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庆典开始。


    琳娜身处于圣索菲丝教堂巡查队的队伍中，用余光打量教堂，与脑海中的路线图一一比对，修正其中有出入的地方。


    这所教堂可以说是圣都最大的教堂，可以容纳上万名教众。


    更重要的是，这所教堂的地底，埋藏有神庭圣物，能让混血种摆脱堕化诅咒的圣物。


    想到这，琳娜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冷静，冷静……


    她不着痕迹地平缓呼吸。


    圣索菲丝教堂内有五个殿堂，巡查队现在所在的是西面，寓意死亡与衰败。


    这里的彩绘玻璃绘制的都是光明神击退血族后重伤，陷入衰落的场景，平时鲜少有教众来到此处。


    厚重的门被一扇扇打开，巡查队走在螺旋向下的台阶上。


    琳娜的面前是永无止境的长廊，两边是纯白砖石堆砌成的墙面。


    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走久了，很容易忘记自己身处于哪一层。


    圣索菲丝教堂的地底深不可测，而放有圣物的房间被施展过禁忌术法，它可以出现在地底的任何一扇门后面。


    吱呀——


    第十三道门被推开，门后终于不再是楼梯。


    “你们来了。”


    苍老干涩的声音于门后响起，让人无端想到风干的蜡油。


    巡查队队长：“主教，我们来换班。”


    被称作主教的神职者点头。


    令人意外的是，主教的样貌非常年轻，似乎不到三十岁。


    主教凝滞的眼珠动了动，机械地点头。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抬脚迈出门外。


    琳娜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头皮发麻。


    这名主教每一步间隔的时间没有丝毫区别，规律得像座钟摆。


    尽管在来之前，巡查队队长就向她们解释过，主教因为常年看守于此，身体和心理都受到禁忌术法的影响，会表现出某些异于常人的特征。


    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那名主教仿佛被剥离人类的情感，变成了只知看守的机器。


    巡查队队长：“三人一组，每组按照演练的路线进行巡查，之后到点换班。”


    这个房间有猎魔人学院的训练场那么大，中心是玻璃箱，箱内灌满圣水，漂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玻璃箱外侧是可视光幕，一旦有人伸向玻璃箱，光幕上的反制法咒就会被触发。


    光幕盯久了，琳娜的脑袋开始发晕。


    她收回视线，有了大致的想法。


    神庭把有关圣物的消息瞒得很严，她安插在圣都的手下没有打听到房间内的具体信息，需要她在庆典的这几天内想出所取走圣物的方法。


    这次只是初步踩点。她得趁这次把光幕上的魔法纹路记下，在几天内想出处理的方法。


    想到这，琳娜又多看几眼圣物。


    扑通——扑通——


    光幕中央，心脏不停地跳动。


    魔法纹路投射其上，盯久了叫人头晕眼花。


    琳娜只知道圣物被施加有强力的防护魔法，却没想到这魔法的威力如此强大，她只是看看，就受到反噬。


    “你还好吗？”


    同组的巡查者关切地问道。


    房间内的魔法不但对血族有效，对人类也会产生一定的负面效果，那个常年看守于此的主教就是很好的例子。


    为防止对临时来巡查的猎魔人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巡查队的每个人都被教导这关注队友的状态。


    “我没事。”


    琳娜收回视线，没再去看光幕。


    前半段巡查没有出意外，直到临到换班的时点，心脏跳动的频率骤然加快。


    离圣物最近的小组和队长打手势，巡查队队长下令：“全员戒备！”


    话音刚落，心脏上的血管凸起，突破表皮，向周围延展开。


    血管的末端左右探动，似乎在寻找合适的链接对象。


    它脱离主体太久，无比渴望回归。


    内圈的戒严组拔出腰间的法杖，对准心脏施法。


    “昏睡。”


    携带有魔力的话语出，心脏停顿几秒，接着跳动得更加剧烈，血管晃动着，扑向吟诵法咒的戒严组。


    巡查队队长：“外圈，砍断那些血管！”


    外圈的巡查队队员快步跑上前，剑刃毫不留情地砍到那些血管之上。


    血液从血管的断口喷涌而出，像是婴孩在放声大哭。


    在剑刃劈到紫红血管前，血管嗅到喜欢的气味，险险躲过锐利的剑尖，而后贴到琳娜的手臂上。


    琳娜挥砍的动作停滞一瞬，血管的末端正在轻轻磨蹭着琳娜的手背。


    她居然从这颗心脏上感知到诡异的讨好。


    发现这群人攻击性极强，其他血管放弃夺取巡查者们的身体，争先恐后地涌向门边。


    它们没有攻击性，只是想离开。


    巡查者们无情地斩断血管逃脱的路线，叫心脏的血流了满地，将室内的砖石润湿。


    它和它们倔强地挣扎很久，直到血管被砍得十不存一、枯叶般萎缩，知难而退地缩回心脏内，缩回那安全的腹地。


    心脏跳动的频率才恢复正常。


    巡查队的人却不敢放松警惕，哪怕队长出声让其他人专注巡查工作，还是有人忍不住把注意力投放到那颗半死不活的心脏上。


    就这样，巡查队队员们精神高度紧绷地挨着，直到换班的人马进到室内，接替过她们的位置。


    “真是惊险啊。”


    远离那间房，琳娜身边的巡查队队员小声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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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边的，不许聊天！”


    走在最前头的巡查队队长侧头训斥。


    “是，队长！”


    巡查队队员挺直脊背，大声回复。


    巡查队队长瞪他，用钥匙打开通往地面最后的门。


    柔缓的自然光从门外透过来，昭示她们回到教堂一层。


    巡查队的人接连跨出大门。


    琳娜在队尾，她跟随着众人，在即将离开时回望教堂的地底。


    尽管已经离开那里，她仿佛还能听到圣物跳动的声响。


    扑通扑通。


    像是在告诉她快些过去，把它带走。


    琳娜回过头。


    地底的门彻底合上，她抚平心底的焦躁，让自己尽量不去想圣物。


    琳娜不知道的是，在门合上的瞬间，太阳权杖从地底白墙中探出。


    浑黄的山羊瞳从权杖的中间裂开，紧盯门外琳娜所在的方向。


    太阳权杖轻点地面，从墙面中带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


    【找到了】


    【战争的导火索】


    老者嘴上挂笑，一步步向地底走去。


    *


    圣索菲丝大教堂外，信徒们已经自发汇聚到教堂前。


    空地上，唱诗班在排练，空灵的乐声飘在地面之上、教堂尖顶之下的位置。


    圣子洛德一袭圣装，红祭披盖在精细亚麻布制成的白色长袍外，玫瑰金圣带束于其间。


    他握有太阳权杖，站于千百台阶之上，面中无悲无息。


    琳娜随着巡查者小队，从大教堂的侧门出来，远远看到这一幕。


    信徒们穿着整洁的服装，哪怕是最最贫穷的人，也尽量让自己的衣服看得过去。


    平民们远远瞻仰他，权贵们上前鞠躬行礼。


    人类的光明神仿佛神降到圣子身上，他像樽雕塑，在崇敬下被剥离人性，在教冠的重量下变成祂。


    他离自己好远。


    琳娜望向被信众簇拥着的洛德，没有挪开眼。


    在离开圣都前，她能再见到洛德几次？


    也许一次都不会有，毕竟庆典时，圣子要和教皇、主教们一起，不会有空来找她的。


    “琳娜，这份给你，你还没吃饭吧。”伊兰斯端着庆典免费分发的圣餐，递给她。


    “谢谢。”


    琳娜掰过块面包，放入口中，机械地咀嚼。


    伊兰斯几口解决圣餐，问：“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生日？她学籍档案上伪造的那个吗？


    算过来也确实快到了。


    琳娜咽下干巴的面包，预备着回答，周边突然爆发惊叫。


    年轻的猎魔人跌跌撞撞地从教堂内跑出，高声喊道：


    “圣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