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津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一眼望去，四周都是连绵的大山，眼前只有一条石头路，还没有修石阶，路面碎石嶙峋，看起来很不好走。周围的树上绑了一些白布，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


    路的两侧似乎有人专门拿铲子铲过，有翻挖的痕迹，泥土被拨得到处都是。


    他摸了摸脑袋，没搞明白自己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但是之前在干什么又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提步就沿着路往前走。


    走了十几分钟，树影渐浓，出现了一处平地。林望津拐进去，前面隆起一处土包，看土的颜色似乎是新挖出来不久，一旁放了两个土罐子，土包两侧插着几束红红绿绿的塑料花。


    “红配绿，这什么搭配。”林望津嘟囔一句。


    四周寂静无人，偶尔有乌鸦斑鸠啼叫，空空荡荡的一处土包看起来越发怪异。但林望津向来心大，心想大概是哪家小孩插在这里的吧，毕竟小时候他自己也喜欢玩泥巴。


    这么大的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林望津正要继续往前走，这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小伙子，来啊。”


    只见土包两侧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左一右站了两个人，左边的是一个老头，约莫六十多岁，穿着藏蓝色的布衣布裤；右边的是一个老太，瞧着比老头年轻一点，同样穿着布衣布裤，只不过颜色换成了红色。


    这两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林望津一头雾水，他刚刚分明没看到有其他人啊？


    “小伙子，过来啊——”


    两位老人还在同他招手，手竖直向上伸起来，像只招财猫一样前后缓慢摆动着。


    林望津有些迟疑，他不太想评价他人的长相，但这两位老人的长相确实让他想起一个叫“尖嘴猴腮”的词，有种凶狠的感觉。但等他再一看，这种感觉又消失了，两位老人一脸慈祥地笑着正同他招手。


    林望津自己有爷爷，也就挺愿意和老人家相处的，这荒山野岭的两人叫住他，说不定是有什么事让他帮忙，于是他便问：“爷爷奶奶怎么啦？”


    “来啊，走过来，走近点儿。”


    老奶奶笑着同他说，脸上挤起一道道褶皱，显得十分和蔼。


    林望津便走过去，“奶奶，什么事儿啊？”


    “小伙子，我们家好久没有客人来啦，今天有缘分在这里见到你，不如来我们家坐坐客吧？”


    “啊？我就不了吧，我还要赶路呢。”


    老爷爷也跟着笑呵呵地：“赶这么久的路累了吧，正好来我们家喝口茶，很近的啊。”


    他甫一说完，林望津竟然真的觉得自己有些累，腿忽然酸得不行，嘴巴也口渴了。他刚刚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附近有房屋，这两位老人看穿着应当是农村人，农村人口中的“近”，不会是走一两个小时路的那种“近”吧？


    想到这林望津有些退缩：“算了，爷爷奶奶，我还是先赶路吧，时间比较紧，去了你们那可能我就来不及回去了。”


    “回去，你回去哪里啊？”


    这句话倒把林望津给问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去哪里，只是心里有种要离开这里的迫切感。


    老爷爷接着劝：“我们家也不远啊，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你看，不就在这后面吗？”


    老爷爷往后一指，林望津顺着一看，土包后面竟然真的有一座低矮的老房子！


    奇了怪了，他刚刚来的时候明明没看到有屋子啊，难道是他走累了没看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望津只好憨笑一声：“那好吧，那我去讨口水喝，爷爷奶奶可别嫌我烦啊！”


    “呵呵呵，不会，不会！”两个老人齐齐笑了起来，声音起伏竟一摸一样，未等林望津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们就已经一左一右架着林望津往屋子里走去了。


    ……


    月回带着江离来到202，林望津还躺在地上，只是身上出现了方才和江离一样的症状，皮肤发黑，隐隐有扩散的痕迹。


    ——证明他也陷入了幻境中。


    江离瞥了一眼躺得歪七扭八的林望津，问道：“他也被刚刚那个东西袭击了？”


    月回本来还在思考要怎么和江离解释现状，闻言有些惊讶——到现在为止江离的反应都不太像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他太冷静了，遇到这种吊诡的事情不仅没有害怕，甚至还能够分析现状。


    她第一次有些迟疑：“江离，你不问问是怎么回事吗？”


    江离身子一歪，坐到了林望津背后的沙发里，撑着下颚语气调笑地道：“按照我的理解，我们现在是遇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东西对吗？”


    月回点了点头，“这座山里有个……”她想了想，找了个名词来代指：“有个东西，现在我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他对我们抱有敌意。”


    她本以为江离会继续追问这东西是什么，却没想到他问了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月回，你当初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轰趴？为了他？”他睨了一眼林望津。


    “嗯。”月回心说其实是为了你。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情？”


    “没有，”月回摇头：“只是知道林望津会有危险，所以来看看。”


    “是这样啊。”江离掩下眸中的深意，恢复了那种调笑的语气：“那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月回有些犯难，她要把林望津从幻境里带出来，这需要入梦。但江离还在这，如果她入梦了难保刚刚被打跑的那东西不会再回来，到时候独自呆在这的江离就可能遇到危险。


    江离何其聪明，见月回迟疑，轻易就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你要去救他对吗，现在是不放心我？”


    江离对现在的状况接受的太过自然，月回觉得有些奇怪，但未等她想更多，便听见江离堪称善解人意地道：“不用担心我，现在林望津更紧急些，你先去救他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分明是极其体贴的回答，月回却莫名从江离垂着的眸，抿直的唇中品出了一丝委屈。


    “……”


    月回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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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她完全不用面临这种二选一的境地，她是可以带着江离一起入林望津的梦的，只是多花费些神力罢了，想到这心中忽地升起了一丝罪恶感。


    她默默开了口：“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窗外的雾色渐浓，方才还能够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的月光逐渐被雾气侵蚀。黑暗中，江离的唇角微微勾起，眼尾上挑，像夜里步步为营的兽，出击前先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的底线，“真的吗？我去不会拖累你吗？”


    话音刚落，他的手就陷进了柔软的肉里，是月回牵起了他的手，“不会拖累我的，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事实上她也确实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自己的神力和信徒面前，她优先考虑了神力，而善解人意的信徒并不知晓她的暗自量度，还在自顾自地考虑她的难处。


    这怎么不算是神明的一种失职呢？


    月回轻轻拽了拽江离：“时间不多了，我们先走！”说完她另一只手点在林望津的额头上，绿色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等两人再次出现，发现又是在大山里，只是不像江离的幻境，这里是阴沉的白天。


    月回扫视了一遍四周，听到江离在身后道：“这山的出镜率未免太高了些。”


    的确，这座山长得和江离幻境中的那座山差不太多，只是路换了个模样。这么一说月回也觉得有些眼熟，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她看见鬼火的那条路吗！


    江离似乎也发现了，饶有兴趣地问：“这里是真的吗？”


    “不是，这只是那个东西给林望津做的幻境，如果迷失在幻境里，现实里的他也回不来了。”林望津这场劫比最开始她想象得要凶险得多。


    “幻境啊……”江离低低叹了一声：“我那个也是幻境吗？”


    在得到月回肯定的回答后，江离停顿了半晌，“所以梦里的你也是来救我的吗？”


    “嗯？”江离的声音有些低，月回没听清。


    江离笑了笑：“没什么。”他向上望去，道路蜿蜒，“这条路摆在这里，应该也是要上山的，我们走吧。”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到了一处拐弯的地方，被茂密的松柏遮挡无法看到后面的样子。这时寂静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了交谈声，或低或高，偶尔还伴有笑声，笑得大了还会在林中引起一阵回声。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若是在平时，这必定是山谷环境清幽的代名词，但在幻境中忽然出现就不太正常了。


    而且……


    这个声音很像林望津的声音。


    月回正要拐过去一探究竟，江离却拉住了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你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月回仔细听了一会，还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股热闹的交谈声从头到尾竟然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这个人在和谁说话？为什么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


    一时之间，连空气都变得诡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