耳朵耷拉下来准备迎接她的摸摸。


    尤嘉摸了没几秒小狗就兴奋地乱扭伸出舌头想要舔她手。


    “救命——”尤嘉想到小狗臭臭的口水味本能地举起手躲开它的嘴。


    “咬这个吧，宝宝。”进门的沙发上放着她专为小狗准备的玩具，尤嘉随手拿起一个玩偶放到它面前。


    小土松看到尤嘉手里是自己最喜欢的花生玩偶当即就被吸引了注意，小嘴一张，立刻叼着玩偶啪嗒啪嗒跑到了阳台。


    像是生怕尤嘉和它抢。


    尤嘉看着它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肚子和左右摇摆的尾巴尖，眼眸里笑意闪烁。


    她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15:40。


    电子屏幽幽的冷光反射出尤嘉迷茫的脸，她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自己变身小猫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一觉醒来忽然变成了陈域的小猫？


    又为什么啥也没做却又忽然从小猫恢复了人形？


    那明天呢？


    会不会今晚睡一觉明早醒来又变成了小猫？


    是所有人的人生中都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天吗？


    只是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保守秘密。


    毕竟谁也不知道说出这个秘密会不会被当成外星人。


    窗外正是艳阳天，尤嘉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下，然后扎了个低丸子头。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小狗还趴在阳台叼着心爱的玩偶。


    尤嘉换好衣服，下意识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了眼。


    ——0人给她发消息。


    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微信聊天框最顶上都是些免打扰的群消息和订阅号推送。


    不是这个优惠券到期了就是那个奶茶店出新品了。


    洗漱完以后尤嘉脑子还是有些混沌，看外面天气不错，她打算带小狗去海边逛逛。


    尤嘉把手机放进上衣口袋，转身从抽屉掏出牵引绳给小狗戴上。


    小狗和尤嘉混熟了，对她要给自己套绳子的举动丝毫没有反抗。


    反倒还乖乖配合。


    它知道尤嘉给它戴上绳子的下一步就是带它出门。


    “走吧，今天带你去新地方逛逛。”


    尤嘉一只手牵着小土松，另一只手转动钥匙锁门。


    等走到楼下的时候院子里并没有周阿姨的身影。


    尤嘉猜测她应该是和她的小姐妹出去逛街了。


    周阿姨是尤嘉的房东，五十出头的年纪，有钱有闲，儿子在上海做生意，平日里最喜欢做的就是和小姐妹一起跳广场舞一起拍照。


    这条小土松毕竟是人家养的小狗，带它出门还是要知会周阿姨一声。


    尤嘉翻出手机给周阿姨发了条微信，然后才领着小狗踏出院子的大门。


    这条土松当初还是周阿姨的儿子怕她寂寞专门买来陪她的，但周阿姨白天基本都和自己的姐妹团腻在一起，晚上才有时间逗它玩。


    正好尤嘉喜欢小狗，周阿姨也乐得让小狗和她亲近。


    看在尤嘉主动帮着遛狗的份上，周阿姨还给她减了几百块钱的房租。


    尤嘉牵着小狗一路溜达到白厝沙滩的时候还未到五点，沙滩上人并不多。


    三三两两的小情侣坐在岸边的台阶上，偶尔依偎着讲几句悄悄话。


    更多的是一些老人带着自己的孙子亦或是孙女在沙滩上堆城堡。


    尤嘉左右看了看，打算牵着小狗去捡贝壳。


    她之前在这里的礁石附近看到过一种很漂亮的紫色贝壳。


    学名叫贵妃贝。


    很适合用来做风铃。


    这边的礁石附近不止有贝壳还有小海星和小螃蟹。


    尤嘉没带袋子出来，于是便只能用手机拍些照片。


    小狗看见水里横着走路的螃蟹，一双漆黑的眼睛写满了好奇，忍不住用两只前爪去踩它们。


    一时水花四溅，透明的海水一滴接一滴飞到尤嘉脸上。


    她顺手把捡来的贝壳塞进上衣口袋里，然后腾出手去rua小狗的脸。


    一边rua一边还掬起海水去泼小狗的脸，明晃晃的报复行为。


    小狗却以为尤嘉在和它玩，跳来跳去兴奋得不行，甚至还开始绕着她跑起了圈圈。


    它身上还系着绳子，这样一跑相当于是把尤嘉“绑”了起来。


    尤嘉现在在海边，若两腿真被绑住了，保不齐就要摔倒。


    海边多是崎岖的大石头，要真摔倒了难免磕到什么地方。


    趁事态变严重之前尤嘉赶紧解救自己。


    ——她高举起握着牵引绳的右手，然后站在原地开始朝小狗奔跑的反方向转圈。


    相当于是在给自己解绑。


    不远处，白衣黑裤的男人盯着尤嘉的方向默然出神。


    她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过路的风不间歇地吹起她的长发。


    女孩一只手高高举起，眉眼低垂，温柔地看向腿边的小狗。


    原地转圈时的体态像极了在跳某种芭蕾。


    明媚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的发丝渡上一圈暖金色的光晕。


    陈域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眉眼间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认真。


    陈域搬来青市后几乎每天都会来海边看日落，偶尔醒得早，也会来海边看日出。


    阳光照在他身上的那刻，他心底会淌过一阵奇异的平静。


    像是脑中那些杂念全都溶解在了暖洋洋的金光里。


    陈域有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他喜欢观察人群。


    尤其喜欢观察他们的脸。


    偌大的海滩全是陌生的面孔，直到看到尤嘉的那瞬间，陈域心底淌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没想过会在海边再次遇见她。


    茫茫人海，他以为昨天的初见便是两人的全部交集。


    一直被陈域默默注视着的尤嘉像是有所感应，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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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直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望。


    说实话，尤嘉也没想过会在海滩遇见陈域。


    她凝眸看着对方浸在光里的脸，心底忍不住猜测他是否已认出自己。


    两秒后，尤嘉心底的问题得到了答案。


    ——陈域迈步朝她走了过来，然后在距她半米远的地方站定，嘴唇翕动，朝她说了谢谢两个字。


    他的发音一如既往的奇怪，但这两个字倒是很好分辨。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但尤嘉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是在谢她昨天从海里把他拉上岸。


    尤嘉摇摇头道：“没事。”


    她是真没想过他会过来和她道谢。


    小狗见陈域和尤嘉聊天，以为那是尤嘉的朋友，屁颠屁颠摇着尾巴就扑了上去。


    尤嘉余光里，小狗尾巴一直啪嗒啪嗒热情地在扫陈域的裤腿。


    “它好像很喜欢你。”


    陈域闻言低下头，垂眸去看腿边蹦跶着的小狗。


    “我可以，摸摸它吗？”


    男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


    “可以啊。”尤嘉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后的陈域蹲下身，试探性地伸手撸了撸小狗的脑袋。


    一开始是小心翼翼地用掌心轻抚，见小狗一脸舒服的样子，陈域屈起两根手指开始给它挠痒。


    男人的服务深得小狗心，它毫无防备就躺到地上冲陈域露出自己软乎乎的肚皮。


    一边左右摇摆着身子一边还吐着粉红的小舌头。


    陈域被它活泼的样子逗笑，抿着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小狗一开心就容易刹不住车。


    小土松被撸得太舒服，忍不住想要去咬陈域的手。


    在小狗的世界里，它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咬他的手。


    这是小狗表达爱意的方式。


    尤嘉看出小狗的意图，在它尖尖犬齿即将碰到陈域指尖时直接摁住了它的嘴筒子。


    小狗湿润的鼻子还冒着热乎气，被尤嘉控住嘴的霎那，它下意识发出嗷呜的哼鸣。


    “不可以——”尤嘉蹲下身，把脸凑近小狗。


    虽然小土松不会真咬，但她怕万一控制不好力道，真把陈域咬痛了。


    陈域在一旁静静看着尤嘉训狗，想说的话在心里打了六遍腹稿才说出口。


    “昨天，谢谢你救我。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想谢谢她是真心的。


    如果不是尤嘉昨天把他从海里拉上来，他不可能再见到冒雨回出租屋找他的平安。


    她毕竟救了他一条命，只是口头道谢未免太过轻飘，所以陈域自然而然生出了请她吃饭的想法。


    一下子说这么多话男人似乎很紧张，原本白皙的耳尖都变得通红一片。


    尤嘉本想拒绝，她一般不和不熟的异性一起吃饭。


    但陈域眼底的光太真诚，而且他说话本就与常人有异，刚才这两句话说出口估计也是费了很大的勇气。


    她视线下移，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唇上，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


    尤嘉抿了抿唇，把拒绝的话重新从嗓子眼吞下去，抬眸向他确认：“今天？”


    “你方便的话，就今天。”


    尤嘉点了点头：“可以啊，那就今天吧。”


    她应得随性，反正今晚本来也没什么安排。


    答应之后尤嘉从地上站起来缓了一会儿，刚才蹲太久，这会儿头有点晕。


    陈域在她之后站起来，也跟着缓了一会儿。


    太阳渐渐沉了下去，橘粉色的夕阳洒满天际。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沙滩。


    尤嘉牵着小狗走在前面，她今天穿了一件小香风的外套，搭配一条白色蓬蓬裙。


    裙下双腿修长匀称，白得近乎反光。


    也因此衬得小腿处那道伤疤分外惹眼。


    陈域眼神在那道疤上停了两秒，然后克制地收回。


    晚风悠扬，吹动尤嘉乌黑的长发，将她浅浅的发香捎到了陈域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