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生活说快不快，说慢却也不慢，好像就是一眨眼，一下子就过了一半。文竹总有一种不真实感，感觉自己刚搬来渝市好像也就是昨天的事情，但其实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今年她没有回青阳，刘玲工作结束后就驱车来了渝市，这个春节她们和何虹、图玉一起过。


    两人作息仍然保持一致，寒假也不例外。和图玉一起跑完步回来后就到书房写作业，离高考越近，越不能松懈。


    图玉的成绩基本稳定在五百八左右了，上下浮动不超过十分。这个成绩，在北京能选择的大学很少。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焦虑的，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他不想文竹再为他担心了，只能努力努力再努力。


    他不说，文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两个人待久了，对方有什么变化都能很快察觉，文竹自然发现了图玉的不对劲。


    他似乎又回到了刚开始死命学习的那个阶段。


    这样下去怎么行，高考到最后拼的不止是知识的积累，还有心态。心态崩了，那就全完了。


    吃完晚饭，两个人照旧到书房学习。不知不觉指针就已经指向了九点，文竹感觉到累了，活动下酸痛的脖子。对面的图玉头都没抬过，也不上厕所、也不喝水，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


    文竹等着他把手里的那道英语完形填空写完，趁着他拿出红笔对答案的功夫，把人拽出了书房，“我想去超市，你陪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习惯了对图玉用命令的语气说话。似乎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无论提多过分的请求，对方都不会驳斥自己。


    事实如此，无论她说什么，图玉都会尽力应答。


    晚上的冬天是最冷的，两个人套上羽绒服、围巾还有手套才敢出门。


    前两天刚下了一场大雪，一直到今天都没完全融化，积雪被堆积在路两旁，有三三两两雪人作伴，不算孤单。


    其中就有文竹和图玉一起合力堆的那个。


    昨天两个人在书房写作业，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雪他们不清楚，等听到楼下小孩子的欢呼声时雪已经铺满了地面。不少小孩子在下面打雪仗、堆雪人，好不热闹。


    若是放在以前，文竹是绝对不会参与的。一来嫌吵，小孩子太多了。二来嫌冷，冻死人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来到渝市后，她的确有了很多改变。思绪会被另一个人牵引，从不打开的心扉有了松动，就连性格，不说变得开朗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了。


    她很幸运，认识了一群很好很好的人。


    说一不二，立马就拉着图玉加入到楼下那群孩子中。


    图玉混得不错，底下大半孩子都认识他，能说出他的小名。看来他之前没少跟这帮孩子混在一起玩。托他和小野的福，这帮孩子很快就接受了文竹的加入，一口一个“小竹姐姐”的叫着。


    打雪仗大赛一触即发，这么多人，都不知道该往谁身上砸。这帮孩子年龄虽小，该有的绅士风度却一点不少，见文竹是个女生，雪球都不往文竹身上招呼。


    他们这样，文竹也不好意思把雪球往他们身上砸了，只能全招呼到图玉身上。


    几个小孩有样学样，跟商量好的一样，都可着图玉一个人霍霍。图玉实在招架不住，只好求救文竹。


    怪可怜的。没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


    文竹只能倒戈，帮他吸引了一小部分火力。


    几个人玩的忘乎所以，直到图玉发现文竹的羽绒服有几块被雪球洇湿了。


    “好了好了，就到这儿吧，等下你们衣服湿透了会感冒的。”


    正巧这时几个孩子的家长也出来叫停，喊他们回去吃饭，于是这一场“战役”到此为止。


    两个人有了上次的经验，特意戴了皮质的手套，玩到现在，双手依旧温暖如初。


    旁边的空地上不知道谁堆的雪人，一大一小的两个圆滚滚的雪球，小的那个雪球正中央被插了根胡萝卜，两颗西瓜子充当眼睛，说不出来的滑稽。


    文竹手痒了，好久好久没堆过雪人了。


    图玉见她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雪人，眼神里是从没有过的渴望，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本着既然玩了就要玩尽兴的原则，他决定把今天的作业全都推迟到明天。


    “一起堆一个？”


    文竹自然说好。


    两个人先是把雪都收集起来，堆了一个大大的雪团子，然后再细细打磨造型。两个人都不想堆常规造型的那种雪人，于是就上网找了个特别可爱的造型。大耳狗，戴着帽子和围巾，看着简单，真上手做起来还是有难度的。基本上都是图玉动的手，文竹在一旁帮他举着手机，时刻参考着。大体形状雕刻完毕，文竹把手机收起来，跟着他一起再把细节处理下，这个雪人就完成了。


    弄完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文竹拿出参考图对比了一下，终于发现到底少了什么。“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上楼，把自己偶尔化妆用的腮红取了下来，怕腮红不上色，她还抽了支马克笔。最后成功变身萌萌的大耳狗，简直完美。


    “你往旁边靠拢一下。”图玉举起手机，招呼文竹站的离雪人近一些，他想给她们拍个合照。


    以前的文竹其实挺不爱拍照的，在虞水苏和图玉的带领下，也没那么排斥了。


    文竹按他的意思往雪人那边靠近了些，她蹲下身，微微侧了一点身体，一只手指在雪人头上，是一个很俏皮的姿势。


    “三二一”


    咔嚓。


    定格。


    *


    将近十点，这个时间段超市大多都已经关门了，小区门口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不过文竹本意也不是买东西，两个人就进了那家便利店。


    余光瞥到冰柜旁贴的新海报，冰激凌上新，文竹有点意动。“我想吃冰激凌，你要吗？”


    “你确定？”图玉有些惊讶，这个天气吃冰激凌，牙都要冻掉吧。


    文竹点头，冬天吃冰激淋，别有一番风味嘛。


    “你好，给我来一支你们新上新的那款冰激凌。”


    便利店员工自认为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他们俩，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我们这款冰激凌最近有活动，情侣专享八五折哦！”实在不怪她会误会，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一样的款式，全是何虹买的。


    想到图玉说不吃，文竹刚要开口拒绝，图玉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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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打开了收款码：“那给我们来一份吧。”


    “好嘞。”


    文竹扭头看图玉，发现他神色无比自然。“不是说不吃嘛？”


    “八五折哎，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行吧，文竹勉强信了他这个理由。


    店里开着暖气，两个人一人捧着个冰激凌在店内坐下。


    难得的放松时刻。不用想作业，不去想成绩，就这样在彼此旁边，在这个寂静的冬夜，静静品尝一份冰激凌。


    吃完，谁都没开口。


    冰激凌的余温仿佛还停留在唇齿之间，冰冰的。


    “走吧。”文竹先开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


    走了一大班，文竹看到两个人一起堆的那个大耳狗，明明没给它画嘴，文竹却觉得它是笑着的，冲他们微微笑着。


    她觉得自己好像从这份笑容中汲取到无数勇气。


    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图玉。


    图玉已经猜出来了文竹对自己有话说，她停下，他也跟着停下。不远处的路灯为他们增添一抹光亮，打在图玉半边脸上，文竹只觉得他今晚过分柔和。


    他面对自己时，好像永远都是平静温柔的，从来没恼过，自己说什么他都应。今晚更是亦然，柔黄的灯光照亮他的眉、他的眼，明明没有多亮，文竹却觉得有些恍眼。


    但她没有逃避，而是选择直视。


    她知道，有些事不必多说，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但她不想、也不愿，为了一个约定而让图玉这么辛苦。即使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又怎样呢？她相信，若两人有心，距离不会成为问题。


    她不愿有人为了她而耽误到自己的前途，一起进步才是良态。为了在一个城市而选择不适合自己的学校，不适合自己的专业，不值当。


    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因为其他事情而放弃自己的前途。


    不值得，也不应该。


    她定定地看着图玉的眼。


    “之前说一起去北京的约定，就此作罢。”


    图玉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瞪大了双眼，“为什么？”他不明白。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不想看你那么辛苦。”文竹还是没说的这么直接。


    “我相信，即使不在一个城市，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距离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吗？”


    图玉刚要开口，就被文竹打断。


    “我要你答应我，高考之后，你一定要填最适合你的学校和专业，即使不在北京。”


    她都这样说了，图玉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答应她。


    他承认，文竹说的是有道理的，很理智。


    可有时候，他宁愿她不这么理智。


    她总是想问题想的很全面，好像天塌下来了她一个人也能处理好，学不会依赖，也不想依赖。


    她总是理智的。


    在她眼里，一切事物都是有秩序的，不能轻易打乱。她不愿意任何一个人因为她而改变人生轨迹。


    这样生活，没错是没错。可图玉总觉得没意思，这样的生活对于文竹来说是开心的吗？她好像从来就没有不理智过。


    没关系，他可以来做这个不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