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出山


    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小翠也记不清自己究竟守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每日坐在大石头上，目光紧紧锁定远方的道路，满心期待着熟悉的身影出现。这天，她像往常一样，远远瞧见远方路上扬起的尘埃，人影在其间若隐若现。可此刻的小翠，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激动。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随后缓缓从旁边的土坡爬下大石头，走到帐篷前。


    她熟练地生起火，一边烧着热水，一边拿起身旁冰冷的饭菜吃起来。饭菜被冻得硬邦邦的，放进嘴里冷冰冰的，每一口都得费力咀嚼。等水开了，她往饭里倒上一些，用树枝搅拌着，饭、菜、水很快就变成了糊糊状的饭菜泡水汤。她依旧小口小口地喝着，快速下咽，想让食物尽快温暖自己的胃。


    “小翠！”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正吃得着急的小翠却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饿过头了，连耳朵都不好使了。我好像已经两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折腾自己了。”说完，她连头都没抬，继续用两根树枝拨弄着碗里的饭。


    另一边，圣不凡他们刚走出大山，远远就望见前方有烟火升起，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激动。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能生火的，不是彭星尧的部队，就很可能是翁族的百姓。他们迫不及待地加快脚步，顺着那袅袅炊烟，在崎岖的山路上疾行。脚下是冰雪，他们半滑半跑，一路朝着炊烟的方向奔去。转过最后一个弯，他们看到了那个作为路标的大石头，石头旁支着一个破旧不堪的小帐篷，帐篷前只有一个瘦小可怜的女孩和一团燃烧的火。女孩坐在石头上，端着碗，正用树枝慢悠悠地把饭往嘴里送。圣不凡一眼就认出，那个女孩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小翠。他激动得大喊一声，可远方的小翠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并没有抬头。大概过了两三秒，小翠又继续拨弄碗里的饭。见小翠根本没搭理自己，圣不凡更加心急如焚，脚下的步伐也更快了。


    “这平时看着挺稳重的少爷，见着女人怎么就这么不淡定了，他要是真成了我们翁族的女婿，不得被人笑话死，哎！”小莲皱着眉头，小声嘟囔道。


    “小莲！”梅芳瞪了小莲一眼，轻声呵斥道。


    小莲听到梅芳的声音，识趣地把头往文欢那边一扭，眼睛睁得老大，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然后又转回头乖乖跟着队伍走。文欢见状，只是微微一笑，最终没发出声音，默默说了句“活该”。


    圣不凡三步并作两步，跑得气喘吁吁，很快就来到了小翠身旁。他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小翠还以为是送饭的人，头也不抬，轻声说道：“把饭放旁边，你走吧。”圣不凡依旧一动不动。小翠用余光扫了扫旁边的人，见他没走，也没生气，只是慢慢地抬起头。当她看到那张熟悉而英俊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圣不凡迅速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翠的脸。这时，小翠才回过神来，确定这不是幻觉。


    小翠瞬间扔掉手中的碗和树枝，一把扑进圣不凡的怀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少爷会回来的……”


    “傻姑娘，我都跟你说过我肯定会回来的。”圣不凡紧紧地抱着小翠，看着周围简陋寒酸的一切，他心里明白，彭星尧肯定以为自己死了，才会把小翠当成普通下人，随意打发到这里受苦。


    圣不凡陪着小翠坐了下来，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分享着彼此这段时间的经历。没过多久，梅芳他们也赶了过来。


    众人终于来到山脚下，稍作休息后，便开始搭火做饭。梅芳和小翠一见面就特别亲切，仿佛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有说有笑。时间过得飞快，夜幕早早降临，饭菜也做好了。大家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吃一边聊天。


    “小翠，我们到这温和山也有一个多月了，外面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翁族那边情况如何？”文昌一边吃着饭，一边好奇地问道。


    小翠看了看梅芳，梅芳也满脸期待地看着她。按理说，梅芳刚见到小翠时，就应该先问问自己族人的情况，可她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着急，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但仔细看，还是能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担忧。


    “我在这里已经半个多月了，我知道的都是半个月前的事。听说你们刚走没多久，翁族爆发的瘟疫就更加严重了，疫情突然加剧，蔓延了半个翁族，死了好多人。当时有一些人冒险逃出来，可没走多远就死了。军队里也有人感染了，不过他们一直吃着翁族毒仗的解药，所以症状没那么严重。后来，彭将军下令所有士兵到翁族出入口的那片森林前扎营，禁止任何人进出，违者格杀勿论。那时少爷一直没回来，我特别担心，士兵们又都有任务在身，我就从原来的军营出来了。走到这里，我也进不去温和山，就在山下这个入口等着你们。军队隔三差五会给我送些饭，再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我感觉翁族里的情况肯定不太好。”小翠缓缓说道。


    小莲听了，心里一紧，偷偷看了看梅芳，小声说：“阿姐，你听到了吗，我们翁族会不会真的灭族啊？”


    梅芳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拿出那颗由温和血草化成的暗淡黑珠子，陷入了沉思。


    “彭将军集结所有士兵围住翁族，还下这样的命令，也太凶残了吧。”圣不凡也惊讶地说道。


    “看这情形，恐怕比小翠说的还要严重，不然彭将军不会这么做。”文昌思考片刻后说道。


    “如果他彭星尧真敢对我族人大开杀戒，我一定不会放过他，让他为我翁族陪葬！”梅芳听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着牙说道。


    众人听了，互相看了看，都没再说话。吃完饭后，为了缓解这压抑的气氛，也为了庆祝大家顺利下山，圣不凡教大家跳起了篝火舞。大家暂时抛开烦恼，尽情放松，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酒水。


    玩了一会儿，大家都累了，便准备休息。三个女生睡在帐篷里，三个男生则睡在外面，伴着月光，渐渐进入梦乡。


    今晚的夜空格外晴朗，明月又大又圆，柔和的月光洒在大地上，所照之处，黑夜都被驱赶得无影无踪。然而，在月光的照耀下，山下出口处的那块大石头却微微变暗。这块大石头，这些日子来一直陪伴着小翠。小翠自从来到这里，每天都坐在大石头上以泪洗面，眼泪一颗颗落在石头上，被石头像吸血虫一样瞬间吸走。时间久了，石头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包浆，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如今，它已经能吸收月光的能量，在黑夜中发出微弱的光。这大石头靠着小翠无数的泪水，慢慢变成了温和山的指路灯塔，或许这也是千万年来寿女族在世间留下的唯一不可磨灭的东西。几年后，它成了温和山脉翁族最重要的祖祠。


    第二天一大早，经过一夜的休息，圣不凡他们精神恢复了七八分。简单吃了些早饭，便直接朝着彭星尧的军营赶去。经过一个多月的冷冻期，路上一片死寂，毫无生机，仿佛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中。圣不凡他们也无心欣赏这别样的景色，匆匆赶路。


    来到军营，里面三三两两的老弱病残士兵在缓慢地忙碌着。圣不凡他们走进军营，却没人理会，仿佛他们是透明的一般。众人满心郁闷，朝着最大的主帅帐篷走去。离帐篷不远处，有几个强壮的士兵在站岗，这才让他们感到一丝熟悉。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军营，活得不耐烦了！”前面一个士兵抽出手中的剑，指着他们大声喝道，后面两个拿着长毛的士兵也摆出敌对的架势。


    “别动手，别动手，自己人！我是圣羽的孙子圣不凡。”圣不凡赶忙拿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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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牌说道。


    士兵听到圣羽的名字，又看到令牌，连忙把剑放下，弯腰双手行礼，说道：“对不起，小将军，刚刚多有冒犯，还请小将军恕罪。”


    圣不凡没有为难他，接着问道：“彭将军呢？麻烦你去通报一声。”


    “彭将军去翁族出入口的那片森林了，现在是胡将军在这里值守。”士兵赶忙回答。


    “那就带我们进去吧。”圣不凡轻声说道。


    士兵立刻让手下前去通报，自己则带着圣不凡等人走向帐篷。他们刚走到帐篷前，胡汉就急匆匆地出来迎接。只见胡汉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浑身散发着酒气，一副慌慌张张、还没睡醒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昨天喝酒喝到很晚。


    “圣少爷，您真的回来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胡汉将军看到圣不凡，满脸惊讶。他原本以为圣不凡在温和山凶多吉少了。


    “胡将军，瞧您说的，我活着回来不是很正常吗？有这么惊讶吗？倒是你，怎么这幅模样，也太不负责任了吧。”圣不凡看到胡汉这副样子，有些生气。毕竟这支部队也是圣家军的分支。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希望您能平安归来，您可是我们圣家军唯一的传人，以后我还盼着能为您效力呢！”胡汉将军一边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一边陪着笑脸说道。


    “为我效力？胡将军，你别开玩笑了。恕我直言，就你现在这副德行，我怎么敢把圣家军交到你手里呢？”圣不凡毫不客气地说道。


    胡汉将军无奈地摇摇头，一边叹气，一边请圣不凡他们进帐篷里坐：“哎，我胡某人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是迫不得已啊。少爷有所不知，你们进了温和山后就没了消息，我们在这里一直等。有一天，突然从翁族那片森林里出来几个翁族人，他们病恹恹的，军医一诊断，说是得了瘟疫。这可把我们吓坏了，彭将军立刻下令把那些翁族人审讯后就杀掉埋了。我当时没眼力见儿，还向彭将军求情，结果彭将军以瘟疫传播太快，可能会让整个军队受损为由，处罚我留守在这里照顾这些老弱病残的士兵。我心里明白，这可能只是个导火索，平时我和彭将军就常有不同意见，估计早就触碰到他的底线了，这次不过是被彻底激怒了。”


    “好你个彭星尧！”梅芳听到胡汉说彭星尧杀害了她的族人，心中顿时燃起一股怒火，不过她还是强忍着，只是轻声自言自语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您如此悲愤。可我不明白，彭星尧将军为什么要把军队都集中到翁族边界呢？”文昌也好奇地问道。


    “是这样的，当时我们审讯那两个翁族人得知，翁族内部瘟疫大规模爆发，每天都有人得病，每天都有人死去。彭将军担心翁族人大规模逃出来，所以就把军队部署到翁族边界，还下令对所有出来逃荒的人格杀勿论。”胡汉将军说完，还特意看了梅芳一眼。


    梅芳紧紧咬着牙，没有说话，她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可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充满愤怒的寒光，仿佛一把利刃，让胡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胡汉赶紧把头扭到一边。


    “这也太残酷了吧！直接贴告示或者派人劝阻，不让翁族人出来就行了，何必要杀人呢？更何况还动用整个部队，也太兴师动众了。真搞不懂彭星尧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圣不凡无奈地摇摇头。他们只是来打听去北部的情况，并不想干涉这里的事务，所以只是随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走吧，军队都搬到翁族林那里了，我们也过去。我要去看看我翁族的子民。”梅芳语气平淡，但那平淡之下，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愤怒。


    胡汉很识趣，赶紧让手下安排饭菜。众人简单吃了饭，骑上快马，朝着翁族林飞驰而去。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马蹄声打破了寂静，向着未知的前路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