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乔冷笑着想,扶翊应该庆幸她现在不是实体。


    控制着纸鸢飞起后,扶翊看着空无一条的身后,心又莫名咯噔了一下。


    她又走了吗?


    “你还在吗?”他又开始问这个问题了。


    禹乔叹气,又苦命地走到了他旁边,开始对着他的右手背使劲吹气。


    “你还在。”他又眉开眼笑了起来。


    纸鸢借东风而飞入云霄,扶翊控着线道:“真不是不容易。十八岁许下的诺言,竟然过了那么长才成功兑现。纸鸢已经飞起,是将它放走,还是将它收起呢?由你决定吧。如果选择放它走,就吹一下;反之,则两下。”


    禹乔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往他的手背上吹了一下。


    “是放走啊。”他倒也利落,确定好后,就直接掏去了匕首,割断了纸鸢的线,抬头看着那纸鸢又被袭来的风给送到了别处的云端。


    这附近有低矮的灌木,有几片叶被风从枝条上夺走。


    禹乔在看不到纸鸢后,瞬间被那几片在空中打着转的落叶吸引了。


    风过后,四周寂静,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这股风给带走了。


    扶翊想,她或许也被风带走了。


    可他转眼一看,却发现一片绿叶仍奇怪地悬起,一会儿落,一会儿起。


    她还在。


    她的一次次突然离开,让他产生了一种时刻紧绷的忧虑。


    扶翊静静地看着那片绿叶起起伏伏,倒是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他收拾好了自己的心绪,扬起了笑,正想要上前,但那片悬起的绿叶却突然坠入,再也没有被吹起过。


    扶翊刚扬起的笑凝固了,浮浮沉沉的心也彻底沉落下去。


    她离开了。


    禹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离开了。


    她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直接揪走了。


    头脑眩晕,手脚发酸,耳旁又是凄厉的哭声。


    她以为自己会梦醒,却被那双无形的手推入了另一个时空。


    再次睁开眼,她却看见了熟悉的城墙,城墙上挂着的还是写着“睢城”的牌匾,但这牌匾却没有黯淡了许多。


    她心有所感,看向城门。


    城门打开,但城门前却空荡荡的,没有耕田的农民,没有玩耍的孩童,没有站岗的守卫,整个睢城像一座安静的死火山。


    这很奇怪。


    禹乔皱起了眉,她刚才才看到了一个安宁祥和的睢城,可现在这座边城却彻底失去了以前的光彩。


    难道是戎狄又卷土重来了?


    禹乔在心中猜测,也踏入了这座“死火山”之中。


    干净的街道此刻却异常凌乱,空气中也有极浓的腐臭味。


    禹乔走了许久,根本看不到一个人。


    所以,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禹乔的视线落在了皲裂的石砖土壤上,又落在了干涸的水井里。


    她想,她找到答案了。


    是天灾。


    睢城的告示栏里还填着几张破破烂烂的文书。


    好歹也是看过扶翊处理过军务,禹乔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的字。


    最开始的文书都是安抚鼓励的话,后面文书的内容就变成了开放粮仓,定下了官府每日放粮的时间、地点和每家每户所能领取的量。


    再后来,每家每户能领取的粮食量在不断减少,还掺夹着几张强调秩序律法的文书。


    有组织群众逃离的文书。


    有告诫疫病传染的文书。


    ……


    这些未被撕下的文书拼凑出了一个残忍的事件。


    先是边城陷入了干旱的极端环境,田里种不出庄稼,幸好粮仓储存较多,支撑了一段时间,等待着朝廷的援助。但随着粮仓粮食的减少,睢城里开始发生了好几次食人的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