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通天教主眸光低垂，周身那足以搅动混沌的圣人气息，此刻却显得有些紊乱。


    他沉默了。


    良久，都未曾开口说一个字。


    江尘的那句“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仿佛一道魔咒，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挥之不去。


    那是一种何等惨烈的画面？


    又是何等宏大的悲愿？


    通天教主作为天道圣人，执掌截教，俯瞰洪荒亿万万年，见过的杀伐与血腥，早已多如恒河沙数。


    龙汉初劫，万族喋血，洪荒大地都被染红。


    道魔之争，西方地脉崩毁，至今仍是贫瘠之地。


    可即便是那样的惨状，似乎也无法与江尘话语中描绘出的那种悲怆与绝望相比。


    最让他心惊的，是江尘的态度。


    那不是猜测，不是假设，而是一种近乎于笃定的预见！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天道圣人！


    元神寄托天道，俯瞰时间长河，过去未来，尽在掌中。


    虽然量劫期间，天机混乱，即便是圣人也难以推演所有细节，但对于洪荒未来的大致走向，他还是有数的。


    巫妖二族必有一战，此乃定数。


    人族作为女娲师妹所造，身负大气运，未来当兴，亦是定数。


    可在这两个定数之间，为何会凭空多出一个人族“遍地哀鸿”的惨烈大劫？


    通天教主下意识地运转圣人伟力，指尖掐动，试图推演关于人族未来的天机。


    然而……


    天机一片混沌，迷雾重重。


    仿佛有一股更为强大，更为神秘的力量，笼罩在人族的命运之上，隔绝了一切窥探。


    “嘶……”


    通天教主心中猛地一抽。


    连他都算不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利剑，死死地盯住了江尘。


    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


    自己这个弟子，绝对知道一些连圣人都不知道的惊天秘辛！


    这个念头一出，就连通天教主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绝非一句空话。


    圣人所能接触到的层面，所能知晓的隐秘，又岂是区区一个弟子可以比拟的？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江尘那坚定的神情，那悲怆的话语，无一不在证明着，他所说的，绝非空穴来风。


    这小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通天教主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索性，他也不再多想了。


    活了无数元会，他很清楚，有些事情，穷思竭虑也未必有结果。


    而且，他也彻底明白了江尘的态度。


    坚定不移，九死不悔。


    如果人族真的会发生那种可怖之极的劫难，江尘是绝对、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自己再劝，也是无用。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空旷的碧游宫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怅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不为天道大势所动，不为圣人言语所惑，只为心中道义，敢于逆流而上。


    这，才不愧是他通天看中的弟子！


    “罢了。”


    通天教主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往常的淡然，只是那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复杂。


    “你之心意，为师已经知晓。”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且去修行吧。”


    “记住，万事……量力而行便是。”


    最后四个字，通天教主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这代表着他最终的让步。


    他不会再强行阻止，但作为师尊，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


    “弟子，谢师尊成全！”


    江尘深深一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尊，终究是拗不过自己。


    这份默许与支持，比任何法宝、任何神通都来得珍贵。


    直起身，江尘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出了碧游宫。


    ……


    踏出宫门，金鳌岛上仙气缭绕，灵禽飞舞，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可江尘的心，却依旧沉甸甸的。


    师尊的告诫，言犹在耳。


    天道大势，不可逆转。


    巫妖二族，天地主角。


    任何试图干预这股大势的力量，都可能被碾得粉碎。


    他很清楚，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局面。


    那可是巫妖二族！


    一个掌天，一个管地，麾下大罗金仙多如狗，准圣大能遍地走。


    两族加起来的力量，足以将整个洪荒世界都给打碎。


    而人族呢？


    虽然数量众多，遍布洪荒大地，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强者，却是一个都没有。


    最强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位金仙境的部落首领。


    这样的实力，在巫妖二族面前，与蝼蚁何异？


    一旦被卷入量劫的漩涡，下场可想而知。


    “必须提前准备！”


    江尘一边走着，脑中思绪飞速转动。


    “想要庇佑人族，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他虽是截教亲传，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巅峰，战力更是远超同阶，甚至能与寻常准圣过上几招。


    但面对整个妖族天庭，或是十二祖巫，依旧是杯水车薪。


    “必须寻找外力！”


    “可……该找谁？”


    江尘的眉头紧紧锁起。


    找其他圣人道统？


    阐教？


    元始天尊一向看不起披毛戴角之辈，对妖族没什么好感，但同样也看不上根基浅薄的人族。


    对于人族的死活，他自然是不会理会的。


    西方教？


    那两位更是无利不起早的主，怕是巴不得东方大地打得越惨越好，他们好从中渔利，渡化有缘人。


    至于人教……


    太清圣人虽然为人教教主，但他奉行的是无为之道，清静无为，顺天而行。


    指望他为了人族大动干戈，去和妖族硬碰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思来想去，似乎都陷入了死局。


    江尘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停在了碧游宫外的悬崖边。


    望着下方云海翻腾，他的心也如同这云海一般，起伏不定。


    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场惨剧发生？


    不！


    绝不！


    江尘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求人无用，那便自救！


    既然圣人道统不可靠，那便寻找其他的盟友！


    洪荒世界，除了巫妖二族和圣人道统之外，还有没有一支足够强大，却又被主流排挤在外的力量？


    有！


    当然有！


    一个沉寂了无数岁月，几乎快要被世人遗忘的种族，猛地从江尘的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霎时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是一滞！


    眼神，更是瞬间大亮！


    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