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云港山殡仪馆


    树林阴翳的小路上，一位少年哼着歌，步伐欢快，引得树上的乌鸦都在他身边环绕。


    “嘎——嘎——嘎——”


    “谢谢你们。”南芝大方掏出了唯一一个馒头，分给这群为他庆祝的鸟：“我也很开心！”


    他，一只孤身来到东方玄学故乡的小吸血鬼，终于找到合适的工作啦！


    南芝刚成年没多久，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出远门，可谓吃尽了社会的毒打：


    他在这里不仅饮食习惯相差很大，找工作、找房子都相当困难——受限于血族的生理特点，南芝讨厌阳光，更适应昼伏夜出的生活，尝试了好些个工作，都在试用期被劝退了。


    足足折腾了一个月，南芝才找到了现在这份工作——殡仪馆临时工。


    不仅月薪上万，包吃包住，夜班还有加薪，简直不要太适合吸血鬼。


    他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南枝愉快地蹦了蹦，加快脚步，一闪就消失在了树林阴翳的小道上。


    第一天上班，他的工作很简单，只要将放置满一年的无人认领的遗体从太平间转移到火化室，等明天安排火化。


    身为云港市最大的殡仪馆，寄存在这里的无人认领的遗体不少，通常都要安排两名员工一起才忙得过来。


    不过南芝应聘时，已经展示了他非凡的力气，并且贴心的表示他一人就能干完两个人的活，还不用两份工资。


    主管当即就决定录用这个可贵的人才！


    皎月当空，南芝从小路闪到太平间，朝门口的值班员工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来搬明天要火化的遗体。”


    值班员工昏昏欲睡：“啊？啊…好……”


    人类真是好容易困倦呀。


    南芝在心里感慨，轻轻推开冷藏室的门缝，做贼似的钻了进去。


    “啊……”


    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小吸血鬼忍不住发出了舒适的叹气声。


    他惬意的眯了眯眼，在冰凉的空气中舒展身体，感觉骨头都松了些，不知道能不能帮他长高。


    南芝决定了，以后一定要租一个坐南朝北、没有阳光、而且有空调的房间！


    享受够了冷气，南芝开始工作。


    他将一具具遗体搬出冷藏柜，却忽略了仅有两台的推车，直接将他们放在了地上。


    “一二三四五……十一、十二。”


    遗体横躺一地，南芝满意地拍拍手：“齐了！”


    门外的值班员工的呼噜声不断传来，他放心地伸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一抹黑雾聚拢在他手心。


    南芝眼底亮起微光，轻声道：“去吧。”


    黑雾蹭了蹭他的手掌，恋恋不舍地飘至空中，化作数只飞蛾大小的蝙蝠停在十二具遗体身上。


    片刻后，冷藏室的门被打开，十二个僵硬的“人”排成一队向外走。


    南芝走在最后，门关上时发出吱呀一声，他小心瞅了一眼值班员。


    后者鼾声震天，完全不知道面前正上演着多么诡异的一幕。


    十二具已经死亡冰封了一年以上的遗体，竟然站起来，像小学生春游似的排成长队，自动踏上前往火化室的路。


    见值班员没有被惊动，南芝小声催促它们：“快走快走。”


    领头的遗体一顿，忽然努力地跳了起来，速度比僵硬迈步快上不少，不过更有恐怕片的氛围了。


    控制领头的黑雾蝙蝠扇扇翅膀，似乎在得意它的智慧。


    南芝见状也很满意。


    虽然他力气大，但谁能拒绝偷个懒，看尸体全自动搬运自己呢？


    .


    冷藏室和火化室在两个区，中间隔着一小片荒凉的墓地。


    经过这里时，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不少，南芝更加放松的欣赏周围风景。


    这种环境，人类躲都来不及，肯定不会被撞见……


    “啊！！，”一声惊恐的叫声忽然想起。


    不好，不会被发现了吧？


    南芝眼睛瞬间睁圆了，急急忙忙跑到队伍前面张开手臂，欲盖弥彰道：“你什么都没看见……咦？”


    他忽然眨了眨眼睛，意外道：“周齐，你怎么这里？”


    南芝撞见的人类竟然是刚分配给他的宿舍室友。


    周齐面色惨白，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时惊恐地看过来，接着目露惊喜：“有鬼，快救我！”


    原来他刚才没发现自己啊。


    南芝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但还是热心的向室友伸出希望之手：“别怕，发生什么事了？”


    阴森的环境中，青年的眼睛格外明亮，让人觉得看到了希望。


    周齐几乎连滚带爬向他跑来，刚刚还跑不出的小道忽然恢复正常，他顺利扑到南芝跟前，满脸死里逃生的狂喜。


    “太好了，我刚才、”周齐表情忽然僵住，冷汗像水龙头开闸一样止不住，惊恐地瞪向他身后，“你你你！”


    “我怎么了？”


    南芝等了半天，疑惑地回过头。


    一排尸体套着裹尸袋，只拉开了脚部的拉链，整整齐齐地站在他身后。


    “……啊哦，我忘了。”


    南芝回过头，对露出一个心虚的微笑。


    人类的生命这么顽强，一定不会被吓到的对不对？


    ——“咚！”周齐直接一头晕在了地上。


    “不会吧？”南芝紧张地蹲下，抓住他肩膀奋力摇晃：“周齐，周齐你怎么了？”


    昏迷中的周齐：“……”


    他晕的更死了。


    “……”南芝有些郁闷：“好吧，看来人类并不顽强。”


    又要多搬一具尸体，啊呸，多搬一具肉.体了。


    他又放出一团黑雾，这次的小蝙蝠更加活灵活现，不仅有鼻子有眼，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格外大，像动画形象里的Q版小猫蝠。


    南芝戳戳小蝙蝠的脑袋，让它飞到周齐脖子上，轻声念出一句神秘而古老的语言。


    “记忆抽取。”


    小猫蝠眨眨眼睛，一口咬在周齐脖子上，吸走了一丝血液。


    周齐今晚的记忆随之出现在他脑海中。


    “对不起，冒犯了。”南芝小声抱歉，查看了这段记忆。


    回忆像开了倍速在他脑海中播放——夜晚，不知为什么睡不着的周齐翻来覆去，最终起床熟门熟路的来到这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墓地大声唾骂、揣树、抱头痛哭。


    等到他发泄完，想要离开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出那段石道，惊恐万分的被困在这里一个多小时。


    接着就是南芝到来的画面了。


    看完这段记忆，南芝脑海中冒出三个字，若有所思地看向墓地：“出来吧。”


    墓地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野草都没有晃动一下。


    但在阴风阵阵的夜晚，这本身就足够异常。


    南芝叉腰盯着一个地方，故作凶狠：“我已经发现你了哦。”


    “……”


    一声冷哼过后，年老的男鬼忽然从墓碑中飘出瞪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啊，”南芝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其实我不知道来着。”


    在周齐的记忆中里，他就是对着那片地方不停骂街，所以南芝就装模作样的诈了他一下。


    结果还真诈出来一只墓鬼！


    南芝：“你为什么要吓我的室友啊？”


    按理来说，墓鬼寄居于墓碑之中，是很安分的鬼，一般不会害人的。


    老鬼又哼一声，“这个人动不动就来这里骂天骂地骂空气，我都死了，还吵的我不得安宁，我凭什么不能吓他？”


    “哦！”他这就懂了。


    墓鬼确实是很安分的鬼，但他们喜欢安静，对骚扰到他们的人经常会开一些小玩笑。


    比如鬼火吓人，还比如今天周齐遭遇过的鬼打墙。


    既然情有可原，南芝和老鬼道了个歉，准备继续他的工作。


    临走前，老鬼叫住了他：“喂，你是谁？”


    气息既不像人也不像鬼，他死了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


    “啊？”南芝被问得一愣，认真想了想：“……我应该算你的同类吧。”


    墓鬼是鬼，吸血鬼也是鬼，怎么不能算同类呢。


    “大家都是鬼，以后有机会再聊～”


    南芝愉快地挥挥手，让黑雾蝙蝠控制周齐，带着尸队浩浩荡荡离开了。


    老鬼望着他的背影，却清楚地看见了他路过路灯时身下的黑影。


    明明就有实体又影子，还说和他是同类。


    老鬼不屑道：“骗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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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就是鬼。


    .


    室友的出现给南芝长了教训。


    他领着尸队，小心翼翼躲避可能存在的人类，平白多绕一圈路，才终于将十二具遗体妥善送进了火化室。


    “收工！”今天的六百块成功拿下！


    南芝快乐地哼着歌，仔仔细细给自己洗干净手，又招呼昏迷中的室友：“走吧，回宿舍了。”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他们再次踏上来时的路，这段路程却比过来时候要艰难得多，因为南芝感觉他的小蝙蝠有点控制不住周齐了。


    “该不会要醒了吧。”南芝有点担心。


    他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后抓住周齐的衣领，一瞬间从火化室瞬移到了员工宿舍楼下，又从楼下瞬移到了宿舍门口。


    正好有个人回来，上楼时觉得一阵阴风吹过，忍不住嘀咕：“今天的风真古怪。”


    不仅吹得大，还一阵一阵的来。


    此时的南芝却顾不上会不会被人发现了。


    踏进宿舍门的那一刻起，他忽然感觉一股灼烧的饥饿感从腹中升起，如火烧般侵袭他的理智。同时，他的力量迅速减弱，几乎要控制不住周齐。


    南芝的目光散涣，血色逐渐盖过了他原本漆黑的瞳孔。


    好饿，好想……吸血。


    “不对！”


    他才不要吸血！


    南芝倔强地想道，小蝙蝠将周齐送回床上后瞬间溃散，化作黑雾飘回体内。


    他虚弱地眨了眨血眸，感觉好了一些。


    “布咕～”身后的床帘忽然晃动。


    南芝反应迟钝，慢一拍才撩开床帘，


    巴掌大的白色猫头鹰顿时冲出来，落在他怀里焦急叫唤：“布咕布咕！”


    “对不起布谷，我忘了。”


    南芝皱起小脸，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抵住火烧火燎的胃。


    他忘记午夜十二点后，就是月圆的日子了。


    南芝身体有点毛病。


    因为缺失了一个东西，一旦他月圆之前没有进食，就会陷入虚弱和极度饥饿之中度过一整个夜晚。


    只有白日升起，症状才能缓解，并且下个月圆之夜时折磨会加倍，直到他得到充足的进食。


    吸血鬼的食物是新鲜血液。


    可南芝讨厌吸血。


    猫头鹰全身的羽毛几乎变为了白色，只有尾巴还残存一些黑羽，见状着急的“布咕布咕”叫。


    南芝吸了吸鼻子，知道布谷是在让他去取家族寄来的“食物”，现在进食虽然晚了点，但至少能免去日落后的痛苦。


    “不行。”南芝拒绝了，还把布谷塞回了床帘内，“现在出去，万一我失去理智怎么办。”


    失去理智的吸血鬼会把人类吸干的。


    南芝越想越觉得饿，忍不住舔舔嘴，变长的尖牙隐隐发痒。


    “布谷躲好，不要被发现。”


    南芝踉跄地站起来，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宿舍里。


    他得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比如殡仪馆的后山，那里是未开发领域，树林遮天茂密，没有人会在半夜去那里。


    闪现至树林时，南芝已经意识模糊，“砰”一声撞上树也丝毫不疼，只是疑惑地坐在地上摸摸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被食欲占据的大脑让他反应变慢，只会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某处，又乖又愣，配上他无辜漂亮的脸蛋，看起来就像个痴呆美人。


    实际上这是一只危险的吸血鬼，只要他想，把人吸干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可惜，被吸引来的人显然不懂这一点。


    迟阴从树林深处走来，靠近南芝时，月光照亮了对方的脸。


    这是……


    迟阴瞳孔骤缩，忍不住走到这只小吸血鬼身边，望着他的脸晃了神。


    明明长着尖耳血瞳，这张明显属于东方美人的面孔却逐渐与记忆深处重合。


    突然，靠在怀里的青年一口叼住他的脖子，尖牙刺破皮肤，软舌在脖颈间舔舐。


    “嗷呜……”小吸血鬼刚要舒适地眯起眼，呆滞的眼神却又露出些疑惑。


    味道怎么不对？


    迟阴猛然清醒，还没来得及反击，就感觉到怀里的漂亮青年忽然扭开头，嫌弃的“呸”了一口。


    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