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老子沉默不语。


    其双眸之中，也涌现出无可掩饰的情绪波动。


    是怒！


    是真正的怒火！


    圣人之下皆蝼蚁。


    这并非一句空话，而是洪荒世界最根本的铁则！


    区区人族，一只他随手便可捏死的蝼蚁，竟敢在他面前，谈“选择”二字？


    而且，看这亿万人族的神情，他们竟是真的将希望，寄托在了江尘身上，甚至因自己的出现，而对自己生出了怨怼之心！


    这，是要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也是在动摇他人教的根基！


    不可饶恕！


    轰！！！


    无需任何言语，老子心中的怒火，已然化作了实质性的天罚！


    苍穹之上，风云倒卷，无尽的混沌之气翻涌，一只由法则凝聚而成的无形大手，缓缓压下！


    那不是神通，也不是法术。


    那是圣人意志的体现！


    言出法随！


    意动天惊！


    圣人，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江尘身周的空间，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露出其中漆黑深邃的空间乱流。


    他浑身的气血，更是不受控制的翻涌而起，如大河浩荡，倒卷高天。


    那并非是江尘要硬刚圣人，而是其本源感应到莫大危机，自行运转而起。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大能强者，普通修士，心中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步！


    圣人一怒，更是摧山倒海，恐怖绝伦！


    如此圣威之下，江尘岂有活路可言？！


    然而。


    就场中氛围愈发压抑，甚至人族也以为江尘会以失败告终之时。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清越、锋锐，仿佛一柄绝世仙剑，撕裂了夜幕，斩破了混沌！


    “兄长何须如此动怒？”


    嗡！！！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同样浩瀚无垠，却充满了无尽锋芒的剑意，自天外而来，瞬间充斥了整片天地！


    如果说，老子的威压是天，是道，厚重无边，镇压一切。


    那么，这股剑意，便是那斩破天穹，逆伐大道的一剑！


    锋芒毕露！


    宁折不弯！


    两股截然不同的圣人意志，在虚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所有人都看到，东海之滨上方的天空，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混沌翻涌，大道沉沦。


    另一半，是剑气纵横，万法破灭！


    那只足以抹杀一切的法则大手，在这股锋锐剑意的冲击下，竟是微微一顿，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笼罩在江尘身上的无边压力，骤然一轻！


    剑气！


    无尽的剑气！


    那撕裂天穹的锋芒，仿佛要将整个洪荒世界都一分为二！


    东海之滨，亿万生灵，无论是人族凡俗，还是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大能修士，此刻尽皆骇然失色，仰望着那被两种极致大道撕裂的天空，神魂都在战栗！


    “这……这是……诛仙剑意！”


    有古老的大能颤抖着声音，道出了那股锋锐之气的来历。


    “是截教教主！通天圣人！”


    “我的天！又一尊圣人降临了！”


    “通天圣人来了？！他……他是来救江尘的！”


    轰！


    整个洪荒，彻底沸腾！


    如果说，老子的出现，是天道威严的降临，带来的是绝望与死寂。


    那么此刻，这股剑意的出现，便是在无尽的黑暗中，斩出了一道破晓的曙光！


    众生顿时一阵惊呼，无数道目光汇聚向虚空。


    通天圣人？


    没错，就是通天圣人降临了！


    对此，洪荒众生倒也并不感到太过意外。


    毕竟，江尘乃是截教弟子，更是名震洪荒的通天座下第五亲传弟子！


    论及在通天教主心中的地位，甚至比多宝几人，还要重上三分！


    自家弟子遭此大劫，师尊亲自出面，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果然！


    就在那无尽剑意充斥天地的下一瞬，虚空之中，一道青衫身影悄然浮现。


    他身形挺拔如剑，面容俊朗，一双眸子开阖间，仿佛有亿万剑光在其中生灭。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宁折不弯，敢于与天地为敌的无上气魄，冲霄而起！


    截教教主，三清之一，上清通天！


    通天圣主现出身来，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丝毫不虚地直视着对面的老子。


    他没有开口，但那双眸子里的冷厉与坚定，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惊人！


    那是维护！


    是毫不掩饰的，对自己弟子的维护！


    两尊圣人，三清中的两位，就这么在东海之上，隔空对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间，也似乎彻底凝固。


    那足以压塌万古的圣人威压，在此刻反而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是两位圣人收手了。


    而是他们的意志与大道，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凡人无法感知的领域，在进行着更为恐怖的交锋！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良久。


    老子那张万古无波的脸上，寒意愈发深沉。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依旧淡漠，却带着一股质问天地的威严。


    “通天。”


    “你要任由你这个孽徒，逆天而行么？”


    一字一句，都如同天道之锤，重重敲击在所有生灵的心头！


    逆天而行！


    这是圣人给江尘下的定论！


    在老子看来，违逆圣人，便是违逆天道！


    此言一出，无数道目光，瞬间又汇聚到了通天教主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大师兄太清圣人的质问，这位以护短而闻名的截教教主，会如何回应？


    是为了弟子，与兄长彻底撕破脸皮？


    还是会……选择退让？


    就连江尘，此刻心脏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虽然他对自己的师尊有着绝对的信心，但那毕竟是太清老子！


    三清之首！


    道祖之下第一人！


    为了自己一个弟子，与兄长决裂，甚至可能引发圣人大战，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面对老子那几乎等同于最后通牒的质问，通天教主那张冷厉的脸上，竟是毫无波澜。


    他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复杂。


    “兄长。”


    通天教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本座相信，江尘徒儿如此行事，自有他的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