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便传来咚咚的闷响。


    新雨提着灯笼小跑过去,打开门,就见韩明安歪坐在石阶上。


    “老爷!”新雨惊呼。


    谢初微正在内室拆发簪,闻声走出房门,正瞧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摆了摆。


    “扶老爷进来。”她拢了拢松散的衣襟。


    新雨去搀他胳膊,却被甩开两次。


    谢初微轻叹,走到韩明安面前,提着裙角蹲下身。


    “明安。”


    他倏地抬头,眼底水光潋滟,酒气扑面而来,“娘子…...”


    谢初微眉头微蹙,“我扶你进去吧。”


    韩明安点点头。


    她伸手扶他起身,韩明安整个人压过来,在触及她肩膀时悄悄收了力道。


    察觉到肩头重量轻得可疑,她就知道这人在装醉。


    走进内室,谢初微刚将韩明安放倒在床上,荷雨就端着醒酒汤进来了。


    她将韩明安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半抱着他,随即对荷雨道:“过来搭把手,先把老爷的外袍脱了。”


    “夫人...”荷雨捧着汤碗进退维谷,“还是先让老爷用些醒酒汤吧?”


    没醉还得喂他喝。


    谢初微颔首,却见荷雨端着碗走近却站在原地不动,不由蹙眉,“还愣着做什么?”


    “是...是奴婢来喂吗?”


    “不然呢?”谢初微瞥了眼靠在自己身上的人,“他这般模样,我如何腾得出手来?”


    见荷雨局促不安,她轻叹:“罢了,把碗端近些。”


    就着荷雨捧来的碗,谢初微单手舀着汤,送到韩明安唇边。


    待一碗见底,荷雨立即退了出去。


    谢初微将韩明安放到床上,解开他腰间玉带,她故意放慢动作,指尖划过胸膛时,感受到身下那人的心跳突然加速。


    给他盖好被子后,走出房间。


    新雨迎上来,“夫人,洗澡水已经备好了。”


    谢初微点点头,对新雨道:“将偏房收拾出来,今晚我在偏房睡。”


    荷雨端着铜盆走近,“夫人,不给老爷擦洗吗?”


    “不必,正好他已经睡着了,你们也不用伺候我,早些休息吧。”说罢转身往浴房走去。


    新雨点点头,待浴房带门关上,却看见荷雨要推开主屋的门,急得直拽她袖子,“姐姐!”


    荷雨冲她眨眨眼,“你先去收拾偏房。”


    新雨低声道:“姐姐你要做什么?夫人待我们不薄啊!”


    荷雨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这是为老爷夫人好,你去吧。”


    说罢轻手轻脚地推开卧房门,屋内只余一盏残烛,将床帐映得昏黄。


    荷雨缓步到床前跪下,“老爷,夫人吩咐收拾了偏房,今夜要宿在那儿。”


    帐内静默片刻,忽见锦被一动。


    韩明安倏地睁开眼,撑起身子,“当真?”


    “新雨已去收拾了。”


    “下去吧。”


    “恕奴婢多嘴,自从夫人开始服药,您二位就再没同房,奴婢懂些药理,夫人如今每日喝的药都是调理气血的药,”


    荷雨咬了咬唇,继续道:“老夫人离府前曾叮嘱奴婢,子嗣之事强求不得,若老爷因为此事怪罪夫人,还望老爷三思。”


    说完不等韩明安吩咐,她便叩首起身退下,关门时瞥见韩明安坐在床头,一动不动。


    韩明安在床上不知坐了多久,猛地掀开锦被下床,拉开房门,荷雨站在廊下。


    他望向偏房,“夫人歇下了?”


    荷雨福身,“蜡烛已经熄了,不过奴婢瞧着夫人还未入睡。”


    韩明安抬脚就要过去。


    “老爷,”荷雨开口叫住他,“您这一身酒气,不如先去洗洗吧。”


    韩明安脚步一顿,想起今日谢初微嫌弃的目光。


    他草草擦洗,换上的新的里衣,嗅了嗅袖口,这才推开偏房的门。


    谢初微还没睡着,她脑子里在想韩明安是不是想纳妾了今日才去买醉的。


    她想得出神,翻了个身才看到有人朝里走近,立即闭上眼。


    韩明安在床前蹲下了身。


    “微微……”


    谢初微再装不下去,睁眼正对上他泛红的眼眶,她心头一颤。


    她撑着身子坐起,就被他握住双手。


    “怎么来了?”


    “没有你在,总是睡不安稳。”韩明安将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声音闷闷的。


    谢初微抽回手,重新背对着他躺下,“那便上来吧。”


    身后传来窸窣声,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躯贴上来。


    韩明安的手臂环住她的腰,鼻尖抵在她后颈。


    “娘子,我不纳妾。”他忽然道。


    “若我一直无法怀孕……”


    “那就不要孩子,省得你受苦。”


    “其实我不在意你纳妾的,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


    韩明安见心中一阵刺痛,“我这辈子都不会纳妾的,我要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长守许心真。”


    谢初微闭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娘子,微微。”


    谢初微转过身,两人看到对方眼底的泪水。


    她低头闷在他胸前,带着鼻音,“你既许了誓,便不能反悔,你若负此约,我们就和离,永不相见”


    韩明安捧起她的脸,指尖抚过她眼尾,随即低头吻上她的额头,“我若负了你,便叫我天打雷劈,永生不得好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