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样的话,郭垂容此时心底恨意滔天,只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但她的恨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被思雨接下来的话弄的僵在了原地。


    “但奴婢只下了毒,三皇子不是奴婢掐死的,是皇后娘娘自己做的,奴婢亲眼所见。”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最先跳脚的就是玄礼,他抽出腰间佩戴的宝剑,就跳了出来。


    “大胆贱婢,胆敢胡乱攀咬,欺瞒圣上,我这就为死去的三皇子报仇!”


    因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等特赐,玄礼是在场众人中,除殿外的侍卫之外,唯一佩戴了武器的。


    思雨似乎也被吓到了,下意识就想寻求庇护。


    朝臣眼看着大司马手持长剑往陛下的方向追去。


    也不知是谁喊了句。


    “快,救驾,大司马要弑君。”


    混乱之中,罗定冶的身影嗖的一下飞了过去。


    罗廷昭一愣,眼中只有那道纤细的身影。


    但不等他赶过去,郁献音就已经伸出了手,改良版连弩威力更大。


    她现在瞄的也更准。


    嗖嗖嗖,连射三箭朝着玄礼飞去。


    玄礼下意识挥剑躲避,被逼退了几步。


    罗廷昭眼神微动,配合着从身后辖制。


    手中的剑被击落,玄礼不得已收手,盯着思雨,脸色难看至极。


    那样的目光,让思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回头看了眼。


    天子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好像满是担心,也在望着她。


    思雨下意识浅笑,然后从胸口掏出了一把匕首,直视向玄祁。


    在此刻她拥有了无限勇气。


    “大司马,你和潘宝林勾结在一起,残害皇子,刺杀后妃,谋算皇位,你们还想扶持幼帝登基,你们会遭报应的!


    姐姐已经被你们害死,我不愿再与虎谋皮,如今揭露你们的罪行,便是死也瞑目了。”


    说完,思雨便握着那把匕首捅进了心口。


    一瞬间,她瞪大了眼睛。


    涣散的瞳孔像是不敢置信一般,飘向金銮殿上的天子。


    她张了张嘴,粘稠的黑血不住的从口中溢出。


    天旋地转间,她倒了下来。


    在生命的最后一息,她好像又听见了那一晚天子温柔的承诺。


    “大司马咄咄逼人,朕需要你。”


    “风前带是同心结,杯底人如解语花,你就是朕的解语花。”


    “这把匕首你拿着,到时候捅进心口。”


    “你放心,这匕首是可伸缩的,朕怎么舍得真的让你死。”


    “等一切尘埃落地,朕会为你换个身份,光明正大的娶你进宫,让你做朕的皇后。”


    走马灯结束。


    眼角滚落最后一滴热泪,思雨最终还是不甘的闭上了眼睛,结束了这可笑的一生。


    她不想做棋子,却到死都没能逃过棋子的命运。


    郁献音望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心中有些讶异。


    她没想到思雨会是这样死掉的。


    用匕首自杀?


    而那把匕首上还有毒。


    “放肆!”


    一旁的玄祁突然起身,揽住她的肩膀,手动合上了她的眼。


    她没有动,只听到他凉薄冷厉的声音响起。


    “叔叔,你刚刚是要当众行刺朕吗?杀了朕的一个皇儿还不够,如今叔叔看中了朕的长子,就迫不及待的想除掉朕了?


    怎么?叔叔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朕都让你做大司马了还不够,莫非你是想要朕的宝座?


    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朕都不知道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众人瞬间惶惶然跪地。


    偌大的长乐宫里,最后站着的,只剩下玄祁,还有被蒙上眼的郁献音。


    罗定冶低着头,屏住了呼吸。


    在他身后就是玄礼和罗廷昭。


    失去宝剑后,玄礼似乎就放弃了一切挣扎,只跪在地上,腰身挺直,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玄钰抬头看了眼天子,而后起身,当众宣读出了一条条罪状。


    罗定冶闭了闭眼睛,边听边提醒自己,一定要引以为戒。


    一共十大罪状,足以将玄礼抄家灭族。


    不过若真是灭族,玄祁自己又何尝不在其中。


    “以上种种,证据确凿,朕可曾冤枉了叔叔?”


    殿下,玄礼闻言忽然大笑出声。


    “臣无话可说。


    陛下,英明。”


    也是到此时,玄礼才彻彻底底的认清楚,一直以来,他都低估了这位年轻的帝王。


    可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他也绝不会不敢承认。


    玄祁凝望着玄礼,好半晌才收回目光,“来人,将大司马暂时收押在廷尉狱中,不得用刑。”


    宗亲们眼睁睁看着玄礼被带走。


    可却无一人敢求情。


    只敢用怨怼的眼神看向玄钰,这个白眼狼。


    罗定冶把头垂的更低,几乎贴地。


    玄祁目光从对方身上扫过,像是刻意顿了下,然后才移开。


    “这场宴会,到此为止吧!”


    说着,他递给星参一个眼神。


    掌心睫毛一直忽闪着,骚的他心尖微痒,于是他松开了捂着郁献音眼睛的手,拉着人转身就走。


    潘雪茹跌坐在地上,目光闪动。


    她还有儿子,她还没有到绝境。


    另一边,郭垂容紧紧抱着儿子的尸体,宛如痴傻了一般。


    群臣一个个离去。


    罗廷昭眼神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星参目光扫过后妃,最后定格在罗定冶身上。


    这位还面朝陛下离去的方向低着头跪着呢!


    他三两步上前,亲自将人搀扶了起来。


    “罗尚书,快快请起吧!”


    “不敢劳烦大内官,刚刚大司马拿剑,可吓坏老臣了,腰又不小心扭到了。”


    罗定冶的待人接物言行举止,从来都无可挑剔。


    星参自然也没忘记,之前眼前这位救驾的动作是有多敏捷。


    “罗尚书忠心耿耿,陛下都看在眼里,正好温太医还没走,让他来为罗尚书瞧瞧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