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此言一出，天地间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太清老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微微一凝，面色恶业骤然阴沉。


    其周身原本平静无波的气机与道韵，也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威风？


    这两个字，从女娲口中说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讥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圣人，最重脸面。


    尤其是在这万仙来朝的金鳌岛，当着截教所有弟子的面。


    老子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女娲师妹。”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冷厉与强势。


    “此事，与你无关。”


    “此乃天道大势，人族三圣器合该归位，以镇压人族气运。江尘不过一介小辈，德不配位，执掌此等重宝，于人族而言，是祸非福。”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充满了为天下苍生着想的宏大与慈悲。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被这番话里的“天道”、“大势”给唬住了。


    然而，他面对的，是女娲。


    “呵呵。”


    女娲闻言，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冷笑。


    这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天道大势？”


    女娲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老子，没有丝毫的退让。


    “太清师兄，你我皆是圣人，又何必说这些虚伪之言？”


    “你执掌人教，自诩人教教主，享人族气运功德，可本宫想问一句……”


    女娲的声音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自人族诞生以来，你，又为我这人族，做过什么？！”


    轰！


    此言一出，不亚于一道混沌神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太清老子，人教教主！


    这几乎是洪荒众生公认的事实。


    可现在，女娲圣人，人族的创造者，人族的圣母，竟然当众提出了如此尖锐的质问！


    这……这简直是在从根基上，质疑老子，质疑人教的正统了。


    截教众弟子一个个目瞪口呆，心脏狂跳。


    刺激！


    太刺激了！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目睹圣人之间如此激烈的交锋。


    而且，还是女娲圣人为了自家的江尘师兄（师弟），当众诘问太清圣人！


    这是何等的荣耀！


    此刻，再看向江尘的眼神，已经不是羡慕，而是彻彻底底的敬畏了。


    能让女娲师叔如此维护，江尘师兄……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江尘自己也懵了。


    他站在女娲身后，感受着那道绝美身影为自己挡下的一切风雨，心中涌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过女娲会来。


    但他没想过，女娲会如此的……强势！


    这已经不是出头了，这是直接掀桌子，指着老子的鼻子在骂啊！


    人族圣母的怒火，果然恐怖如斯！


    老子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了下来，周遭的虚空都因为他心绪的波动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身后的玄都大法师，更是面色惨白，在这股质问之下，连头都不敢抬。


    因为女娲说的是事实！


    人教自创立以来，除了他玄都下界，丢下了一部《金丹大道》之外，对于广袤的人族部落，确实是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师妹慎言！”


    老子声音转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本座立人教，顺天而行，传下道统，已是天大的功德。”


    “功德？”


    女娲笑了，笑意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她玉指轻抬，指向了老子身后的玄都。


    “就凭他丢下的那一部金丹大道么？”


    “让少数天资聪颖者，得以窃取天地造化，超脱凡俗，踏上修行之路。这，就是你所谓的功德？”


    “太清师兄，你可曾低头看过，在那洪荒大地上，亿万万人族挣扎求存，于巫妖夹缝中苟延残喘？”


    女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愤与怒意！


    “你的眼中，只有气运，只有道统，只有你那虚无缥缈的‘无为’之道！”


    字字诛心！


    句句泣血！


    这一番话，彻底撕下了太清老子那“清静无为”的伪装！


    通天教主站在一旁，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快意。


    痛快！


    实在是太痛快了！


    他倒并非是看老子的笑话。


    毕竟，今日这一切，可是因为自家江尘徒儿而起。


    况且，通天顾及到所谓的三清情谊，也不好当面反驳，与老子针锋相对。


    而显然，女娲就没有太多的顾忌了。


    同样，这也可见，女娲如今虽然隐世于娲皇天中，看似极少显化世间，不问世事。


    但在其心中，对于人族，也依旧是极为在意的。


    一旁，江尘心中大动，目光若有深意的看着强势绝伦，寸步不让的女娲圣人。


    原本，在江尘看来，也以为女娲对人族的死活置之不理。


    但经过当初的女娲赠宝，托付人族。


    以及今日强势现身，怒怼老子。


    江尘对于女娲，也早已是好感大增，再没有当初那般想法了。


    如此威严，确实也当得起“人族圣母”之名。


    江尘心中想着，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眼下既是圣人对峙，就不是他能够插嘴的了。


    且说此时的老子。


    听得女娲的一道道话语，老子面色阴沉如水，眸光低垂，一言不发。


    女娲的质问，确实让老子无言以对。


    正所谓圣人之下皆蝼蚁。


    这不只是普通众生的认知与想法。


    老子同样如此认为。


    因此，他虽然是借助人族气运为基，立人教而成圣。


    但在老子的眼中，却从未将蝼蚁一般的人族生灵，视作什么需要在意的存在。


    他们的死活，又跟自己这堂堂圣人有何关系？！


    却没想到，女娲并不是这么想的。


    场中，气氛一时间无比压抑。


    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让所有弟子都是噤若寒蝉，几乎忘记了呼吸。


    一道道眼神看向女娲，又看向面色难看的老子，众人神情各异。


    ......


    与此同时！


    金鳌岛上发生的一幕，也已经引得外界诸多大能巨擘侧目。


    一道道身影隔空观望着这般景象，也忍不住的窃窃私语，反应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