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域。


    女人低头看了看手表，男人眺望远方，后方站满了自愿留下的人，皆是面色严峻。


    成败在此一举。


    “快要来了吗？”


    “十秒。”女人轻叹，故作轻松地侧头俏皮笑了笑，“如果成功了，回去了你想干点什么，我想来一场环绕地球的旅行。”


    “去看看爱琴海也不错。”


    两人默契对视了一眼。


    “是了，以前忙于工作都没怎么出过远门，有时间就该到处走走……或者待在家里睡个懒觉。”


    九。


    音斋梦的蛋糕出炉了，烤得正合适，香喷喷的味道勾来了一群人，他们围坐在电视机旁，听着新闻里的报道。


    安迟端来果汁。


    “没酒吗，这种时候就该醉个三天三夜啊！”


    “你也太乐观了吧，我还是建议选好心仪的墓地。”


    “那边的曲奇给我一块，要兔子形状的，谢谢。”


    “去你的，吩咐上我了，自己拿去！”


    一群人吵吵嚷嚷，大厅里热闹异常。


    伊索尔装作不在意拿起两个小蛋糕尝了起来，刚入口松软得舌头都要化了，带着点桃子香气，他差点露出满足的表情。


    好险。


    左顾右盼一番，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伊索尔轻咳一声：“我们小队可是禁酒的，要喝自己回去喝！”


    “真小气，世界末日了都不给杯酒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还偷偷去酒馆喝。”


    “混蛋，说好这件事不许讲出来的，被副队长听到你是要杀了我吗！”


    伊索尔跳过去掐那人的脖子。


    “放心啦，楚副队长在灼海街呢……”


    七。


    周柯伫立在灼海街口，遥望着污染区的位置，当然，从他这里看，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他还是喜欢这样做。


    白岸的研究很有进展，他和副队长还有一些从微光基地过来的研究员天天泡在临时搭建的研究所里。


    至少周柯所知道的，那些已经被污染了的人身体上的异变止住了，还是很有成效的。


    他的第二个家，被糟蹋至此。


    所谓点燃星火的人，却是把别人的星火给灭了，燃火者，周柯沉默不语，他产生了些许怨恨。


    五。


    联盟的大动作影响不到燃火者们。


    他们仍旧忙碌于奔走各地，而在燃火者的大本营，薇薇娅正在和燃火者的首领会谈，其他人焦灼地等待在外面。


    “太危险了那个女人，怎么能让首领单独和她待在一起！”


    “小声点，我们需要借助灰塔的力量，只靠我们自己是达不成那伟大的夙愿！”


    “等待吧，终有一日，我们也将以煞的姿态前往新世界。”


    门内。


    微微娅撑着太阳穴斜靠着披着红丝绒毛毯的椅背上，在她的对面，是双眼凹陷，脸色青紫，看起来颇为憔悴的燃火者首领。


    曾经是江乔研究员手下的助手。


    “急什么，泽奥尔大人尚且没下命令，我的任务是潜伏在育苗地，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对面那人闻言激动地站了起来。


    “不行，等梦之城打开，谁知道这场游戏的走向会怎样！到那时通关的就不是我了，只有将所有人都变成煞，我们才能通关啊！”


    这就是他从江乔留下的资料中得到的信息。


    关于黑星设置的通关条件。


    据他所知道的，就算不打开梦之城，只需要把所有人都变成煞，达到开启新世界的基本要求，届时游戏也将通关。


    因为在黑星的设定里。


    种子是新生的希望，虫子是落后的害虫。


    它需要能够抵抗大灾难的优质种子，而非止步不前的虫子，它认为经过它改造的煞才是进化的最终选择，如果虫子全都变成了种子，这场游戏自然也就走到了头。


    江乔正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终止了自己的研究。


    若是如此，那么将煞变回人类还有什么意义。


    谁又敢去赌所有人都转变为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


    首领认为江乔简直愚蠢至极，发现了这个秘密竟然首先想的是放弃，而不冒着风险继续研究下去，那可是成为救世主的机会！


    没错，救世主，首领给自己的定义是救世主。


    将大家带到新世界的人会是他，而他终将被万人敬佩，成为救世主，多么响亮的称呼，这个荣誉可比江乔所有的成就都要高。


    一想到江乔夺走了本应该落在自己身上的赞誉，首领就气得咬牙启齿，那个可恶的女人，顽固不冥，轻飘飘就终止了研究，断了他通过这个研究升官的机会。


    “蠢货，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薇薇娅轻嗤。


    “真这么简单就通关了，黑星当初为什么不把所有人都变成煞，它需要的是优质种子，懂吗？”


    “像你们这些劣质种子，除了被淘汰，别无选择。”薇薇娅嫌弃地掀了掀眼皮。


    “人类可真是抱着无可救药又愚蠢得过头的想法在活着……那可是黑星，创造一切的存在，打开梦之城又能怎样……”


    薇薇娅的声音消失在唇齿间，像是自言自语在说给自己听。


    在煞的认知里，黑星是没有破绽的，它全知全能，视线遍布每个角落，只是从不主动插手，除了红月期。


    泽奥尔大人命令他们待在灰塔不得外出，可黑星的命令来自灵魂深处，要让他们去育苗地争斗，急不可耐地去消灭虫子们。


    也该消灭虫子了，别再耽误了，她从黑星的行为中读出这句潜意思。


    黑星是希望煞和人类争斗得越凶猛越好，一方消灭另外一方是它想看见的结局，黑星是无情的，但也并非全知全能，这是薇薇娅后来发现的。


    如果黑星无所不能，虫子又怎么可能蹦跶得起来，亦或是，黑星放纵他们做到这种地步。


    向黑星复仇，薇薇娅承认他们是疯狂的，暂且不说惹恼黑星的后果是怎样的，他们居然能够统一意见做出这个冒险的决定。


    并不遵循黑星的剧本行动，而是打破剧本，向书写剧本的那位发出质问。


    凭什么要把我们当无用的棋子丢掉，凭什么要让我们玩这场游戏，玩游戏应当是要感到开心的，没有一个人因为这场游戏开心，这是一个失败到极致的游戏。


    失败到极致的游戏是没有市场的。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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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奥尔的瞳孔中出现了那枚金色的小球，她听见了风声带来的怒嚎，与黑星的最后一次对话浮现在脑海中，她淡淡一笑，对自己的选择，从来没有过后悔之意。


    “我还是不懂你们，在我的设定中，你们会竞争，为了成为最优质的种子互相厮杀，到最后留下的种子才是我需要带去新世界的果实。”


    黑星总是把一切都描述得宛如没有情感的程序。


    它的语气始终平静如波，并无半点起伏。


    “所以，作为最优质的果实之一，果然，你也会受情感所累。”


    泽奥尔真觉得自己担不起黑星口中的这句夸赞，她只是后退一步，看向自己一手打造的灰塔，眼底晦涩难懂。


    “我们不是木偶。”


    不可能任你摆布，而你也绝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


    一。


    江映跑到了窗前，连枝也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站在她的背后，睡眼惺忪地喊：“江映？”


    她握住了乔妹的手，两人一起望向窗外。


    绚烂的金色光芒如同一泼油墨水绽开在天际，暂时盖过了天上的红月，那光芒太过于刺眼，出现得又太短暂，只是一刹那。


    江映的耳边轰鸣了一下，她无法再听清外界其他声音。


    手腕上的金线砰然断裂。


    常年阴沉沉的天气久违地放晴，终末地的所有人只听见巨大的爆炸声在污染区响起，以生长在黄金域的黄金藤为燃料，黄金域为中心。


    炸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空白。


    那是黑星尚未来得及编纂的错误。


    他们的眼瞳被刺眼的金色占据，成千上万颗黄金石凝聚而成的能量炸弹，是联盟收集了五年之久的黄金石，借此打造了人造巨大黄金石。


    他们哑然失笑，为自己的后怕……什么都没发生吗……不……


    历来发生重大事件时黑星总会现身播报，然而它今天陷入了沉默，罕见地无言，它没有思想，只是一串代码，可它感到了迷茫。


    它的数据库存储着万千书籍，没有一本书籍可以解答它的疑惑，有些事是没有答案的。


    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个答案。


    凭什么？为什么！


    江映只感觉到手心一空，脚下趔趄，她向前扑去，却并未摔出灰塔，一片白光闪过，她下意识伸出双手寻找支撑点。


    两只手接住了她。


    她稳稳落于地面，两张熟悉的脸对着她笑：“呦，后来者。”


    所谓梦之城，江映对它曾有过诸多幻想，毕竟是黑星口中的梦想之地，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地方，然而真的抵达这个地方后。


    她才发现。


    竟然只是一片空白罢了。


    黑星未曾构建出梦之城，或者说，以它剩下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创造出人们想象中的梦之城。


    江映有些失望。


    因为她真的对传说中的梦之城抱有过期待，就像游戏终于通关后拿到的宝箱里面只是放着一些寡淡无味的白水。


    “话说，这什么地方？”


    最先来的两个人居然还处于懵圈状态。


    江映感到一丝好笑。


    “是最终之地。”


    她这么称呼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