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安从袖中取出两只精巧的瓷瓶,正是他先前挑选的‘海棠春’与‘相思红’。


    他指尖微顿,递向她,低声道:“我瞧了许多,却觉得什么胭脂都衬你。”


    谢初微垂眸望着他掌心的瓷瓶。


    韩明安见她迟迟不接,眸中闪过一丝失落,指尖微蜷,正欲收回手。


    她却忽然伸手,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将胭脂接过。


    他抬眸,正撞上她含笑的眼。


    “我很喜欢。”她低头端详着胭脂,指腹轻轻摩挲瓶身花纹,声音轻软,“不只是胭脂……”她抬眸,眼尾微弯,“我也很喜欢你。”


    韩明安呼吸一滞,下一刻,手臂已不受控地将她揽入怀中。


    街市喧闹,来往的行人渐多,有熟识的百姓瞧见素来冷肃的韩县令竟当街抱着个姑娘,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谢初微脸颊微热,指尖轻轻抵在他胸前推了推,小声道:“还是在街上呢。”


    他这才回神,连忙松开手,耳根发烫,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


    谢初微见状,眼底笑意更深,“我饿了。”


    韩明安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温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去吃午饭。”


    ……


    暮春的风掠过庭院,老槐树投下斑驳的碎影,谢初微坐在廊下,执笔描摹着枝桠间新绽的槐花。


    韩明安官服未换,踏着斜阳而来。


    见她专注作画,他便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睫羽上,眼底的冷意渐渐化开。


    最后一笔落下,谢初微搁下画笔,抬头望向他。


    “喜来被判杖三十,徒三年。”韩明安低声道,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喜来就是常青南那个小厮。


    “那常青南呢?”


    “无罪,放了。”


    她倏地站起身,裙摆扫过石阶,眼中浮现担忧,“他会不会再来纠缠?”


    韩明安握住她微凉的手,牵着她槐树下的石凳坐下。


    “无妨,明日我给母亲写封信。”


    “你母亲?”谢初微一怔,“不是改嫁了吗?会帮我们吗?”


    他低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她掌心,“我五岁丧父,八岁那年母亲改嫁云昌伯,她与父亲本是父母之命,守孝期后,便嫁了年少时两心相悦之人。母亲这些年虽居京城,却常与我通信。”


    谢初微盯着石桌上摇曳的树影,“可这与常青南......”


    “他父亲在工部营缮清吏司任职,四品的官职,”韩明安将她搂入怀中,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只要云昌伯递句话,常家自会召他回京。”


    回京?自己失踪,彦霖肯定会派人找,常青南若回京,知道自己就是谢知秋告诉彦霖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冷水浇下。


    “先前不是说他是来养病的?”她压下心绪,反手握住韩明安的手轻声道,“何必大动干戈?警告他安分些便是。”


    “好,听你的。”


    ……


    一月后,韩明安书房内。


    袁何呈上信封,“这是夫人给大人的回信。”


    韩明安接过信,正要拆开,却见袁何仍站在原地,“还有事?”


    袁何又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您看了便知。”


    信纸展开的瞬间,一幅小像飘落。


    画中女子巧笑嫣然,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儿,小像的右下角却题着“谢知秋”三字。


    “仁晖三年,谢常在谋害皇嗣,谢家满门抄斩……”


    “先为林将军妾室、后为康王世子妾室……”


    “康王世子、林小将军、万丞相侄子为争此女当街械斗……”


    “仁晖四年三月失踪。”


    韩明安一个人在书房枯坐许久,桌上的热茶早已凉透。


    待到太阳西沉,他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去找她。


    “明安?”


    谢初微见他进来,举起绣绷笑道:“我只会绣喜鹊,这是蓉姐教我的,好看么?”


    上面是桃花。


    韩明安喉结滚动。


    信上说她与林承卓的初见就是在寺外桃花林。


    “怎么了?”她察觉异样,放下绣针。


    他突然单膝跪地,掌心覆上她膝盖,“我们成婚吧。”


    谢初微怔了怔,轻声道,“韩姐说我在京城还有叔婶……”


    “你想回去?”他声音发紧。


    “不想。”她垂眸,一缕青丝滑落,“我的事...不必让他们知道。”


    他捧起她的脸,掌心贴着她的肌肤,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下月廿四是个吉日。”


    “这么急?”她算了算,不足一月。


    “三书六礼一样不会少。”


    “你的家人呢?”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目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我只是一个孤女,对你的仕途没有半分助力。”


    “母亲说过,只要是我选的,她都同意。”


    谢初微睫羽轻颤,还未开口,他的唇便压了上来,这个吻来得突然,却温柔至极。


    唇舌交缠间,谢初微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臂。


    “至于我的官途,”他稍稍退开半寸,鼻尖仍亲昵地蹭着她的,“男人若要靠女人才能往上爬,那还算什么男人?”


    当年进士及第,本可留京任职,却因不忍见云阳百姓遭山贼荼毒,主动请命来此,以他现在的七品县令之职,确实还不足以与那些权贵抗衡。


    既知她在京城那些过往,待三年期满,他定要带着明媒正娶的她和政绩光明正大的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