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怎么在这？


    埃迪不敢转身，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甚至算得上糟糕。


    獠牙外翻，涎水下滴，双眼赤红……


    再迟钝的人也会发现他的异样。


    更重要的是……


    埃迪用利爪抵住他的尖牙。


    那里剧烈地弹跳，存在感极强。


    他已经一整天没有摄入任何血液，急需补充能量。


    “女士，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院长没有任何要走的迹象，留在原地为埃迪辩解。


    埃迪抬头，以恳求的目光看向琳娜。


    琳娜的视线拂过面前这位刚刚转化的血族，他的脸因为饥饿皱缩成一团，表情堪称狰狞。


    算了……看在都是血族的份上，帮一把吧。


    琳娜装作不解，问道：


    “什么误会？我只是有东西丢在这片树林内，回来找罢了，正好撞见这位好心的先生。”


    “这样啊。”院长放下心来。


    “院长，晚上的克劳维亚很危险，快回去吧。”琳娜正色劝解。


    “好的，我这就回去，女士你也早些休息，再见。”


    琳娜目睹着院长的身影消失在树林尽头。


    “她走了。”


    埃迪僵直的身子跨下，额间布满汗珠。


    他吞咽下口水，含糊道：“谢谢。”


    “真要道谢的话，就和我去猎魔司走一趟吧。”


    “我……”


    【不要跟她过去！】


    【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那他该怎么办？


    【杀了她】


    【只要杀了她，就没有人知道你的位置】


    【你可以去到下个城市，随意取食，不用顾及会不会被人发现】


    埃迪浑身颤抖，眼中流露出对饱餐一顿的渴求。


    这一举动落到琳娜眼里，令后者有几分奇怪。


    普通人类转化为混血种的这段时间内，自身对血液的渴求确实会增加。


    可如果档案记载无误，这名血族已经杀害不下十名人类，并将他们吸成干尸。


    这远超正常范畴。


    埃迪怯懦地咬住下唇，眼中泛起贪婪的血光。


    “抱歉。”


    他挥舞着利爪，飞扑向琳娜，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普通混血种速度的极限！


    琳娜侧身躲过埃迪的爪击，轻剑一横，穿透埃迪的脸颊。


    她就要借力，将埃迪钉到旁边的橡树树干上，剑身骤然震颤。


    琳娜讶异地看向外露的剑身，只见银白的铁剑上出现蜘蛛纹路般的裂痕。


    纹路从剑尖蔓延到剑柄。


    卡啦——


    被施加过坚硬法咒的轻剑碎成无数铁片。


    埃迪面颊淌血，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他挣脱桎梏，再度攻向琳娜！


    埃迪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打得可以说是毫无章法，但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足以弥补这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上次他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杀死猎魔司派来的老猎魔人。


    琳娜拔出腰间的银匕首，手腕舞动，抵挡近在咫尺的利爪。


    她预估，在猎魔司眼中，自己人类身份的实力不足以杀死这名血族。


    所以她需要外援。


    这个外援不能是猎魔司的人，不然会影响她的发挥。


    最好是个和正派机构没有联系的人。


    琳娜手腕反转，用匕首在埃迪手臂上留下一条半米长的划痕。


    那个巫师，就是不错的人选。


    琳娜在脑海中搜索起巫师的行迹。


    从中午离开院长办公室后，她就没有见到那个巫师的踪影。


    但她敢确信，那个巫师还在孤儿院内。


    这个判断来源于那名巫师身上的乌鸦，乌鸦是腐食性动物，气味格外明显。


    而孤儿院门口的乌鸦气味很淡，说明那名巫师并没有离开这所孤儿院。


    他不会和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住，休息室的床就那么大，成年人伸不开手脚。


    也就是说，那名巫师就住在二楼西侧的房间内，和禁闭室挨得很近。


    琳娜思忖片刻，用自己体内少得可怜的那点光元素凝聚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光蝶。


    “你休想去告密！”


    埃迪张开还在淌血的嘴，咬向光蝶。


    琳娜抬脚把埃迪的下巴踹合，让小光蝶安全离开。


    到底是哪个不负责任的纯血种把他转化成血族的，怎么连光属性魔法造物不能碰这件事都没告诉他？


    “你是什么时候，被谁转化成血族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


    埃迪双爪握拳，拳击琳娜的面门。


    琳娜避开，拳头落在可怜的橡树上，在树中心破开大洞。


    “你说了，可以防止更多的人被转化成血族。”


    埃迪的动作出现瞬间的凝滞，接着，他唇角挂起嘲讽的笑。


    如果他说，他没有遇到任何血族，是某一天突然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呢？


    想也不会信吧。


    一年前的某一天，他身上突然出现了血族的特征。


    畏光、渴血、长出尖牙，摄入人类的食物后依然饥饿。


    他当时格外的恐慌。


    畏光意味着无法室外演出，渴血意味着必须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这对一名职业小丑而言，无疑是惨痛的打击。


    埃迪的薪资少了一半，并且永远失去向他人敞开心扉、排解工作烦恼的途径。


    在观众的欢笑声中，埃迪的精神日益萎靡。


    他悔恨过，痛哭流涕过，最终选择去教堂忏悔，把孱弱的生命交由神父处置。


    埃迪都已经做好被处死的准备，神庭教堂的神父却说这种状况并非无解。


    神父交给埃迪一个挂坠，嘱咐他必须日日戴在脖子上。


    接过挂坠的那一刻，困扰埃迪多日的症状烟消云散。


    他喜极而泣。


    埃迪双眼通红地盯着琳娜，眼泡肿起模样像极了当时。


    只是里头的光彩不复存在。


    他被嗜血的欲望所掌控，凌乱的拳风将所到之处尽数销毁。


    空气中多出一股刺鼻的药草味，埃迪偏头，躲过身后泼来的蚀骨魔药。


    “我就知道泼不中。”


    被光蝶喊来的巫师布莱克斗篷一挥，躲至琳娜身后。


    琳娜此刻没空和布莱克计较，她冲背后喊道：


    “施法剥夺他的五感。”


    “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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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


    埃迪停止对琳娜的猛烈攻势，转而袭向布莱克。


    埃迪的意图过于明显，琳娜预判埃迪的攻击路径，将其拦截。


    她转守卫为攻，牵制住埃迪的大半行动。


    布莱克隐藏在树林的间隙中，左手挥舞魔杖，右手飞快地在空中绘制魔法阵。


    魔法阵的最后一笔画好，外围为圆、内里为横竖交叉的复杂图案显现于空中，直直投射于埃迪身上。


    “啊——”


    紫黑色的光刻入埃迪的骨髓，后者大叫着抓挠自己的背。


    五感剥夺是个过程，埃迪的视野逐渐模糊。


    刚开始像蒙上层雾，到后面，雾气变浓，成为一堵墙，严丝合缝地遮挡住他面前的所有。


    触觉也是，他依旧在舞动拳头，却没有任何知觉，四肢的触感被阻断，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孤立的世界。


    不行，这样不行……


    恐惧从埃迪心底爬出。


    短短几个月的光景，他依旧习惯这强大力量。


    失去力量令他无比恐慌和抗拒。


    不，不要……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随着心底渴望的加深，他胸前的山羊挂坠泛起浅淡的光晕。


    布莱克猛然抬头，脸上轻浮的表情在此刻荡然无存。


    “我的魔法被打断了。”


    眼前的浓雾被冲散，力量回流，布莱克心底涌现出纯粹的喜悦。


    他朗声大笑，毫不掩饰自己摆脱魔法掌控的事实。


    上次那么开心，还是他刚获得挂坠的时候。


    不过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


    三个月前的一次演出，观众席上的孩童哄抢着扯下他的挂坠，只因为他是小丑，他是供人取乐的玩物！


    无底的饥饿重新找上他，这次哪怕他重新挂上挂坠，依旧无法摆脱这份饥饿。


    走投无路之际，埃迪又去找那名神父。


    但这次，他没有迎来救赎，而是被耻笑着赶出教堂。


    教堂大门禁闭，昭示着埃迪已经彻底丧失被光明神庇护的资格。


    情况急转直下，也许是因为中间数个月的镇压，这次他对鲜血的渴望远超上次。


    短短几天后，埃迪就破了戒。


    想到这，埃迪面上短促地闪过几分痛苦。


    如果没有这份挂坠，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抵达新的城市，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魔法阵的效果正在不断减弱，你赶紧动手！”


    埃迪看见，他面前的那团黑影在不断靠近。


    有冰冷的硬物抵在他粗糙的上衣上。


    此刻，埃迪终于意识到——


    他要死了。


    匕首没入脆弱的胸腔。


    惧怕淹没了埃迪，也激发他的潜力。


    琳娜守住手，惊愕地看向自己的前胸。


    那里被陌生的液体晕染，血液打湿新发的猎魔司制服。


    埃迪干裂的嘴唇张合。


    没有发出声音，又或者他说出声了，但被滴答滴答的杂音挡住。


    但琳娜读出他的意思。


    他说：


    我不想死。


    虚幻的钟表笼罩在两人的头顶，时针和分针飞快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