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曼文上前一步质问：“这里还有什么？”


    “怪物，当初我们研究出来的怪物。”


    男人长舒口气，转头问唐择玉：“我能抽烟吗？”


    唐择玉：“不行。”


    男人沉默片刻，手不自觉按在脖子后。


    “都是当初造的孽啊……”


    男人当初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跟着导师一起进了这所秘密实验所，当时的男人还全然不知自己已经上了贼船，只是以为自己接触到了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面。


    年轻的男人以为他会借着其他大佬的光，跟着一起名留青史，可事实是他想错了。


    因为男人权限等级太低，根本接触不到陨石，只能接触到那些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畸变生物，所以也就把实验当作是改造基因的研究。


    可等他越接触就越能明白，这场实验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赌局。


    虽然男人不清楚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明白，这群人根本就没有控制的能力，所有的基因融合都是随机的，这也意味着他们必须要从混乱中重新排列出规律，像驯服一头发疯的蛮牛一样把这些混乱的基因安抚稳定。


    实验所内养了许多的动物，没有变化的正常动物和被改造过的特殊动物被分开养殖，男人的工作就是在中间照顾这些不通人性的小家伙们。


    最开始的男人对这些生物还保持着新鲜感，毕竟这些像ai创作的融合生物在外面可见不到，各类奇形怪状的动物植物被养在这片草地上，许多次男人都恍惚地觉得自己不是在实验所而是一个可以惬意生活的牧场内。


    可这些动物有时也会令人头疼，毕竟他们不像正常动物一样温顺，反而具有攻击性，即便尝试让狗加入到融合中也没什么效果，需要有人看管防止他们闹事才行。


    这种枯燥又带有高风险的工作很快就让男人感到了厌倦，只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凡事参加过这场实验的实验人员没一个能出去的，只有每个月月初会有人来送物资，那时候会短暂的开一下门，除此之外这里的生活完全是封闭的，接触不到任何外人，更不可能联系家人和上网了，如果不是每个月都会有一笔款项打给家里人，估计家里的人都以为他们失踪了。


    一想起以前的日子，男人眼中的疲惫更加明显。


    陈教授显然是知道男人说的是什么，看了眼四周环境，说：“从目前的研究看，畸变生物像是由外力强行融合的产物。”


    “每种生物就像是两块不同颜色的橡皮泥，而陨石就是让这两块橡皮泥混合的外力，橡皮泥的混合可能很均匀，最后变成出一块颜色截然不同的橡皮泥，也有可能混合的很粗糙，甚至能明显看到不同的颜色交织在一起。”


    男人叹了口气：“但生物的融合哪里会是像橡皮泥那样简单的事，不是所有生物都能承受得起这种融合，在灾难开始的初期就有很多生物，因为融合的结果过分不合理导致他们无法正常生存，没过多久就死了，有的动物比较幸运，融合后的身体能勉强运转，便生存了下来，并且随着代代繁殖，基因自动进行排序，不停修正缺陷，我们现在能在野外看到的畸变生物已经是被自然多轮筛选过的。”


    路时余疑惑：“那为什么新发现的陨石可以让生物恢复正常？”


    宴宁说：“不是恢复正常。”


    路时余一愣：“什么？”


    “新发现的陨石并不能让生物恢复正常，”宴宁看向路时余：“用你能理解的说法解释，最开始让生物发生畸变的陨石，相当于一种病症，而新发现的陨石并不是能让这种病症治愈的良药，反而是另一种病症，只不过两种截然相反的病症碰撞在一起反而相互抵消了。”


    “与其说是让生物恢复正常，不如说是让基因不再被陨石的力量带着乱跑，左边和右边同时发力，结果就是基因稳定下来，稳定过后就是自动消除一些不合理的部分，在人类看来就是生物变得正常了。”


    “这样啊……”路时余反问：“不合理的部分会被消除，那合理的部分呢？”


    宴宁：“如果那一部分因为陨石而变化的部分可以合理存在生物身上，大概率就会被保留下来，之后可能会被算作新生物。”


    男人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路时余听完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男人：“所以你担心的不会就是……”


    男人长舒口气，动了动手指想到不能抽烟又放下了，说：“当初被用于实验的那些生物并不像大自然一样，随机生物融合，而是被人为选择融合在了一起，这就导致实验制造的畸变生物身上没那么多不合理性和不确定性，生存率非常高。”


    “当初意外来得匆忙，没人有功夫回来收拾残局，不管是实验器材还是资料，或者是那些成果们，都还待在这里。”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当初被制造出来的那些畸变生物会在这里继续生存和繁衍，并且还在这里……”


    可怕的猜想一出，跟在后方的随行人员还没来得及惊讶，远处就传来响动。


    唐择玉眼神一凌，说：“来了。”


    路时余向远处瞭望，只见一个黑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急速驶来。


    随着那个黑点越逼越近，路时余才看清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对，就算看清了也很难说这到底算什么。


    身体像是梅花鹿，只不过花纹更像是叶片，脖子处长了丰富的容貌，头部边缘长了一圈浓密的长毛，让它的脑袋像花一样，同时它头顶还长了一个绿色的角，后背的尾巴像是鸟的尾羽一样轻薄。


    之所以到了跟前才看清，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它几乎全身是黑色的，个别部位带了些极深的墨绿。


    这显然就是当初实验所制造出来的众多畸变生物之一，这里却是还有畸变生物生活。


    当它蹦蹦跳跳向着众人跑来时，看上去十分人畜无害，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众人，可爱的外表让人下意识以为它没什么攻击性。


    可下一秒，它的后腿突然爆发强大的力量，整只畸变生物跃至半空，眼看着蹄子就要踢中众人，就被宴宁上前挡下。


    畸变生物在踢中宴宁后借着力道往后一跳与众人拉开一段距离，而宴宁则手撑着地面，将受到的伤害转移到了地上。


    草地瞬间凹陷下去一片，连带着这片区域的草也像被碾碎了一样，变成深绿色，草汁都被挤压了出来。


    路时余低头看了眼草坪的惨状，不由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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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要是踢到人身上，估计当场就没救了。


    见如此可怕的攻击力，众人对畸变生物的感受瞬间颠倒，几个负责保护的人员赶忙上前挡在最前面，形成一道人墙保护随性的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术分子。


    众人武器对准畸变生物，畸变生物却只是歪了歪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男人盯着畸变生物看了半晌，突然想起了什么，将头伸了出去。


    “德克？”


    畸变生物抬头四处寻找着声音来源，明明说话的人近在眼前却就是发现不了，呆傻的样子像个智商不高的傻狍子。


    男人拨开人群走到前方，又喊了两声。


    “德克，你还活着？”


    被唤作德克的畸变生物终于发现了一直站在它前面的男人，激动得像一只小狗，蹦了两下就到了男人面前。


    突然凑近点畸变生物瞬间刺激到了众人，众人缩成一团情绪紧绷，但男人反而又往前迈了两步，和畸变生物贴在一起。


    “真的是你……”


    男人像看待一只分别许久的动物朋友一样，轻轻抚摸着德克的脑袋和下巴，看得后方众人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路时余犹豫着问：“你认识它？”


    男人点点头：“它也是我曾经照料过的畸变生物之一，只不过它和当初的模样差距有点太大了，一时间没认出来。”


    男人眼神一寸寸扫过德克的身体，观察着它身上各种细小的变化。


    要说其中最为明显的，大概就是生长在它身上的植物。


    男人拿起一条缠绕在德克身上的藤蔓，问：“这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德克的智力并没有和身体一样产生正向变化，根本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用脑袋蹭着男人。


    男人叹了口气，将藤蔓放回到了德克身上，还贴心地整理了一下，免得藤蔓压到它背上的小花。


    “德克是我们私底下给它取的名字，当初给它融合了不少生物基因，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最终的效果不尽人意，德克的智商太低，而且很多部位像是强行拼凑，走路都走不出条直线，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它也活不了多久。”


    “且不说混乱的基因会让它短命，实验所也不会一直养着一个废案，所以它原本是需要被‘清理’的，但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实验所出了意外，德克因祸得福逃过一劫，只不过我也很意外它居然一直活到了现在，从情况看它体内的基因已经完全稳定了，简直是奇迹。”


    听上去像是一个很温馨的故事，唐择玉问：“那它为什么要上来袭击我们？”


    路时余也很好奇，明明德克看上去并没有攻击人的倾向，甚至算得上温驯，为什么会一见到他们就要攻击？


    男人有些尴尬，说：“德克智商不高，加上融合了一些鹿的缘故，所以一直都是用头顶人的方式打招呼，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用蹄子蹬了。”


    男人压着不明所以的德克低头道歉：“抱歉，它脑子不好，但绝对没有恶意。”


    路时余和唐择玉对视一眼，眼神中有些无奈。


    “希望其他生活在这里的畸变生物打招呼方式能对人友好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