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前的玻璃映着路边通明的灯火，零零碎碎地落在他们之间。


    感觉到周身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夏汀禾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


    她还没停下来哭，不知所措地抓紧了贺祁的身上的卫衣，抵着他的肩膀，像是蜷缩在了他怀里。


    呼出的热气就这么挠过贺祁的脖颈，弄得他有些痒，却也没办法再做别的，只能任由夏汀禾攥着、依赖着自己。


    好一会儿后，等夏汀禾平息了些，贺祁这才抽了纸巾帮她擦眼泪。


    哭过之后的眼眸都是水润的，眼尾泛着红，夏汀禾沉浸在情绪之中，一动没动，就这么抬头看着他，看他拿着纸从自己脸上小心翼翼地抹去泪花。


    第一次做这种事，贺祁的动作并不熟练。


    耳侧的一些碎发被泪水打湿，湿粘地贴在下巴处，担心她会觉得不舒服，贺祁也一并帮她弄到了耳后。


    夏汀禾不喜欢化妆，头发被撩开，一整张白净的脸都露了出来，更加显得清纯乖巧。


    贺祁垂着眼眸看了她许久。


    等他差不多都擦干净了，夏汀禾才恍惚回了神。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的越界，脸颊开始发烫，她拿了纸巾，向后退了一点：“……我、我自己来就行。”


    她看向了车窗外，只留一个侧脸给贺祁，假装看风景。


    这人却一直没发动车。


    感觉到贺祁还在盯着她看，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夏汀禾愈发地不自在起来，这种感觉已经超过了刚才突如其来的伤心。


    她只能快速地往他那瞥一眼，小声催促道：“……你不是说留点时间给你吗？要去做什么？”


    刚哭过的缘故，她说话还带着点鼻音，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听到她的问话，贺祁这时候终于放松地笑了起来，看着她说：“不哭了？我还以为有下半场呢。”


    就知道他会说这样的话，夏汀禾不理他了，自顾自地看了眼手机，发现室友刚打了电话过来她没接到。


    她马上发了消息过去告诉她们自己没事。


    室友却不太相信：【那你拍张照片给我们看看你在哪】


    夏汀禾把车窗降了下来，对着外面随便拍了一张。


    夏汀禾：【就在学校附近的面包店这里，我没有走太远】


    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正准备收起手机，室友却接连发了几条语音过来。


    “汀妹你怎么在车上？你要去哪？”


    “我看这后视镜里和你一起的还是个男的？？”


    “你和到底和谁出去了？别乱来啊，冷静一些，算了算了，我们打电话给你！”


    语音一条接着一条这么自动播放了，看到旁边人的笑，夏汀禾更加无地自容了。


    刚刚怎么会不小心把后视镜也拍了进去？


    夏汀禾只好手忙脚乱地接了室友的电话，和她们认真解释了一番自己是打算和贺祁出去逛逛。


    听到这个答案，室友也没多放心，又和她叮嘱了一遍那些地方千万不能去、贺祁做什么她千万不能答应等等。


    在夏汀禾一一应下之后，室友这才结束了通话。


    夏汀禾长舒了口气。


    正准备问贺祁要去哪呢，这人突然啧了一声，颇有些烦恼地说：“看来我在你室友面前的形象不是很好啊。”


    他似乎有些不确定，又像是有点不太相信。


    夏汀禾也能理解，他一向人缘好，即便有人对他有偏见，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夏汀禾赶紧替室友解释：“她们是担心我，和你没什么关系的。”


    “嗯。”贺祁淡淡应了一声，没再说话，插了钥匙启动了车。


    路程过了一半，夏汀禾才后知后觉他是不是生气了。


    “我们要去哪？”她快速地瞄了一眼贺祁，随便问一句话来试探。


    贺祁回她说：“不远，马上到了。”


    夏汀禾这才问：“你刚刚是生气了吗？”


    贺祁侧过脸看了看她：“如果是呢。”


    “那……”夏汀禾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话来。


    对室友她可能解释清楚抱一下就没事了，但对男生，夏汀禾确实没有经验。


    之前都是贺祁来哄她，她思来想去，也只能学着贺祁以前那样，对他说：“……那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见他无动于衷，夏汀禾抿了下嘴，小声道：“我刚刚才哭过呢。”


    她才平复了十几分钟，就让她去哄他……


    贺祁被她后面这句话给逗笑，忍不住扬了下嘴角，但还是憋住了没出声。


    怎么这么可爱啊。


    贺祁依旧保持着淡淡的态度问她：“语言上的听多了，不新鲜了。没有实际行动吗？”


    夏汀禾：“可以有啊。”


    贺祁已经安慰了她好几次，夏汀禾也挺感谢他的，所以觉得自己再对他做点什么也没事。


    贺祁：“什么？”


    在他期待的眼神里，夏汀禾回应说：“回来的时候，我来开车？虽然是你的车，但也可以当作是我送你回家了……”


    越说到后面，夏汀禾越心虚。不过这的确是目前她唯一能想到的点了。


    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请你吃顿饭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我买给你？”


    她还在想着方法，贺祁已经踩了刹车：“到了。”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贺祁走在她后面，忽地抬手摸了下她的头。


    “骗你的，没生气。”


    他笑了起来。


    夏汀禾突然感觉到被他碰过的地方都变得有些敏感。


    -


    跟在贺祁身后走进了门店。


    进去前需要穿过一段长廊，这里的灯光有些暗，夏汀禾有点不安，只能借着说话来缓解：“那你以后要是真的生气了呢？”


    贺祁放缓了脚步，尽量和她同步。


    “你来找我就行。”贺祁回她说。


    夏汀禾继续问：“找你你就不生气了？”


    贺祁：“昂。”


    夏汀禾记下了。


    又走了几分钟，夏汀禾都想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这儿的设计看着也不像是卖什么的店铺，反而有点展馆里的感觉。


    “这里。”贺祁忽地停了下来。


    夏汀禾跟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台阶。


    踏上了平台，她发现脚下似乎有东西在发光。


    没等她问是什么，贺祁已经对她招了招手：“过来站这儿。”


    夏汀禾走了过去，仿佛踩到了某个开关一样，脚下的图案开始一点点泛着暗蓝色的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不断向前点亮，最后地上全部清晰起来。


    是由星星连接起来的天文学星座。


    仔细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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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下，夏汀禾惊讶地去扯了下贺祁：“我脚下的这个，是宝瓶座对吗？”


    她是水瓶座的——天文学里被称为宝瓶座，之前在天文馆里做志愿者的时候夏汀禾有了解一些。


    “是。”贺祁笑了笑。


    夏汀禾也弯了弯眉眼：“好巧啊，它排在第一个。”


    这时候室内也开始有了灯光，夏汀禾再往两侧看去，墙上像摄影展一样用相框挂着许多星云、星系的照片。


    每张下面都标了日期和注释。


    基本上都是按照天文学上的概念进行同类划分的。


    夏汀禾看得入迷了，一张张痴迷地欣赏过去，等走过了一半的路，才想起来问：“这是谁设计的？”


    因为自己也有尝试过去拍摄这些图片，所以夏汀禾知道背后要做多少工作。


    能这么用心做出这样展览的人，肯定也对这一行十分热爱。


    “不知道。”贺祁勾了下嘴角，视线紧随着她，漫不经心地回她说：“我也是听朋友介绍过来的。”


    夏汀禾没再多问。


    她认真细致地观察着这里面的每一处地方，发现即便是角落里摆放着的模型也是精心设计过的。


    直到快要走到尽头时，贺祁忽地拉住了她。


    “那边别去。”


    夏汀禾看向他：“为什么？”


    贺祁扯了个借口：“人家还没布置好，不准参观。我们俩今天能进来也是特许了。”


    确实是还没布置好，因为这里本来是贺祁打算表白的时候用的。他计划着是再跑一趟国外拍一个夏汀禾会喜欢的地方。


    只是她今天哭得让贺祁难受，所以只能提前带她来这儿看了。


    虽然早了点，但总归都是给她的。


    逛了差不多一小时，把室内能看的细节都琢磨了一边，夏汀禾才和贺祁搭话：“那你有问过举办的人这里可以拍照吗？”


    “问过。”贺祁回她，“不可以。”


    夏汀禾也早就想到了，只是还抱着一点期待，毕竟可能以后就再也碰不到这样的地方了。


    她又不确信地问一遍：“那等这里全部布置好了，还可以过来么？”


    贺祁：“不能。”


    夏汀禾更加可惜了。


    贺祁突然俯身凑到她耳边，说：


    “因为……”


    “这是别人给女朋友准备的。”


    -


    从长廊里出来回到了车上，夏汀禾还有些恋恋不舍。


    她打开车窗，往外又看了几眼那。


    看她这么喜欢，贺祁放心了些，这时候开口问她：“所以来之前因为什么事哭了？”


    猛地听到他这句话，夏汀禾瞬间就捏紧了车窗边沿。


    她没往后看，只努力地保持着平常的语气回应说：“就是有一些不开心的事……”


    “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乖乖坐好，指了下车内电子屏显示的时间，温声问他：“是不是该回去了？要我来开车吗？”


    说完，夏汀禾也觉得自己转移话题似乎有点生硬了。


    她小心地往贺祁那边瞥去。


    贺祁直接拔了车钥匙，扔在了一边。


    他看向夏汀禾，这次他没再笑，脸上的神情是真的淡了下来。


    夏汀禾克制着紧张，但几秒后，还是听到他问：


    “因为付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