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降谷零看见她，惊得一喊。


    “景光没和你在一起吗？”


    他身后一览无余，只是一个狭窄的卫生角，千早不放心地看了两边，都没有找到景光的影子。


    降谷零紧皱的眉头微动，“你跟我来！”


    说罢，他飞奔出去。千早连忙跟上，一直跑过连廊到了对侧教学楼一角。


    这回不是工具区，而是它旁边的一间杂物室，都是如出一辙的白色木门，锁已经很旧了。


    降谷零抬脚就是一踹，门轰然打开，伴随着丁零当啷的金属声，露出昏暗的内里。


    “诸伏？”降谷零闯进去，边着急地喊。


    千早看见诸伏景光靠坐在墙边的身影。


    他外表无恙，抱膝，头埋在胸前。听到声响，他抬起头。


    “景光你感觉怎么样了？”千早跪到他身边，忙补充道：“现在能站起来吗？能就数一，不能就数二。”


    诸伏景光自他们进来就坐直了，一条腿也放下。他先是数了二，过一会儿又变成一。


    千早思考一下，问：“我们现在能搀你出去吗？”


    是一。


    降谷零沉默地走到诸伏景光另一边，蹲下，把他的一条胳膊拉到自己肩膀上，千早在另一边扶住，慢慢地站起来。


    很明显的，诸伏景光逐渐恢复了力气。站起来以后原地再撑了一会儿，他就不需要两人的帮助了。


    千早大概看得明白，诸伏景光只是一被关进这种封闭的地方就使不上力气，靠坐在墙脚也是为了使自己稳定下来。


    刚走到门外，降谷零留下一句“你们去找老师”后就不知道哪里跑去了，诸伏景光完全没追上。


    诸伏景光撑在栏杆上喘了口气，千早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你带我去找你们老师吧。”


    诸伏景光静默一瞬，反握住千早，换个方向跑着带她去老师的办公室。


    三浦老师——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班主任，现在没有下班，和她一起留在办公室里的还有带着社团的其他年级的老师。


    “三浦老师，你们班今天刚转来一个小孩儿啊？”


    “是啊，说不了话。我安排降谷君带他。”


    “那个金发的孩子吗？”


    “就是他。”


    三浦老师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她放下水杯，喊了“请进”。


    她看见新来的转学生兄妹走进来，妹妹拉着哥哥，走到自己身前。


    她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手推着办公桌让椅子转了半圈朝向外面，“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年龄稍小一些的妹妹仰头，口齿清晰：“老师，今天我哥哥值日，被同组的值日生骗着关在对面教学楼的杂物室了。”


    又来了……上次还是降谷君吧，但也就来了一次。三浦老师听完这话，扫了眼诸伏景光。看不见什么伤，情绪也还可以。


    她斟酌了一下，“这件事情我了解了，老师明天就好好问问他们。你们刚来学校，也没有参加社团，放学了就赶快回家去吧。”


    这次的小孩子恰巧也不用安慰，那就先劝他们回家，明天看情况叫几个学生聊一聊就差不多了。


    眼前的小姑娘皱了眉头，看起来没想要走的样子。她又开口了，这次话里的委屈之意加倍，“老师你以后一定要保护我哥哥呀！”


    “当然了，”她听见自己说，“欺负同学实在太可恶了，老师绝不会纵容这种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的。”


    校园霸凌性质恶劣，也确实过于普遍了。


    小女孩嗓音甜甜的，“谢谢老师！”


    诸伏景光忍不住诡异地注视着千早。


    三浦老师起身，要送他们出去，伸手打开门，没有防备的降谷零一个踉跄摔了进来，她不住后退几步。


    千早和诸伏景光都为降谷零满身的伤无声叹息。


    降谷零衣服上有几道污渍，脸上、胳膊上、腿上都有擦伤，有些还沁着血色。他什么也顾不上，刚摔在地上就急急忙忙爬起来。


    “降谷君，你跟人打架了吗？”三浦老师问出来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没有，我不是，我自己摔的。”降谷零拉着三浦老师到门外，“老师你快来。”


    三浦老师一出来，就看见可怜兮兮的三名男生排排靠在墙边，垂头丧气。


    “这是发生了什么？”她简直惊呆了。


    千早和诸伏景光从老师身后走到降谷零身边，两个人围着降谷零一边转一边看，被降谷零一手一个推开了。


    一名男生抬起头来，扁着嘴说：“老师，对不起，我们骗诸伏同学去杂物房拿水壶，把他锁在了里面。诸伏同学，对不起！”


    三人一同弯腰，“实在是对不起了，诸伏同学！”


    “只有你们三个人吗？”降谷零问。


    三人低着头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回答说：“还有小野和中川，他们没有参加社团，大概已经回家了。”


    三浦老师总算想起自己该说什么了，“嗯……你们……这回做了错事，回去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下次不要再犯了。”


    三人再次弯下了腰，齐声致歉。


    “回来交一份检讨吧。”


    “好的，老师。”


    三浦老师看向降谷零这边，“你们也回家吧。”


    千早从降谷零身后拉住他，应道：“知道了，老师。”


    诸伏景光也对老师点头，拽着降谷零一起走开了。


    离开教学楼有一段距离，降谷零抱怨道：“三浦老师实在太温柔了，明明应该给他们个教训不可！”


    千早不急不缓往前走，问道：“你觉得她很温柔吗？”


    “不是吗？”


    “我看她是什么都不想管吧。”


    说难听点，是放任降谷零被孤立才对。


    降谷零很快反驳，“才不是呢！之前有一次我被人欺负，老师对我很好。”


    “她问你前因后果了吗？”


    “……没有。”


    “她给那些人很严厉的教训了吗？”


    “没有。”


    “你后来还被欺负过吗？”


    “没有吧？”


    降谷零回忆，“后来他们也不怎么喜欢我，其他的我忘了。我只记得后来我就没因为这个找过老师了。”


    “怎么不去了呢？”


    “不想和老师添麻烦啦。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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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老师会很温柔的安慰人，但是她也很累的吧。”


    千早提醒，“今天她可没有安慰景光哦。”


    “怎么会呢？”降谷零不可置信，迫切看向景光，想要得到不一样的回答。


    “景光？”


    诸伏景光沉默地和他对视，摇摇头。


    千早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你被她骗了。”


    我听到了哦，三浦老师的谎言。


    千早还能回忆起当时听到的声音。


    【滴！谎言已成立——


    补偿来源：老师的工薪。


    补偿形式：宿主国小期间不被霸凌。】


    算是试探了一次这个东西吧。如果自己和他们两个多待在一起，估计对他们也有用。


    忽然间发觉好像身后没有降谷零的脚步声了，千早驻足回望，面对降谷零的眼泪差点哑口无言。


    诸伏景光比她先停下，此刻也是包容的倾听姿态。


    “我明明感觉得到的啦。”降谷零觉得自己哭得很丢人，可是几滴泪水它就是打不住，“可是她之前安慰我的时候，就像妈妈一样。”


    眼泪并未成势，降谷零擦完眼睛，除了眼珠子还有红血丝外也就看不出什么了。


    千早想了想，问他：“你是怎么看待欺凌你的人的？”


    降谷零耸耸肩，“骂也不当面，打又不敢打，我就完全不当回事了。今天他们以为诸伏君好欺负呢。”他一拍胸脯，“以后有我在，他们也不敢凑上来了。”


    诸伏景光先笑了。


    “不说这个了。今天我要跟你们顺路一起回家呢，我们走吧。”


    “你知道我们家的位置？”千早缓慢眨眼。


    降谷零嘿嘿一笑，右手抬起来抓了两下自己的后脑勺。


    千早无声叹气，“降谷君，今天下午要来我们家里玩吗？”


    “诶——诶？！”降谷零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真的可以吗？”他看看千早，又看看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嘴角翘起，眼睛半弯，点头。


    “太好了！”降谷零飞扑向前，两只手分别搭在他们的肩膀上，推着他们往前走去。


    三人的背影渐渐模糊，最终熔在夏日里。


    三浦老师回了办公室，不忘嘀咕一句“今天这是些什么事”，没来得及坐下休息，就看见了校长。


    她忙向校长问好，校长颔首示意。


    校长精神矍铄，身量瘦削又高挑，略微驼背，像弓。


    她先轻咳两声，“三浦老师下午好，我想问一下，你平常都是这么处理学生间的矛盾吗？”


    三浦老师一瞬间愣了，转而解释道：“我身为老师，每当学生之间有摩擦，总是会尽职尽责关心每一位同学的。”


    “你觉得你的学生中存在校园霸凌吗？”


    “这个……要说也是有的，您当了那么些年老师也知道，这很普遍的。”


    “那比如说，降谷君？”


    三浦老师着急忙慌给自己找补，“他这个金头发深皮肤的混血小朋友，正常就很难不被孤立的。我只是尽到了老师的职责而已。”


    校长女士叹了口气，“三浦桑，我想你并不适合做一位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