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她梦见她身处漫天黄沙之中,口舌干渴,身上厚重的盔甲缝隙里也塞满了流沙。


    昨天晚上,她梦见她身处于狼烟四起的战场中,身披执锐,入目皆是尸体。


    这些梦的底色都太过悲怆厚重,但今夜的梦却有所不同。


    她梦见她附在了一个黑衣青年的身上,跟随着他早起读书练功、与家中长辈请安、外出参加曲水流觞……青年夜归,在沐浴洗漱之后,忽而揽镜一笑。


    铜镜中的人眉眼有凌云之气,清隽俊秀,眸中带笑:“汝为谁?”


    禹乔一惊,居然让这个装货装到了。


    她正想开口,忽然就被打更声从梦中拉了出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轻声抱怨着:“什么啊?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


    喉咙干涩,体内又隐约有燥热之感,禹乔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将衣领扯松了一些,想下床去倒杯凉茶来喝。


    禹乔刚哐哐地喝了两大碗茶,体内的燥热之感不但没有被压下,反而越来越烈。


    这熟悉的感觉……估计是蛇毒又发作了。


    禹乔皱着眉头,将放在桌上的玉色牌位揽在怀里,还低下头用脸蹭了蹭冰冰凉凉的牌位。


    虽然是有点不太吉利,但摸起来实在舒服。


    她沉浸在了蹭牌位的快乐中,忽然感觉有一阵凉风从身后袭来,烛台里的火光瞬间被扑灭,月光却落了一地。


    地板上,除了她那被拉长的身影外,还出现了另一个黑黢黢的影子。


    禹乔回头一看,倒是看见了熟人。


    阖上的窗户被打开,白发白衣的骷髅版夙谌披着月光就站在窗前。


    排毒的人来了。


    “你来得正好。”看到救星后,禹乔眼睛一亮,抱着牌位,将夙谌扯到了桌子前,“你坐着吧,怎么个排毒啊?”


    夙谌不愧是夙谌,在桌前落座,挥了挥衣袖将窗户关上:“诀。”


    禹乔突然间很想把隔壁睡着的段谒川拖过来。


    禹乔木着脸回答:“我当然知道你是会念法诀,我是在问你,我应该怎样配合你?我是坐着,还是躺着?你是需要接触,还是隔空?”


    夙谌面无表情,如千年寒冰修炼成人,眼神避开了禹乔松垮领口下的锁骨,垂眸道:“伸手,入蛇毒那只。”


    “哦。”禹乔一手抱着牌位,一手掌心朝上,放在桌上,“你还真是惜字如金。”


    “谢谢。”


    禹乔:“……我没有在夸你。”


    “嗯。”


    禹乔:……


    她讨厌高岭之花。


    夙谌一心想着排毒,伸出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嘴里开始念叨起了禹乔听不懂的法诀。


    他两指并拢,将两指悬在她掌心之上。禹乔见他这样,忽而邪魅一笑。


    切,男人,你的小心思都被我看穿了。


    禹乔轻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握住了夙谌的手:“是要通过接触来传灵气的对吧?小男人,扭扭捏捏的,你直接握就好了,还这么羞涩,用这种小手段来让我主动。”


    禹乔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她还不至于对一个骷髅架子动手动脚。  夙谌内心讶然,下意识地抬眸看她。


    乌黑长发披散在背后,她的眼里因为刚才的哈欠挤出了点泪花,像是眼睛里落了碎玉玉屑,闪闪亮亮的。


    禹乔看着眼前头骨里两个空荡荡的眼眶洞,心里有些发毛:“你在看什么?”


    这透视眼效果太好了,眼珠子都透视掉了。


    要是在海棠世界,透视、师尊……她都不敢想她那时候会有多快乐。


    禹乔沉重叹息。


    夙谌动了动被她握住的手,薄唇微张,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不必握手。


    但是,当她掌心的热意传来,夙谌又想他说出这四个字后,她定是要东问西问的,问为什么可以不必握手,问握手与不握手又有什么区别,问不接触效果会不会减半。


    他只与她见了不到三面,却莫名地笃定她会如此行事。


    太麻烦了。


    夙谌想,这样说后又解释实在太麻烦了。


    就这样由着她握着吧,反正也不影响施法。


    他重新捡起了被中断的法诀,开始为禹乔将蛇毒排出。


    等法诀念完,禹乔已经倒在了桌面上。


    她又睡了过去,本来想与她说牌位来历的。


    凡人都如此嗜睡吗?


    夙谌曾闭关修炼十年,十年未眠,倒是不理解禹乔对睡觉为什么执着。


    好像当时带着她找落脚处的途中,她也醒来过一次,但一下子又闭目而眠。


    让她一直半躺在桌子上似乎不太好。


    夙谌本想就此离开,斟酌再三,还是将禹乔抱起,把她抱到了床榻上。


    既然都将她抱在榻上睡觉,不脱下她的鞋也不太好。


    夙谌这般想着,又脱下了禹乔的鞋。


    既然都帮她脱鞋了,不给她盖被子似乎也不太好。


    夙谌思索片刻,又替她盖好了被子。


    估计是蛇毒发作原因,她因身体燥热,把衣领领口扯松了,隐约可见底下风光。


    她这般嗜睡,肯定是要旁人唤她起床的,万一进来的是微生叙和他那徒弟段谒川,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太好。


    夙谌犹豫再三,又替她拢起了衣领。


    这下理应都好了。


    养凡人,还挺麻烦的。


    夙谌起身离开前,又穿墙而过去看了他的亲传弟子。


    段谒川抱着枕头睡得四仰八叉,被褥也被他踢翻在地。


    养弟子不如养凡人。


    他没有久留,直接回到修仙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