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早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十一月的某个上学日，降谷零忽然鬼鬼祟祟地凑过来问诸伏景光。


    他很小声，眉毛眼睛都下垂，浑身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担忧与迷茫，就连眼里的紫灰色都仿佛降低了饱和度。


    他的担忧并非无中生有。


    开学也两个多月了，他们成为朋友也有一段时间，个人的社交习惯基本暴露无遗。即使他们自成一个圈子，先不说积极向上责任心强的降谷零因为时常帮助别人而受到喜爱，表面温温柔柔和声细语的诸伏景光也能和一些人有愉快的相处。


    但是，千早、但是，她真的能和其他同学几乎零沟通，偶有因她的可爱外表靠近的人，也会在她最多三句话之内离开。


    降谷零偶尔竖起耳朵偷听过几回，不得不承认的是，千早没说过任何伤人的话。


    ……但是她也没有任何建立一段关系的倾向啊！


    纵使千早每天都十分正常，但降谷零有着自己都怀疑的刻板印象——小女生会成团出现、课间聊闲话、手拉手去任何地方、中午分享便当什么的。这就是他的纠结所在。


    而且他记得被孤立的感觉。


    诸伏景光听了这话，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无奈地摇头轻笑。他嘴角翘起，眉头微撇，斟酌了好一会儿，好似从出生开始学习的遣词造句忽然变得强人所难。


    降谷零咬唇，忐忑等待。


    “嘛……也没有吧。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要我说的话，你平常多观察一下，可能会发现看似千早安安静静待在一群同学外面的时候，她其实听得很开心，而这些话都是他们愿意告诉她的。”


    仿佛有一阵清风吹过降谷零的大脑。


    诸伏景光沉吟，追加解释，“意思就是，他们其实很发自内心地相互接纳……甚至跟千早比跟我们更近点吧。”


    他忽的笑了，“后面这句话我也揣测居多。但haya至少目前是不用担心的。说起担心——你才更容易跟同学起矛盾吧？”


    降谷零上一秒才恍然大悟，下一秒就面红耳赤……面有赧色。


    “才没有呢！我脾气已经很好了！那些讨人厌的家伙，我现在都不搭理他们了。”


    “好，好，你万一打架别受伤就行。”


    “喂——”


    *


    降谷零初见景光和千早那天，他带一只小猫去看了宠物医生。结清医疗费疫苗费后，他就将那猫咪托付给了一家临近的宠物店。


    希望猫咪酱找到好家长吧。


    虽说这样想，他在每天和千早景光一起上下学之外，脚步它总会不自觉拐到宠物店之外。而当他发觉自己的路线终点，总会说着“来都来了”，最后停在宠物店的玻璃外。


    店长可能是故意在临街隔一层玻璃摆上一面墙的小动物的。它们住在一模一样的格子里，洗脸吃饭舔毛睡觉，蜷缩，有一些还酷爱运动。


    他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时，看到了除那只猫外的很多小生命。等到第二次，他就得以看见它住在他可以平视的高度的格子里了。


    他并没有靠得很近。他看见有过路人会伸手指在玻璃墙上逗它，极少数时候得到回应，而后在短暂驻足之后继续前行。


    他来的多了，店员都注意到他，


    “小弟弟，喜欢的话可以进来呀！”


    这人不认识他。


    “谢谢，不了。”他转身就跑。


    都说猫的年龄相当于人的多少岁……他说不定还没它大呢。


    不知道哪一次了，它不住宠物店里了。店长一时兴起，还给他看了它在新家的视频。


    “我们对领养人，也是层层把关的！”他笑着说。


    真好，它可能没有意识到，它也许即将拥有最大的烦恼就是被迫洗澡的一生了。


    降谷零自此再没来过。他那天回家时，路上不知怎的湿漉漉的，太阳消失在道路尽头就像落下海平面，在水面泻下一片金光，快要平行路面的光线将人的全部视野晃作一味的黄昏。


    他很高兴。


    他也会想象自己和它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生活，他为它买猫粮零食玩具和其他它需要的，他还会看见它炸毛。晚上被吵醒，早上被压醒，上学被目送，晚归被欢迎。


    “zero你最近时常发呆呢，”诸伏景光装作调笑的口吻，“在想什么呢？”


    最近一段时间总能一不留神就撞见降谷零、不只是发呆、更是不自觉的失落，即使这情绪很薄。


    趁着他又来诸伏家的时候，他不经意问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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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是想养那只猫吗？”诸伏景光总结。


    他与降谷零面对面隔桌，千早自述昨晚熬夜，现在闭眼躺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是害怕吧。”她说。


    降谷零才刚输出了一大段话，现在垂着眉眼盯着桌子，大脑机械运转处理他听到的两句反馈。


    “啪”的一声他拍桌站起，眼中似有一团火，宣告，“我要养宠物！”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扶额，不得不劝道：“冷静。”


    “事实上，zero，现在你连自己都只能养得破破烂烂——如果没有外人事无巨细地照顾你的话，很可能是你们一起被养，你是想这样吗？”


    一定有人不会被降谷家的强大后勤震惊，并且千早和景光一定不在此列。


    “……不是。”降谷零绷起的心劲一下松懈，他怔怔摇头。


    “那么，你现在的宠物知识储备是匮乏的。在你充分了解之前，不能一时兴起就做决定。”


    “要了解什么呢？”


    “很多很多，也可以不多，看你想做到多少。如果只是养，你找个宠物店看点告示，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如果夸张一点，比如，你要去补充市面所有宠物粮广告的术语。”


    “hero，好靠谱啊。”降谷零感叹，“那你想吗？我们一起养？”


    诸伏景光错愕，笑答：“不了。”


    他伸手搭在沙发背上，靠近千早散落的头发。


    或许千早可以在诸伏夫妇膝下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可是每当他顺手多照顾一点，她就把这一部分全权外包了出来。


    “我不介意哦。”千早忽然出声。


    “……好。然后，雪奈女士可能猫毛过敏哦。”


    话音刚落，千早睁开眼坐起来，手撑在沙发上问：“怎么发现的？”


    “也就不久前吧。当时她来开家长会，跟她聊天的阿姨有带着猫，她咳嗽了很多声，之后她的手起红疹子了。”


    千早若有所思。


    “害，那真不巧。”降谷零一声叹气，转眼又兴奋起来，面带希冀，“说不定等我长大了就会有呢。”


    “不说了。”诸伏景光起身，“你们不想试试我新学的一款面包吗？”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