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局中人(10)

作品:《未遇知音人

    生产那日是午后。


    是个大阴天,暗沉沉的,好像雨随时都会下来。长公主府戒备森严,她和方端正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也没人说话。


    现在方端和她在一起,几乎从不开口,即使是她主动开口,他的回应也是了了。


    薛祺不满却束手无策,好好说话,方端还能就这么爱答不理的,一旦发点脾气,轻则跟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重则拔腿就走不给一点余地。


    她都快习惯方端这副死样子了,搞得长公主府里每天的气氛都是如履薄冰,个个谨言慎行,不敢多说一个字。


    薛祺肚子开始疼的时候才终于打破了这种氛围,虽然全府上下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可这一天真正来的时候,谁也无法做到心无波澜。


    唯独方端倒成了最稳的那一个,他僵在原地,神情复杂,却不知在想什么。


    薛祺被人搀走之前,一把攥住他,忍着沉声道:“你跟我一起。”


    方端恍然惊醒,看着薛祺攥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但是人倒是站了起来,跟在旁边一起去了早就备好的房间。


    之后的场面既非兵荒马乱,也全称不上井然有序,众人各司其职,床前一堆人头凑在一处,既有太医的也有产婆的。


    吉祥早打发了人进宫去报信,现下站在外围不时探头朝里边儿看,眼见着薛祺满头大汗,一声声叫得越来越小,听着却越让人觉得疼,正急得团团转,回头却看见方端没事人一样的站在旁边,无动于衷。


    吉祥本就着急,当下就气急了,不由得跳脚道:“你都不着急吗!”


    方端没理他,只当没听到。


    吉祥觉得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不想和他说话了,伸着脖子对薛祺喊道:“殿下,奴在这儿呢,你再撑一下!”


    薛祺疼得万事不进耳,好容易挨过了这阵,下意识朝声源望过去,也瞧见了方端那副死样子,她心下生恨,竟挤出几丝气力来说话:“我要是死了,方端得给我陪葬!”


    “哎呀!”吉祥一听这个可吓个半死,“殿下别乱说呀!”


    “啊!”薛祺还待再说,却被又一阵剧痛折磨得什么都忘了。


    疼痛逐渐模糊了薛祺的意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见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和周围的纷扰。


    对于这个孩子,薛祺的态度一直都是复杂的。


    方端不知道,真正促使薛平澜对他下手的,正是这个孩子的出现,可薛祺对此心知肚明。她只能觉得和方端走到今天这一步,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孩子。可为了能保留修复二人裂痕的希冀,她又不得不生这个孩子。


    刚刚这么水火里过一趟,狼狈至极,丑态尽显,她自觉受了天大的委屈,对这孩子更喜欢不起来了。


    薛祺理了理被汗水沾湿贴在额间和鬓边的碎发,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都出去。”


    房里短暂的静了一下,没人动,蒹葭想说什么,刚唤了一声:“殿下……”


    薛祺觉得自己近乎崩溃了,放到从前,她叫人出去,哪有人敢留个影子在她面前,现在却人也赶不动了。


    她鼻尖酸涩,用最后的力气又重复了一遍:“都是死人吗,滚啊。”


    再没人敢多留了——除了方端,他逆着往外的人流向薛祺走过去,没有看自己刚出生的女儿一下,眼里只有那个躺在床上的薛祺。


    他走近了,然后缓缓滑坐在床头边,屈起一条腿,不动了。


    薛祺把所有的软弱都咽回去,然后一切如常:“你去看孩子吧,我要睡一会儿。”


    她其实毫无睡意,只是现在除了薛平澜,她并不希望看见任何人。薛祺是真的有一点后悔之前没跟如意回宫去了,不过还好,就那么一点,忍一忍就过去了。


    一直没说过话的方端嗓音竟有些发哑:“我也害怕。”


    薛祺已经没心思去听他害怕什么了:“改天吧,你先出去好吗?”


    方端还坐在那:“我多爱你啊。”他诚恳的直面自己,这么久以来他对薛祺所有纠结着的所有,他以为是因为她怀着孩子的缘故。可其实孩子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原有的那些其实一点儿也没变,“你为什么不能多在乎我一点。”


    薛祺听完,仍想赶人,终究没有开口,她只是出神地盯着头顶的床帐,然后将所有现在做不到的那些歇斯底里都压在脑子里。


    方端没等到回音,大概他也不需要什么回音,知道薛祺现在是真的想一个人呆着,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最后留下一句:“我们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门“嘎吱”一声轻响打开,又“吧嗒”一声合上。


    薛祺终于如愿得了一个清净,她翻了个身,无比期望现在薛平澜就在旁边。


    直到天色渐暗,房间里的东西渐渐模糊得看不清了,薛祺才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站起来坐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现在的形容,挥手打落了台前的灯座,发出“咚”的一声响来。


    吉祥和蒹葭一直站在门口,没敢离开,此时都听见这一声,连对视也没来得及,各自推着一扇门框冲了进去。


    薛祺慌慌忙忙背过身去,蒹葭没能看清楚,薛祺的眼睛似乎有些泛红。


    两人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吉祥先动了,他走过去跪在薛祺脚边:“殿下,回床上去吧。”


    薛祺还是背对着他们,却开了口:“明日回宫。”


    吉祥眉头拧在一起,哪里敢答应:“殿下要是想见陛下,奴这就回去请陛下来这儿,您刚生产完,不宜大动。”


    “本宫现在说话不好使了。”薛祺似乎只是在平静的陈述,却足以让吉祥不敢再拒。


    “奴这就去准备。”


    吉祥走了,蒹葭还留在那。薛祺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她离开,便问道:“是你主子要你做什么吗?”


    蒹葭想了想,仍是分辨道:“奴真不是皇后的人。”


    “随便。”薛祺无所谓她是不是,如果在意,一开始就不会让她跟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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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蒹葭知道薛祺不喜欢听人绕弯子,“奴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您是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在朝堂之上有足够的力量,陛下对您也是全副身心的信任支持,就为了一个方端,做了这么多,他不识好歹,根本不值得。”


    “你懂什么,”许是蒹葭与薛祺太像的缘故,她天然对蒹葭比旁人宽容些,竟还有心思在这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人活到这个份上,前路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可过去那些事却是永远忘不了的。”


    “本宫的事,你知道多少,包了天的胆子也敢来来说嘴。”


    蒹葭恨恨咬牙,仍是不肯服气:“奴是不知道从前的事,正是如此奴才能看清楚殿下如今身处的位子。您想要什么男子没有,便是养上十个八个的,公主府也能住得下。”


    薛祺难得被她逗得心情愉悦了不少,好笑道:“本宫要男人做什么?”


    “奴不知道,可殿下如今就是为了要一个男人。”


    薛祺叹了一声,倒是真心想问了:“他不是男人,是爱人。本宫很爱他,就真的这么不明显吗?一个二个的都看不出来。”


    蒹葭哑然了片刻,论说是能看出来的,毕竟薛祺对方端的容忍程度实在太高,不爱是说不通的,可看着又不怎么像:“好,就算是爱人,您也没必要一次又一次的忍让,任由他冒犯您。”


    “爱他的时候,自然愿意宠着他一点。可能哪一天不爱了,本宫也就不忍了吧。”薛祺想着刚才方端的话,觉得那一天还不知要多久。


    蒹葭还要再劝,却一时不知以什么理由。她跟在薛祺身边越久,越是清楚薛祺的手腕,便越是钦佩艳羡,实在不想看她沦陷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白白消耗自己。


    可她想不出,薛祺说的话句句有理,外人再是替她不值,也抵不过她自己甘愿。


    于是只得悻悻然作罢,问了一句:“殿下要看看小县主吗?”


    薛祺微微冷下脸:“不必了。”然后才突然想起来,吩咐道:“你去告诉吉祥,明天不要带上孩子。”


    说完又补充一句:“让他有什么废话都给我噎住了,别凑到我跟前烦人。”


    蒹葭见她铁了心了,也不打算再劝,垂首应了一声“是”,就去找吉祥传命了。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她才慢慢转过身继续打量镜子里的自己,抚上唇间的手细细颤动着。


    女儿?不,她完全没有做母亲的实感。无论是杨明珠还是薛颦笙,对自己的孩子都是爱护有加,她也想过,自己对孩子会是什么样的感情。


    可惜,子女肖母。从理上讲,她现在丑成这副模样,怎么也轮不到怪那个丝毫没有选择权的小小婴儿。可若是讲情,薛祺则不由分说怪到了她身上。


    所以短时间内她暂时不想看到她。就先留在府里,方端要不要去管都随他,等她从宫里回来再说了。


    薛平淮再次退出争斗中心,她的担子也该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