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珀尔尾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们头顶唯一一盏灯也暗了下来，整层楼顿时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两人同时用手机打开手电筒，兰登说：“换个出口试试？”


    他走到另一扇门前拉动门把，发现这扇门也是锁着的。


    他挠挠头，问珀尔：“你有钥匙吗？”


    “没有，这两扇门晚上也只是关着，从来不上锁。而且平时就算闭馆，图书馆也不会彻底断电。”


    珀尔的脸色不太好看，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刚才三楼的灯还没关，锁门的那人一定知道里面还有人，也一定知道他作为管理员会留到最后才离开。


    而被意外卷进来的兰登此刻还傻傻地发问：“该不会有人故意这么做吧？”


    “这不是很明显吗？”珀尔烦躁地说，“早和你说过离我远一点，谁叫你是个白痴。”


    兰登挨了骂也不生气，还扯着唇角笑起来：“你在关心我吗？”


    “……”珀尔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兰登在黑暗中能不能接收到这个眼神，“谁关心你了？如果今晚出不去，你就自求多福吧。”


    “好吧，那我们该怎么办？”


    珀尔走回办公台，就着微弱的光线翻遍了所有抽屉，希望能找到这层楼的大门钥匙，可惜并没有。


    他唯一的收获，只有一个更大的手电筒。


    弗雷格馆长今天不在学院，他又打电话给工作人员的值班室，不出意外地没有人接听。他甚至趴在窗户边上往下看了看，一秒就确定了这个险不值得冒。


    所有路都被堵死后，他又返回到那扇门前，拧了几下门把，重重拍了几下门，但什么回应也没有，或许整栋楼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珀尔冲兰登竖起两根手指：“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能找到能过来开门的人，要么等到明天早晨六点，工作人员上班检查时发现我们。”


    话虽这么说，但珀尔对兰登能叫到人过来开门并不抱什么希望。


    这回的事，他怀疑是派克或多里安干的。兰登一个转学生，看起来平时社交也不多，能认识什么愿意为他得罪蓝徽的人？


    而且图书馆的钥匙又不是人手一把。


    “我试试看吧。”兰登的情绪很稳定，“角落里正好有两张沙发，你先过去休息。”


    在图书馆的沙发上凑合一晚，珀尔也是这么想的。他在其中一张沙发上坐下来，书包就放在边上。


    兰登也跟了过来，在他旁边不停地走来走去。


    “你干什么？”


    “我怕你怕黑。”


    “……我才不怕。”


    话虽如此，但珀尔知道如果没有第二个人在这里，他一个人面对深夜黑暗空寂的图书馆，还是有些渗人的。


    他侧躺下来，调整成稍微舒服的姿势，头枕着扶手，脸颊贴着沙发冰凉光滑的牛皮面。


    兰登拿着手机，像在给谁发信息，光线将他的脸打成一片惨白色，在黑暗的氛围中实在太吸睛了。


    珀尔不由自主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兰登侧脸和下颌的线条，有几分不像他气质的冷峻。


    实话说，还算符合他的审美。


    不一会儿，兰登就收起手机，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沙发上。


    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又被他的声音打破：“我是从安德鲁斯男校转学过来的，之前一直住在斯堪纳，不过七岁的时候，我在亚克赛尔住过一阵。”


    珀尔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不过恰巧他还没有睡意，也有些无聊。


    “我去过斯堪纳。”他说得很简洁，不愿意对这段经历过多叙述。


    但兰登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猜。”


    “不说就算了，我也没那么好奇。”


    “好吧，在斯堪纳的时候我见过你，不过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珀尔一点也想不起来。他十岁被绑架，回家后就发了场严重的高烧，把之前的很多事都忘了。


    他曾无意中看到兰登的全名是兰登·罗德尼，他在心底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却没从记忆中找到任何可关联的信息。


    见珀尔沉默了很久，兰登又说：“我们聊聊别的怎么样？”


    珀尔已经有了点困意，他打了个呵欠，闷闷地说：“你想聊什么？”


    “这个学期的体育课，你打算选什么？”


    “网球或者击剑吧。”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马术。”


    “红徽以下要清扫马厩换课时，我才不去。”


    “好吧，你觉得我更适合橄榄球还是拳击？”


    “不知道，反正我讨厌那种野蛮的运动。”


    “那游泳怎么样？”


    “……”


    一直没听见回应的兰登站了起来，借着手电的光线，他看到珀尔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平稳。


    兰登忍不住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珀尔的睫毛很长很密，这让他垂眼或是闭眼的时候有种忧郁感，睁眼时又弯又翘，怎样都很迷人。他的鼻梁直而挺，嘴唇是饱满又像花瓣一样的形状。


    他双手抱在胸前，因为沙发长度不够，两条小腿只能悬空着伸出去，动作很局促，一看就不舒服。


    他以前很少吃这种苦吧？


    兰登用指尖碰了碰那对睫毛，又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掌心触及的发丝柔软，一点也不肖似主人又刺又硬的脾气。


    他脱下外套盖在珀尔身上，又过了几分钟，一阵微弱的开锁声就传了过来。


    推门而入的乔纳森也拿着只手电筒，往周围扫了几下就看见了角落的沙发和兰登的背影。


    他大声道：“我说你……”


    兰登转过身，比了个“嘘”的动作。


    乔纳森奇怪地闭上嘴，他注意到了横躺在沙发上的人，但被兰登挡着看不清脸。


    在乔纳森走过来之前，兰登将珀尔的包挂在肩上，又往上拢了拢盖在珀尔身上的衣服，用它挡住珀尔的脸，然后两只手臂托着肩背和腿根，稳稳地将人横抱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贴近珀尔，他的心跳得飞快，胸腔里的咚咚声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珀尔没有醒。他被一件外套盖着，头自然地靠在兰登的肩膀上，离脖颈很近，兰登有时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闻到他身上隐约的香味。


    乔纳森用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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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声音说：“这就是你那个……”


    兰登没回答这个问题：“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我连图书馆都没来过几次，哪来的钥匙？这大晚上的，我连着问了一圈人，好不容易才拿到。”乔纳森无奈道，“来找你的路上我都用跑的，你看我身上这汗。”


    “行了，我们走吧。”


    兰登抱着珀尔下了楼，乔纳森在他身后把门带上了。


    “你们怎么会被关在这里？这事好像不太简单。”


    “你知道点什么？”


    “我听说派克想收拾谁，不过无所谓，我又不怕他。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不是我。”


    那就是兰登怀里抱着的这个了。乔纳森实在对这人的身份很好奇，但兰登不说，他也不敢刨根问底。


    已经过了十一点，校园里很安静，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的身影。


    意识模糊中，珀尔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抱着，托着他的那双手臂沉稳有力。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觉得这样很舒服。


    他恍惚回到了小时候，在玩到睡着以后被妈妈或是女佣抱着到床上睡觉。但他又听见了很小的对话声，他认出那是兰登的声音。


    珀尔瞬间清醒过来，身子动了动，下意识想拿掉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


    这时他又听见了另一道男声，珀尔一时无法分辨他是谁，于是止住了动作。


    他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也大概明白了情况。他在图书馆的沙发上睡了过去，但兰登找到了出去的办法，于是抱着他离开了。


    ……该死，兰登怎么不直接叫醒他？


    要是他现在掀开外套，那么路过的人都会看见他被人抱在怀里，这绝对会成为他入学以来最丢脸的事。


    珀尔不动了。


    他靠在兰登的肩膀上，心里有点紧张。他很少和谁这么贴近，这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


    忽然，他听到那个不知名男生说了句：“艾肯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紧接着，兰登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珀尔的想法和乔纳森如出一辙——文森特怎么在这里？


    这人应该不至于认出他吧？


    “随便走走而已。”文森特对乔纳森微笑了一下，又看向兰登，“这位是？”


    乔纳森解释说：“他是我朋友兰登，刚从安德鲁斯男校转学过来。”


    “哦，你好。”文森特的视线终于移到兰登怀里抱着的人身上，“这也是你们的朋友吗？”


    文森特暗暗打量着那个人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对方的个子不太高，身材也不是强壮的类型。


    这个身形让他感到熟悉。


    兰登将那人盖得很严实，没露出一点皮肤。他的小腿悬在半空，裤子被拉扯上去一点，露出一截被黑色长袜包裹着的劲瘦脚踝。


    “是的。”兰登回答完，没有多说一个字。


    “好吧，我先走了，再见。”


    文森特和他们道别，只是走过两步后，他又顿脚回过头去。


    这次，他认出了兰登的一边肩膀上挂着的是珀尔的包。


    文森特的唇抿紧了，他将手伸进口袋，一串冰冷的钥匙硌着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