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她放下绣棚,轻轻抚上隆起的腹部,低声道:“四个月了。”


    谢初微盯着她的肚子,喉咙发紧,“孩子的父亲......”


    女子垂眸,“不知道。”


    谢初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能和这女子一样,落到这般境地。


    “能不能给我解开?”她放软声音,“我想如厕。”


    女子犹豫片刻,站起身,到她前面解开了绳索。


    谢初微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端起地上那碗水一饮而尽。


    “净房在哪?”


    “我带你去吧。在这你不要乱走,免得碰上其他人,二当家说了晚上要你…”


    谢初微眉头一皱,这女子思想不太正常。


    推开房门的瞬间,刺目的阳光让谢初微眯起眼。


    她打量着四周,简陋的木屋一间挨着一间,不远处,六个持刀山匪正在巡逻。


    “这么多房间,”谢初微扭头看向女子,“关的都是女子?”


    女子轻轻点头。


    一个满脸横肉的山匪大步走来,“干什么的?”


    女子立刻堆起笑脸:“九哥,她要去净房。”


    “快去。”


    不远处还有一队山匪在巡逻,这些木屋全都背靠山壁。


    回到屋内,女子又拿起那件未完工的小衣裳。


    “这山上关了多少女子?”


    “二十来个吧,你运气好,二当家看上了你,安排你与我同住,其他姐妹,都是五六人挤一间。”


    谢初微勉强扯出个笑,走到推开窗户,木窗只开了一半,房屋与山壁之间隔着一条缝隙,勉强能容人侧身通过。


    她将头探出窗外,看着陡峭的山壁,要逃走的话,只能沿着山壁爬到山上。


    可眼下日头正盛,有巡逻的山匪,只能等到晚上。


    “咚咚。”


    敲门声响起,谢初微关上窗户走到桌边。


    女子放下绣绷去开门,一个山匪端着食盒进来,放在桌上。


    饭菜还算丰盛,甚至有几块肉。


    谢初微见她先动了筷子,这才放心吃了几口。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年前。”


    “没想过逃吗?”


    女子抬起头,唇角扯出一抹苦笑,“逃?能逃到哪里去?


    她抬起头,“我叫文可,我父亲是......文富才。”


    谢初微听着这名字耳熟,忽然想起之前马车上那两对夫妻说过,“云阳前任县令文富才因勾结山匪被问斩。”


    “你父亲是县令,你怎么会......”


    “山匪头目看上了我。”文可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父亲说,家中姊妹众多,少一个无妨。”


    她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后来全家被斩首,唯独我......因为在山匪这,活了下来。”


    谢初微沉默了。


    天色渐暗,又有人送来晚饭。


    谢初微草草吃完,再次走到窗边,推开窗。


    “你要做什么?”


    “逃。”谢初微转头直视她,“你会告密吗?”


    文可的手抚上隆起的腹部,“随便你。”


    谢初微跳出窗,山壁比她想象的更难爬。


    刚爬了两下,就重重滑落,手肘在粗糙的岩石上擦出血痕。


    “这山那么高,你逃不掉的。”文可的声音从窗口飘下来。


    谢初微咬牙跳回房间,坐回桌边。


    房门突然被推开,独眼山匪站在门口,笑着朝她勾手指,“你!跟我走!”


    独眼带着她穿过山路,最终来到一间木屋,独眼将她推进去,“进去!二当家让你好好洗洗脸!”


    门被独眼锁住。


    谢初微环顾四周,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盆清水摆在桌上。


    她走到窗边,发现窗户也被铁条封住。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二当家踱步进来,反手关上门。他的目光落在谢初微脸上,暴怒,“老子不是让你洗脸吗?!”


    谢初微走到木桌前,掬起一捧水,洗掉脸上的褐色药膏。


    她抬头看向二当家,肤色还是小麦色,她先涂了一层原先那瓶,又涂了新的药膏。


    “你这脸怎么回事?”二当家突然逼近,手指掐住她的下巴。


    谢初微直视他的眼睛:“我本来就是这样。”


    “放你娘的屁!”二当家拽过她的手臂,粗布衣袖被猛地撸起,露出一截雪白小臂,“当老子是傻子?”


    他掐住她的下巴,手指沾水狠狠搓她的脸。


    “唔...”谢初微疼得眼角沁出泪花,皮肤被搓得通红,可那层药膏纹丝不动。


    “操!”二当家怒骂一声,猛地将她摔在地上。


    谢初微的后背重重撞上桌腿,疼得眼前发黑。


    还没等她缓过来,就被拽着手起身出了房门。


    沿途的山匪纷纷侧目,窃窃私语:“二当家这是...”


    “新来的小娘们惹事了?”


    二当家一脚踹开文可的房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正在绣小衣的文可惊得起身。


    二当家猛地将谢初微甩向地面,她的额头磕在桌角上,鲜血顿时涌出。


    “想法子把她脸上的洗掉!不然今晚饶不了你们!”


    待二当家摔门而去,文可上前扶起谢初微,“你没事吧。”


    谢初微踉跄着坐到凳子上,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这是她来到这里以来,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疼痛伴随着恶心,八成撞出了脑震荡。


    “有伤药吗?”


    文可摇摇头,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谢初微按住伤口,鲜血很快浸透布料,“有没有卸妆的药膏?”


    她知道若不把药膏卸掉,今晚二当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文可怀着身孕或许没事,但自己难免要受些皮肉之苦。


    文可点点头,取来一个小瓷瓶。


    谢初微强撑着起身,推开房门。


    二当家正站在门口。


    “我要盆水。”


    二当家招招手,不远处巡逻的山匪立刻小跑过来,听完吩咐又匆匆离去。


    片刻后,端着一盆水回来。


    谢初微端着水盆回到房内,她刚打开文可给的瓷瓶,外头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山匪慌慌张张跑来,看了屋内的她们一眼,然后在二当家耳边说了什么。


    二当家脸色骤变,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