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试剑魁首
作品:《破重山》 窗外,一弯冷月清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封灵籁苍白失血的脸上投下斑驳而寂静的光影。
云萝刚被支使去请大夫,屋内静得只剩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在这极致的静谧中,外室的烛火猛地一暗。
一道凌厉无匹的劲风,撕裂了满室药香与暖意,无声无息地直袭浴桶中人。
封灵籁眉心骤然一蹙,搭在桶沿的右手闪电般自水中扬起。
骤然间,数十滴水珠被她精纯内力瞬间冻结,化作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针,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激射向劲风来处。
冰针与来袭劲风撞出细密脆响,水花四溅。
在冰针射出的同时,她已借力向后疾仰,湿透如墨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左手本能欲护胸前,却被伤口牵动,动作微微一滞。
冰针钉入梁柱的闷响尚未消散,弥漫的水雾中,她方才还失神的眼眸已瞬间褪去所有恍惚,锐利如出鞘寒刃,直刺屏风之后。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飘然而入,脚尖轻点地面,落地无声,恰好停在绘着寒梅的屏风旁。
那身影笼罩在阴影里,气息阴冷飘忽。
封灵籁靠在桶壁,右手五指已悄然扣紧光滑的桶沿,指尖凝结的薄冰寒气森森。
“谁?”
黑影低低一笑,嗓音沙哑,辨不出男女:“封姑娘好俊的身手,重伤之下,灵觉竟依旧敏锐如斯。”
封灵籁眯起眼,寒光在眸中流转:“胡飞云的余孽?”
“他?”黑影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一个自取灭亡的蠢货,还不配让本宫替他出手。”
话音未落,黑影身形陡然模糊。
下一瞬,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已裹挟着阴寒掌风,印向封灵籁面门。
封灵籁冷哼一声,右手在桶底猛力一按,整个人如白鹤掠水般腾空而起,带起漫天水花。
她旋身间已扯过屏风上搭着的外袍,行云流水般裹住玲珑身躯,同时左腿如钢鞭横扫,凌厉腿风撕裂空气,直取黑影腰腹。
黑影身形如烟,诡异地侧滑半尺避开,袖中寒芒再闪,三点乌光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直取她咽喉要害。
封灵籁不闪不避,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凌空虚点数下。
三枚淬了剧毒的透骨钉竟被她指尖弹出的无形指风精准击落,钉在地板上,兀自颤动不已。
她飘然落地,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更衬得那双眼眸亮得惊人,“最后一遍,再不道明来意,下一招,我必取你性命!”
黑影周身气息忽然一敛,竟然后退一步,抬手,缓缓摘下了遮面的黑巾。
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冷若冰霜的容颜,暴露在摇曳的烛光下。
封灵籁失声道:“是你?!”
*
封灵籁穿戴齐整,缓步走出屏风,径直在那位容颜清冷的女子对面坐下。她神色已恢复平静,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太阴宫阮宫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了。”
太阴宫宫主阮丹宁,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桌面上轻轻叩击,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封姑娘胆魄过人,重伤在身,还能这般从容待客,倒让本宫刮目相看。”
封灵籁提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茶壶,袅袅白汽中,她左臂包裹的白布隐隐透出血渍。
她从容地斟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盏推到阮丹宁面前:“江湖飘零,阎罗殿前也走过几遭,这点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
阮丹宁垂眸,目光落在那盏清澈的茶汤上,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冷若冰霜,却难掩倾城的容颜。
她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道:“封姑娘的茶,怕是烫手得很。本宫,可不敢轻易入口。”
封灵籁轻笑一声,她收回茶盏,自己先浅浅啜了一口,动作优雅:“宫主说笑了。以您的修为见识,我区区一点微末伎俩,怕是入不了您的法眼,何须杯弓蛇影?”
阮丹宁叩击桌面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封灵籁:“你倒是自信得很。不过,本宫夤夜前来,非为与你斗口舌之利。”
封灵籁放下茶盏,面上笑意渐敛,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哦?那宫主所为何来?总不至于是专程来探我这伤员的吧?”
阮丹宁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烛光在她眼底跳跃,吐出两个字:“叙旧。”
封灵籁眸光陡然一凝,随即,笑意在她苍白的脸上重新漾开,更深,也更莫测:“叙旧?呵……我与宫主,萍水相逢,何来旧可叙?”
“说来,我这宫主之位,还得感谢你。”
“谢我?”封灵籁眉头微蹙,忽而瞳孔一缩,似是想通了什么,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文明月与老宫主……是你杀的?”
阮丹宁不置可否,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轻轻放在桌上。
随后,她又拿出一只白瓷小瓶,指尖一松,瓷瓶稳稳落在请柬之上。她起身向外走去,衣袂拂过桌沿,带起一阵幽冷的香风。
“十日之后,我大婚。”她脚步未停,“记得来喝喜酒。”
封灵籁的目光落在那张请柬上,烫金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白瓷瓶静立其上,莹润如玉。
“大婚?”她嗓音微哑,似笑非笑。
阮丹宁脚步一顿,侧过脸来。烛火摇曳,映得她半边面容如刀削般锋利,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怎么,封姑娘不愿赏脸?”
封灵籁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瓷瓶,声音轻飘飘的:“我可没钱,给不了份子钱。”
阮丹宁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却又很快被笑意掩盖:“人来便是,我也不在乎那些虚的。”
封灵籁缓缓起身,苍白的手指抚过白瓷瓶,指腹轻轻摩挲瓶身,似在试探,又似在思索。她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白吃白喝,何乐而不为?”
阮丹宁唇角微扬,眸中似有暗芒闪过:“爽快!”
她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
封灵籁盯着那扇微微晃动的门,良久,才低低笑了一声,指尖一挑,白瓷瓶落入掌心。
*
阮丹宁离去后不久,云萝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双颊跑得通红,额发被汗水黏在鬓角,眼眶也是红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疾奔未歇。
“阿姊!”她一眼看到坐在桌边的封灵籁,憋了一路的委屈和怒火再也压不住,声音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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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哭腔,又强忍着,“他们……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她几步冲到桌前,将手中紧攥着的一支青翠竹笛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茶盏叮当作响。
封灵籁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便是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云萝喘了口气,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我跑遍了这镇子上七家大小医馆!那些个大夫,一听是要给阿姊看诊,不是推说急症出诊,便是忙不迭地关门!更有甚者……”
她声音拔高,气得浑身微颤,“那回春堂的白胡子老掌柜!我亲眼瞧见他前一刻还在给街坊把脉,一听阿姊的名讳,竟像是见了鬼一般!他、他竟说……”
“说什么?”封灵籁语气平淡,仿佛问的是不相干的事。
云萝的眼泪终于滚珠般落下,她用袖子狠狠一抹,哽咽道:“他说……他说阿姊这般……心狠手辣……手上沾了人命,自有天收……算了!那些腌臜话,说出来只会污了阿姊的耳朵,徒惹心烦!”
“不愿便不愿吧。”封灵籁神色如常,那些恶语与闭门羹于她不过是拂面清风。
她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递了过去,“明日,劳烦小萝去药铺,将这上面的药材按量抓回来便是。”
云萝接过药方,指尖因激动和寒冷微微发颤。她低头展开,只见素笺之上,墨迹清晰,密密麻麻列着十几味药材名目,其中几味还用朱砂小字特意圈点出来,醒目异常。
“阿姊……你竟还通晓岐黄之术?”她抬起泪眼,满是惊愕。
封灵籁已站起身,往内室走去,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声音带着倦意:“江湖飘零,伤病难免,久病……自然也能成半个郎中。今日耗神费力,有些乏了,你也早些歇息。”
话音落,内室门帘轻垂,隔绝了光影。
*
为期十五日的试剑大会,终于在漫天燃烧的瑰丽晚霞中落下帷幕。
最终结果,却大大出乎所有看客的预料。
力压群雄、拔得头筹的,并非各大名门正派苦心栽培的得意弟子,而是来自少林寺的一位法号“率智”的少年僧人。
这清秀小和尚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宇间尚存几分未脱的稚气,一身灰布僧衣洗得发白。
然而正是他,在最后的擂台上,仅凭一套看似朴实无华、毫无花巧的少林罗汉拳,竟连败七位声名赫赫的年轻高手!
其拳风刚猛沉凝,劲力内敛,大巧若拙,引得在场诸多前辈宿老纷纷颔首,赞叹不已,谓之“返璞归真,深得禅武真谛”。
福鼎楼月字雅间内,自那日浴桶遇袭后,封灵籁便一直闭门不出。
房中日日弥漫着药香,却异常寂静,只偶尔传出几声瓷碗轻碰的脆响。
她整日里不是歪在临窗的软榻上翻着些杂书游记,便是蒙头沉睡。
即便是镇中为庆贺大会结束而彻夜燃放的璀璨火树银花,映得半边天都亮如白昼,喧闹声隐隐传来,她也懒怠得抬一抬眼皮。
这般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倒似养得人慵懒了几分。
原本失血的苍白脸色渐渐透出些红润,左臂那道狰狞的伤口也已收口结痂,行动间虽仍有些滞涩,但已无大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