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愿为君司南

    司南半张脸映在澄澈的天光下,她回首望着谢君泽,轻轻点了头。


    “好。”


    出了房门,便是谢君泽一览无余的小院。


    “我这里不大,你别嫌弃。”


    谢君泽踢了一脚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一张弓,把东西踹到水井后。司南便也装作没看到。


    环视一圈,看见那棵结满了果子的树,谢君泽眼前一亮,上前去仔仔细细挑了一颗最成熟饱满的果子,摘了捧到司南面前。


    司南接了。


    这果子橙黄色,带着厚厚一层光滑的果皮。


    司南放在鼻尖嗅了嗅,果香瞬间弥漫鼻腔。


    “很香。”


    但她也只是接着,定定盯了谢君泽半晌,并没有吃。


    谢君泽没注意到。


    他的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只觉院中寒素,实在不像有家底的模样。


    他自顾自将武器架上原本随意摆放的兵器,按照长度重新排好序,边装作乐呵呵的模样背对着司南,同她介绍:“我这里不大,原本有间小库房,我嫌院子太小,拆了库房做成演武场,每日练戟。”


    司南走到他身侧,说:“那设计婚房时,你记得给自己留个大演武场。”


    谢君泽嗯嗯啊啊,压根没注意到她说的是什么话,等反应过来,瞬间觉得从脸烧到了脖根。


    “原本还养了两只兔子的。”


    谢君泽晕晕乎乎一指对面的墙根,司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里空空如也。


    “后来我总在值守,平日也歇在剑心石山,就把兔子交给别的师弟了。”


    谢君泽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说:“听说不到半年就有了二十只小兔子,师弟每日哭着找人领养。还好后来放归山林了,不然我真怕他送到剑心石山去。”


    他满脸心有余悸。


    司南浅浅地弯了弯眼角。


    “幸好。”


    见司南并不反感自己的唠叨,谢君泽心中一松,将院子里每件物品的故事都讲得曲折有趣。


    等司南跟他一起走出院门时,她几乎已经了解了谢君泽在这里发生过的所有趣事。


    谢君泽的院子在答峰上。


    苍琅宗的权责划分没有行止山那样多,问峰与答峰之下方才各行其责。


    问峰与答峰就类似于行止山的外峰与内峰,谢君泽父母尚在时,与他们同住问峰,是后来父母亡故后,才因天资被接入答峰教养。


    “答峰上弟子众多,我们大多时候修习都是统一在演武场。”


    从寝舍区出来,便是答峰最大的一片演武场,谢君泽领着司南在边缘看了一阵,神色雀跃:“不过我不怎么在这习练,你同我来,带你去看我的专属演武场。”


    他所说的地方在后山,需经过一大片茂盛的竹林。


    路上谢君泽絮絮叨叨地同司南讲话,大多是些琐碎的日常事,间或夹杂着他在山下历练时的见闻,说到兴头上,谢君泽背过身来,对着司南兴奋地比划。


    冷不防,背后撞上个岿然不动的人身。


    谢君泽一愣,不情不愿地喊:“二师兄。”


    楚惊山面色不虞,淡淡地瞥他一眼,声色俱厉:“站没站相,成何体统!”


    谢君泽嘴角拉直,默默站直身体,退后两步,落在楚惊山下方。


    楚惊山的目光这才转向已盯着他观察了许久的司南。


    楚惊山会来,司南其实并不惊讶。


    苍琅宗掌门的众多亲传弟子中,只三位如今有担大任的能力。


    但大弟子岑流火醉心修炼,不问世事,三弟子谢君泽性格跳脱,难堪重用。


    只有二弟子楚惊山,样样挑不出毛病,已早早开始协同管理苍琅宗一应事务。


    司南此次来访,他作为亲传弟子,自然是要代表掌门前来问候的。


    “司南道友。”楚惊山微微颔首朝对司南喊道。


    司南便也客气地喊:“楚惊山道友。”


    余光瞥见司南掌心的那抹黄色,再看谢君泽低头耷脑不成器的模样,楚惊山便知晓他做了什么好事。


    “谢君泽,司道友远道而来,你就拿自己种的野果子招待?”


    谢君泽抬头欲辩驳,却见那颗果子完完整整躺在司南手心,他顿时一愣,扭过头去不再吭声。


    司南看看他又看看楚惊山,手指摩挲几下,将果子拿起来咬了一口吃。


    “楚道友何必苛责,我与谢君泽之间的事,尚无需他人置喙。”


    楚惊山面色微变,对她此来苍琅宗的目的有了些猜测,却还是问:“不知司道友此次前来苍琅宗,可是有什么要事?”


    司南淡淡说:“如你所见,我来寻他。”


    楚惊山的目光移到谢君泽脸上,只见他方才还面有不忿,此刻却在一旁暗自偷笑。


    ……怎么还是这副轻易能叫人看出喜怒的模样,教多少遍也学不会。


    司南接着道:“你我已见过,苍琅宗礼数周全,我返回行止山后会如实告知师尊。我与谢君泽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说罢,朝楚惊山一点头,拉过谢君泽的胳膊,带着人先走一步。


    等走出一段距离,司南回过头,对脸上表情还未收回的谢君泽提议道:“下回摘果子时,洗一洗罢。”


    后山有一处很隐蔽的废弃演武场,谢君泽所说的专属演武场就是在这里。


    从谢君泽的院子到这里,要走上起码小半个时辰。


    谢君泽很是自得地滔滔不绝道:“当初我也是阴差阳错才找到这里,这地方常年没有人来,不必担心抢不到位置,也不必担心自己练功时收不住劲,而且很是安静,在这里静心打坐,绝不会有人来打搅。”


    司南点头表示认可:“的确是很适合修炼的地方。”


    谢君泽很是可惜地说:“不过自从我要值守,就没什么空来,不过瞧这厚苔藓,这里应当也没有别人来过。”


    司南手中扶翎出鞘,剑尖划过之处,苔藓凝结成冰,碎作齑粉。


    司南装作不经意问道:“那你平日,同谁比试?”


    谢君泽打着哈哈揭过话题:“能与我比试的人不就那么几个。”


    苔藓消去,露出演武场痕迹累累的石台。


    司南剑尖一抬,光华流转,直指谢君泽惊愕的双眼。


    “你与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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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如何?”


    在同辈中,司南的修为并不算拔尖,她年纪小,但少的也仅仅是时间。


    与长无令比试时,即便屡屡落败,但长无令也不得不承认,若非两人隔了一个境界,他是敌不过司南的。


    司南却始终对他的话抱以怀疑的态度,因为她很明白,她与长无令同出一门,她很了解长无令,这是她能在长无令手下过招的重要原因之一,若是对手换了他人,她未必能占得什么便宜。


    而来春秋不允许她私自下山,她也没什么机会能够与他人比试。


    谢君泽已破重明,是她试探自己能力的好对手。


    这次时机难得,必然不能放过。


    谢君泽惊愕一瞬,很快扬起笑脸。


    身后长戟寒光乍现,甫一亮相,便引得万顷竹林沙沙作响。


    “请赐教。”


    那场比试到最后,司南虽然落败,但也战得酣畅淋漓。


    她离开后,谢君泽休假结束,整日亢奋着在剑心石前写写画画,设计了大半月后,终于出了终稿。


    之后他调了半年的值守,消失了。


    越临近宁息院听学的时间,司南反而越不着急。


    有时风观盏与川不流来问她,那个叫谢什么的小子呢?


    司南也只是抬头望一眼南方,老老实实地答:“我不知道。”


    风华苑建成的时候,距离听学开启还有五个月。


    谢君泽请上行止山,在无念峰见到司南时,司南刚巧接了来春秋的差事,准备去坐春峰督察此次听学所需丹药的炼制情况。


    谢君泽站在云海缭绕的石阶上,与她正处在峻峭山峰的视线盲区。


    等只剩三级阶梯时,二人方才看清对面的来人。


    司南顿了顿,不确定地喊:“谢君泽?”


    实在不能怪她,是谢君泽变化太大。


    他瘦了许多,皮肤颜色也更深,最重要的是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态,令他显得太过憔悴。


    只有那双眼睛,在看见司南的一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司道友,我已将风华苑建造完成,必不会耽误你听学的行程。”


    司南怔在原地,眼中缓缓流露出复杂的感情。


    谢君泽此来是要正式提亲的。


    他与司南的婚事只是口头约定,并未昭告众人,连他的师尊也只是通了消息,尚未回应。


    来春秋坐在上首,将谢君泽递来的单子看过,露出了与司南如出一辙的复杂神情。


    他问谢君泽:“你这半年,便是在筹备与阿小的婚事?”


    谢君泽搓着衣角,紧张道:“正是,我筹建风华苑,并未叫任何人插手,因此耽搁的时日长了些,直到今日才得以与您相见。”


    来春秋叹了口气,“你倒是很有当年我师弟的风范。”


    谢君泽不明所以,忙道:“不敢。”


    本也是说好的事情,他又有十足的诚心,来春秋自然不会拒绝,只让谢君泽回去等他师父那边的消息。


    出了含清殿,谢君泽大松一口气,露出笑准备同司南说些话,才扭过头,就在司南微讶的目光中,两眼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