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出木匠铺子。


    常青南凑近谢初微,“谢姑娘住在何处?”


    谢初微望向韩明安。


    他薄唇微抿,沉声道:“城西邻兴街。”


    谢初微颔首,“正是。”


    常青南一愣,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


    待谢初微提着裙摆登上马车,他转头对小厮喝道:“去邻兴街!”


    说罢常青南正要抬脚上车,韩明安突然伸手扣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常公子不带工具?”


    常青南挣了挣,语气中带着不耐,“今日不过是去查看情况,明日再修。”


    “明日还要去?”韩明安眉头微蹙,手上力道又重了三分。


    常青南嗤笑一声:“怎么,县令大人没请过木匠?”


    他猛地抽回手臂,锦缎的衣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正要登车,又突然收回脚步,转头盯着韩明安,“县令也要同去?”


    韩明安一言不发,径直越过他登上马车,在谢初微身旁落座。


    谢初微微微一怔,还未开口,常青南也上来了。


    他见二人比肩而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转瞬又换上温润笑容,在谢初微对面落座。


    谢初微偏头掀开车帘,看着街景。


    方才车外二人的对话她听得真切,常青南那一瞬的变脸更是骇人。


    “谢姑娘初到云阳?”常青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谢初微低头整理衣袖。


    “姑娘来得巧。”常青南笑道:“韩县令刚剿灭山贼,若来早些时日可不太平。”


    谢初微抬眸,“我正是韩大人从山贼手中救下的。”她转向韩明安,唇角微扬,“韩县令是我的救命恩人。”


    常青南笑容僵在脸上,“韩县令剿匪有功,也是云阳百姓的恩人。”


    马车停在巷口,三人来到院门前。


    推开院门时,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谢初微看向常青南,“这门也需修缮。”


    常青南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闻言猛地抬头,“哦,好,好。”


    谢初微领着二人查看各处需要修缮的地方,最后指着厨房屋顶,“昨日有瓦片掉落,也要劳烦公子。”


    常青南脸色微变,还是硬着头皮应下,“包在我身上。”


    送客时,谢初微看向常青南道:“明日就麻烦常公子了。”


    常青南登上马车,掀帘对着韩明安,“县令住何处?我送你一程。”


    “不必,我还有事。”


    “那改日再会。”


    待马车消失在巷口,谢初微轻声道:“今日多谢县令了。“


    “明日我要去县衙。”


    谢初微会意点头:“好。”


    暮色中,二人相对而立。


    第二日清晨,谢初微被敲门声惊醒。


    她匆匆披上外袍,青丝散乱地垂在肩头,踩着绣鞋去应门。


    “这么早就来了?”


    推开院门,却见韩明安一身青色官服立在门外,晨光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金边,官帽下的面容更加清俊。


    “韩大人?”谢初微拢了拢松散的外袍,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慵懒。


    韩明安目光刚触及她微敞的领口,便迅速别过脸去,耳尖泛起一抹红晕:“打扰了。”


    见他这副他窘迫的样子,谢初微原本被打扰的恼意顿时消散,“大人这么早来,可是有要事?”


    韩明安仍侧着脸,轻声道,“今日若有事,可去县衙寻我。”


    “为何?莫非常公子...”她故意拖长声调,“不是好人?”


    “并非如此。”韩明安终于转回视线,却只盯着她鬓边被吹起的发丝,“总之...”


    谢初微眨了眨眼,莞尔一笑,“好,我听大人的。”


    午时,常青南姗姗来迟,身上带着淡淡的胭脂香气。


    他身后跟着两个粗布衣衫的男子,扛着各式工具。


    “这两位是?”谢初微打量着来人。


    “我的师兄。”常青南笑道,“今日特意请他们来帮忙。”


    师兄?哪有让师兄拿工具的?这两人怕不是常青南在别处请来的木匠,谢初微心下明了却不动声色,反正能给她修好就行。


    “几位请进。”


    院中叮叮当当响了一下午。


    谢初微坐在廊下,看着那两个“师兄”熟练地刨木钉钉,而常青南只是偶尔递个工具,更多时候是在她身边搭话。


    完工后,几人坐在石凳上歇息。


    谢初微奉上茶点,“多谢几位师傅。”


    常青南一饮而尽,“谢姑娘日后有事尽管找我。”


    他衣襟上沾着零星木屑,却不见半点汗渍。


    谢初微将银子推过去,“这是工钱。”


    常青南正要推辞,韩明安踱步走进院子。


    “大人?”她有些意外。


    “县令大人怎么来了?”常青南皱眉。


    “下值早,过来看看。”韩明安扫视修缮一新的门窗,“常公子好手艺。”


    常青南微微颔首。


    谢初微起身送客,“时辰不早了,今日诸位辛苦了,几位回吧。”


    待常青南离开,谢初微收拾茶具时,发现韩明安还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大人还有事?”她捧着茶盘问道。


    他忽然在石凳坐下,抬头望她,“有些渴了。”


    谢初微为他斟茶,“大人与常公子相识?”


    韩明安握杯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感觉。”


    “是旧识。”韩明安轻抿茶水,“我与他幼时曾是县学同窗,十几年前,他父亲曾任云阳县令,后来升迁举家入京。去年他忽然回来,说是养病,其余的我也不知。”


    谢初微若有所思,“那大人为何在祖籍地为官?按律...”


    韩明安一怔,杯中茶水荡起细微的涟漪。


    “大人若是不方便说…”


    “无妨。”韩明安抬头望着槐树,“我五岁丧父,母亲改嫁,是伯父将我养大,他原在户部任员外郎,后被贬至隔壁云水县,我们便搬回了云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去年我中进士后,主动请命回云阳剿匪。”


    “大人伯父一定对你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