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是一番如何人仰马翻的景象暂且不提，被纪行云突然的举动拉进门内后，江清月才发现这扇平平无奇的大门后另有一番天地。


    门后是一个不断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洞，就像是一口看不见尽头的深井。


    在深井的四周，遍布着形状不一、颜色各异的门，有些被打开了一道缝隙，隐约能看见有人影正在门后活动。


    随着二人急速向下坠落，四周景色也飞速移动切换，别有一番诡谲的美感。


    江清月一面飞速向下坠落，一面回忆方才在门缝里窥到的那点人影，脑中灵光一闪——难怪纪行云一出魔域就能准确找到她的方位，原来是手里握着空间法器！


    空间法器极其稀少，有此宝物在手便可视屏障于无物，随意出入各个方位时空，乃是杀人越货的一大作弊神器。


    由于其神秘强大的功能，但凡有空间法器出世必然要引发一场声势浩大的哄抢。


    但按照一般惯例，此等神器都会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被主角收入囊中，最后在两波人对战时掏出来亮瞎周围人的狗眼。


    想来，纪行云是在魔域历练时“偶然”踏进了一个大魔的坟墓，“不经意”触发了其中暗藏的机关，并“巧合”地被空间法宝吸入其中，于是“顺理成章”地收下了。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的主角光环！


    忽的，面前突然亮起一阵炫亮的白光，江清月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再次睁眼时，她已经踩在了实地上。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分外熟悉的楼阁建筑，她甚至都能叫出名字——“万仞峰？”


    “没错，”纪行云应道，他的一双眼睛仍是疯狂嗜血的红色，但行为举止却是彬彬有礼，仿佛又成了昆仑山派那个受人敬仰的宗主，“我担心师姐在魔界住不习惯，专门搜集材料打造了一个与万仞峰一模一样的地界，绝没有假他人之手，师姐看看可还喜欢吗？”


    江清月已经呆住了，脑海里接连不断地冒出人生著名的三连问——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三句充满哲理的话不断在她脑中刷屏，且大有与生命不息折腾不止的意味！


    最后，数以万计的弹幕汇成一个精简至极的疑问：“……你有病？”


    话一出口，江清月才察觉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什么，不禁有些后悔——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这种挑衅的话，岂不是要被剁成肉馅了？


    不想，纪行云却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生气，反而笑了出来：“师姐怎么知道？自从一百年前你不辞而别，我就病了，只是我盼着你还会回来，我不敢去死。”


    “我知道师姐喜欢昆仑山派，也舍不得离开万仞峰，所以我在魔域中原原本本地复刻了一个万仞峰，师姐你瞧瞧，是不是与万仞峰一般无二？”


    江清月匪夷所思道：“你要囚禁我？”


    “师姐说得好难听，”纪行云眯起眼睛，瞳孔深处红光大盛，“但你说的没错，我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江清月听得瞠目结舌。


    她脑中的系统也被他疯子一样的发言震惊了：【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男主怎么变成这样了？】


    江清月皱起眉：“原来的剧情是什么？”


    系统紧急翻阅档案：【在原世界线中，男主在魔域历练五年，出关后以强劲实力吸引了一大批追随者，并在众人的簇拥下攻占魔宫，坐上魔尊宝座，一统三界。】


    江清月一脸菜色：“那他不去攻打魔宫，跑来纠缠我一个小炮灰是怎么回事？我给他带来的心理创伤就那么重吗？”


    系统认真思考：【好像是挺重的……哎呀，这个场面太难应对了，要不宿主你干脆再死遁一次吧，我现在就去给你找一个有钱又有闲的身体！】


    “然后换个身体再重来一次？”


    【呃，好像是没啥区别。】


    江清月：“………………滚吧。”


    系统麻溜地滚了。


    但她面前的纪行云可还没滚，仍是眼都不眨地盯着她，好似她能立刻长出一双翅膀飞走一样。


    不对，她怎么忘了——江清月眼前一亮——这里可是修仙世界，她可是有法力的修士！


    虽然她不能长出翅膀，可也没必要与纪行云掰扯这么多啊，直接打出去不就好了！就算她实力不济打不过纪行云，也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江清月表面不动声色，身体却暗暗努力调动全身灵力，期望能一举冲出去。


    然而，不管她如何呼唤，体内都仿佛是一潭死水，毫无灵力波动。


    这是怎么回事？！


    纪行云幽幽道：“师姐，你要逃。”


    他的语气很肯定，就像是知道她方才的所有动作，知道她根本无法调动灵力！


    “是你！”江清月猛地看向纪行云，“你动了什么手脚？”


    纪行云抬起右手，上面慢慢凝聚起一团细小的魔气，这团魔气缠缠绕绕，最后幻化成一只通体圆润的圆环，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


    ——是那个套在她小腿上的圆环！


    江清月低头看去，果然在层层衣摆下看见了一抹黑色！


    江清月咬牙切齿：“你在那时候就……”


    纪行云摇头：“不，我只是忘记取下来了。”


    江清月懒得理他这条大尾巴狼。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她反正不信！


    纪行云低声道：“师姐，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只是怕你再次离开我，才出此下策的。”


    江清月静默半晌，才在纪行云期盼的眼神中缓缓开口道：“你把我囚禁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呢？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不好吗？”


    “不好！”


    闻言，纪行云却突然爆发了，仿佛方才的温柔冷静全是伪装出来的，“在你心里，所有人、所有事都能排在我的前面，只要他们一出现，你就会立刻抛弃我，离开我！所以我恨——我恨这世上的一切事物、一切人、我恨你！为什么你不能让我在你心里占据多一点位置？为什么你总是想离开？”


    “后来我想明白了，原来是因为我身体里流淌着肮脏的魔族血脉！我恨我自己，天底下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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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只有我是魔族血脉？！”


    半晌，他又低低笑起来，状若癫狂：“可笑的是，如今我倒是要感谢这具身体里流淌的脏血了！若是没有它，恐怕我连师姐的一面也见不到，哈哈哈哈哈……”


    江清月艰涩道：“你……”


    纪行云赤红着一双眼：“师姐，明明是你对我说的，你说‘论迹不论心’，你说我是你很重要的人……可是你骗我，一直都在骗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师姐”——这个本该含着“温良恭谦让”的词汇，如今被纪行云咬牙切齿地说出来，仿佛是一把生了锈的小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心脏，虽不尖锐，但也让人鲜血淋漓。


    江清月捂住胸口，感知到胸腔深处钝钝的痛意，迷茫地想抬头去找寻他的身影，却发现面前除了楼阁城阙，空无一物。


    纪行云消失了。


    ……


    傍晚，江清月被一阵嬉闹声吵醒了，她睁开眼，入目的景象惊得她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她身处在昆仑山派的练武场上，五六个身穿青色校服的弟子围在她周围，亲呢地贴着她，口中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


    可是……这几个弟子根本没有嘴巴，也没有其他五官，只有一张张空白的脸向上仰着，簇拥着她，七嘴八舌道：“江师姐，你再给我们演示一招吧，刚刚我没看明白！”


    “是呀是呀，江师姐再来一遍吧！”


    这群人从头到尾仿佛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高年龄无一不相似，就连声音也像是同一人发出来的，不可谓不惊悚。


    一开始，江清月被他们的模样吓了一跳，但却没从几人身上察觉到恶意，他们似乎并不想伤害她。


    在没摸清状况前，她没有打草惊蛇。


    江清月一边应下众人，一边在脑中呼唤系统——没反应。


    如此看来，她是又一次陷入纪行云的梦境之地了。


    她稍微安下心来。


    今日纪行云心绪波动大，无意间将她拉进来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身为梦境的缔造者，纪行云也合该在梦境中才对……他在何处？难不成也是这样没有脸的形象？他怎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身侧的几名弟子又开始催促，江清月无法，只好抬手摆了个起手式，先应付一下他们。


    却不想，就在她抬手的瞬间，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纪行云！


    可乍一对上她的眼神，纪行云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飞速地缩回了头，又隐到人群中不见了。


    登时，她也顾不得这些无脸弟子的催促和不满，忙伸手拨开人群，往纪行云消失的方向挤过去。


    可下一瞬，周遭场景忽然变化，人头攒动的练武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江清月格外熟悉的房间——她在昆仑山派的寝殿。


    江清月一愣。


    在她进入过的梦境中，纪行云的梦境之地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场景，从未有过如今日这样变来变去的情况。


    可还未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门口处便传来了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