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祁看了她一眼,静默一瞬,“不用顾忌她,孩子是她亲手掐死的。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这人一旦狠心起来,骨肉血亲又算得了什么?


    生前不得安生,死后总得让三皇子入土为安,你去安排吧!


    三皇子的葬礼办的隆重些。”


    “是。”星参领命告退。


    偌大的宫殿里,安静的让人心慌。


    年轻的天子伸出手,轻抬起少女的下颚,让她的目光转过来。


    “你在想什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你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出口。”


    郁献音的确还有很多疑问。


    但是那些猜测如果是真的,她怕控制不住,会害怕眼前人。


    三皇子到底是谁杀的?


    斐成章的死,究竟是皇后要捂嘴,还是玄祁要灭口?


    为了铲除朝堂异己势力,利用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


    那么从前,玄祁说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是希望她能尽快生下孩子,好给他利用吗?


    历史上被掩盖的真相,如今身处其中,她好像能看的更清楚了。


    于是沉默了许久后,郁献音回握住玄祁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掌心,凝望着那双狭长的凤眼。


    “我刚刚只是在想,陛下会不会也会感觉很累?”


    “累?”年轻的天子摩挲着掌心滑腻细软的皮肤,笑容扩大,“如果这点儿累,能换来不再受掣肘,朕觉的很值得。”


    “可陛下,不会觉的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吗?”


    郁献音这话问的很含蓄。


    可玄祁听懂了。


    他甚至看出了她心中的恐惧。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小舍小得,大舍大得。”


    郁献音在心里呢喃着这句话,却有一瞬间的兔死狐悲。


    如今被舍去的是旁人,倘若有朝一日是自己呢?


    是不是在玄祁心里,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舍弃的。


    “陛下,我……”


    “朕不会。”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玄祁将她抱紧,“朕永远不会,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才华,你的品性,只有你才配得上朕,朕要你做朕的同谋,无论何时,都要和朕站在一边。”


    玄祁这次的回答,好像更露骨。


    也更现实。


    但反倒让郁献音心底踏实了许多。


    不谈情情爱爱,利益才是永恒牢固的。


    “好,我会永远和陛下站在一边。”她双手环住他的腰,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句。


    只要我们的利益一直一致。


    ……


    今年的冬天并不算太冷。


    但菜市场街头满地的鲜血还是被冻成了冰。


    鲜红的,血腥的,瑰丽的,形成了一道奇景。


    让每每上朝途经此处的文武百官,无不心惊肉跳。


    恨不能每日三省吾身,为人谨慎忠心乎?


    与百姓谋而贪污乎?尾巴扫干净乎?


    其中,罗定冶做的尤为到位。


    因为和玄礼一同斩首的,又有他的人。


    相信这其中也有门阀世家的暗桩。


    但不约而同的,谁都不敢摆到明面上来。


    毕竟都是私底下安插的,没看陛下铲除都是借着处置玄礼的名头吗!


    要怪只能怪他们棋差一招,这一局输给了陛下。


    而且输的那叫一个惨。


    等这些消息传至东虞时,灵城正值雨雪霏霏。


    皇宫里,赵温病了。


    轰轰烈烈的君臣较量,以天子暂败告终。


    夏侯寻几乎掌握了东虞全部的话语权。


    但他依然一身道袍加身,行事稳妥低调,永远沉稳从容,是高山流水,沧海横流的具象化。


    太傅府邸之中。


    青年在研究曲辕犁。


    北周已经推广到各处了,百姓们因此归属感更强,也更推崇维护北周正统统治。


    相较之下,他们东虞就落后了些。


    不过又休整了一年的时间,陛下也不再阻止北伐。


    如今玄礼已死,夏侯寻想,或许新的时机已到。


    墙上挂着的诗词依旧清晰。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来人,磨墨。”


    ……


    腊月十五。


    是郁献音十七岁的生辰。


    也是她入宫后过的第三个生辰。


    郭垂容在这一天被废。


    天子为皇贵妃举行了盛大的生辰宴,广邀文武百官,皇亲国戚。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下一任皇后一定是皇贵妃。


    可偏偏也是这天,前线传来急报。


    东虞发兵二十万,一路北上,直逼北周边境。


    眼看临近年关,谁也没想到敌军会来的这么快。


    更何况冬日行军本就艰难。


    好好的生辰宴,彻底变了味。


    但此时谁也没心情再继续。


    包括郁献音自己。


    “东虞来势汹汹,不知爱卿谁敢领兵对战夏侯寻?”


    玄祁的目光从罗定冶身上略过,稍作停顿,最后定格在荀邵身上。


    从兵法布阵上来看,荀邵可继续担任军师一职。


    但领军的武将。


    张驰镇守西北,不能轻易挪动。


    “启禀陛下,臣自荐。”


    就在玄祁还在斟酌之时,罗廷昭站了出来。


    他已是车骑大将军,又有数次退敌的战绩,的确是个好的将领人选。


    罗定冶低着头,眉梢轻挑。


    陈群左看看右看看,咬了咬牙,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以为可由郁将军为主将,罗将军为副将,程小将军为先锋,荀尚书为军师,领兵三十万迎敌。”


    郁将军,指的是郁迟。


    玄祁沉默了一瞬。


    郁献音目光看向翁翁和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