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圆满

作品:《楚间录

    那面具男子终于摘下了面具,面具下面,是一张满目疮痍的脸,皮肉外翻,那是火烧后留下的疤痕。


    只有少部分皮肤是完好的,还能看出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程君尧。”这人的声音一出,明明还是先前那副破铜烂铁般的嗓子,程邵却好像被抓住了一样。


    程邵手中拿的是那把白雪剑,整个人不受控的抖起来,萧清垣不再废话,一剑破出。


    两人剑锋相对,相触的那一刹那,发丝飘起。


    剑气带起地上的沙子,形成一圈风旋。


    程邵双目中布着红血丝,咬牙切齿地问萧清垣,“为什么?”


    萧清垣用剑不断施压,竟然笑了一下,说着,“为什么?明明萧家能有更好地未来,姐姐非要走一条不归路,坚守本心,笑话,坚守本心的人是什么下场,你看到了,程家几乎死绝了。”


    程邵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年那只不过是一场戏,做给死人看的戏,连他跑走,他们都是知情的,可是他们没想到,后来,他会被十二楼的人带去做弟子。


    白雪剑被修复好后,本不能激战,但程邵硬是用内力形成风旋,将它包裹着,和萧清垣死磕。


    萧清垣继续说,“明明是她执迷不悟,听我的,听我的结局不会是这样,她死的那天,我还去劝她了,可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好好活着。”


    程邵挑起剑,“娘是为大义而死,你,不配说她。”


    周崇宇此时看着周崇昱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被几个士兵踩到,他却对上那些傀儡人,离他那么远。


    太子大势已去,可崇武军是边境训练出来的兵,战力远不是其他兵力可比,尽管有援军,仍旧打的很吃力。


    萧清垣看到姐姐的白雪剑,也丝毫没有一点手软,这么多年,他还是恨,姐姐为什么宁愿跟着程家去死,也不愿意听他的。


    若是萧家加上程家,让江山易主也并非难事,为什么要逼他将事做绝。


    皇帝早就对程家有忌惮,为了除掉程家,可谓是绞尽脑汁,当时他假意献策,为了让姐姐配合他,找了她多少次,明明替换一批人,他们就能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只不过是死些奴仆而已。


    可她选择了最蠢的一种办法,程家之中,竟然也都支持她,夫妻二人死后,提前被放走的家仆尽数回来了,程家抄家,抓到的人全部在狱中自尽,为家主殉葬。


    萧清垣现在都没有理解,都是些愚昧之人。


    程邵当年不解为何事变那么突然,为什么诏狱之中,爹娘说死就死了,原来程家不死,百官就有尽数要遭殃,死一半人,才会轮到程家,这是皇帝的心思。


    “你追查了很久,一定不明白,当年那封信是从哪里来的,我告诉你,是你爹娘亲手放的,只是为了把刀亲手递给皇帝。”萧清垣吼道,他不理解,他不明白,怎么会真的有人连生死都不顾,为了朝局稳定,亲手送自己去死。


    程邵眼眶中的泪水积蓄,让他有些看不清面前萧清垣的面容,程家满门忠烈,对得起家中那块御赐牌匾。


    爹娘没错,程家没错,镇国军没错,都没错,错的是这世道,错的是天下。


    “啊。”程邵不要命的和萧清垣打,萧清垣也早就杀红了眼。


    叶蓁带着一队兵强行冲了过去,到了宫内。


    纪绥此时拿着剑,看着面前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京城失陷,她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的神色,晚上来到皇帝寝殿,纪绥此时也漏出了本来的脸。


    皇后看着纪绥,用帕子掩着低笑,在她的脸上,岁月好似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榻上的皇帝在一起,两个人像是差了几十年光阴。


    “纪……明昭?宁鸢的女儿长这么大了,可惜,上次我去府中看她时,你不在,也才一年而已。”皇后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她一直都是笑着的,温婉大气,颇有一国之母的风范,看到她的人都会不自觉尊敬与喜欢她。


    纪绥守在皇帝身边,寸步不让,皇后现在过来,分明是要杀了皇帝。


    “小七派人来打探我的消息,是你让他做的吧,那孩子,我都没有掌控他,竟然肯听你的话。”皇后看着纪绥,眼里有些欣赏。


    纪绥冷冷问道,“我娘也就不过一月,你连那么几天都等不了吗?”


    皇后笑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玉无瑕的一双手,可她自己看上去却满是鲜血,很是可怖,“这都要怪你爹啊,若不是他,我也不想的,她走了,我一个人好孤独。”


    纪绥看着皇后,她像是疯了,在殿内跳起舞来,“当年进宫,只有她知道,我是多么不愿,哈,太子是皇帝的儿子,只有小九,才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孩子,我爱他,不容许任何一个人伤害他,他必须是最小的皇子。”


    皇后笑着转了一圈,衣袖翻飞,是那么美,弥漫的香气盖住了殿中的药味。


    她突然凑近纪绥,恶狠狠地说,“所以,后来出生的公主都留下来了,但有一个贱人,怀了皇子,我把那个孩子,杀了丢出宫了。”


    纪绥只看到了她绝世的面容,恶狠狠地说话,那张脸还是那么完美,难怪她装了这么多年,还是后宫人人称颂,温婉大度的皇后。


    “可惜了,那个贱婢,竟心软了,那个孩子喝了药,还是没死,我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想杀了他,恰好就找到了你娘,她却不说,一点都不顾及我们儿时的情分,你说,她该不该死,她为了保你,保纪家上下,自己带着秘密,去死了哈哈哈。”


    纪绥一瞬间气血上涌,颤抖着声音说道,“所以,你说纪蕴章也是凶手,是不是和十皇子有关系,是纪元嘉对不对,你现在才知道,但已经杀不了他了,因为我知道他不是柳清云的孩子,所以我把他留下了……”


    皇后停下了,两臂交叉,做了收尾的动作,完成了这一支舞,笑看纪绥,“真是聪明,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吗,那个孩子是真正杀了你娘的凶手哦,你却把凶手保护在你的羽翼下面,折了那么多人。”


    说完,皇后哈哈大笑起来,突然快速逼近皇帝身边,纪绥甩出手中的针。


    顶上下来一人,一剑直指纪绥的胸膛,纪绥早就察觉到皇后不是一人来的,这是,暗阁的人。


    纪绥拿起剑,对上这人,他身法极快,但只擅长躲避和防守,暗阁的职责是保护每一任皇帝,可现在这人却帮着皇后。


    “周宁知,你去死吧。”皇后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在榻上的皇帝,纪绥分心飞出一根针,那暗阁之人剑锋擦过纪绥的腰间,纪绥转头应付。


    可惜,那根针偏了方向,皇后的刀快扎入皇帝的心口时,皇帝却突然醒了,死死抓住皇后的手腕。


    皇后似乎快疯了,两手握住刀柄,誓要杀了他,可皇帝坐起来,将她一手挥开。


    纪绥回头看去,知道皇帝在他们没来之前就醒了,吃了药。


    皇帝看到曾怀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转头看着皇后,“周崇宇是不是你和他。”


    这个毒妇,竟然和自己的暗阁首领勾搭在了一起。


    皇后趴在地上,笑起来,“是啊陛下,你纵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不是你的,想必你也很开心吧。”


    皇帝猛烈地咳起来,指着皇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手抖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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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停,纪绥捂着腰间的伤,将曾怀逸向门口逼去,好像听到禁卫军的声音,是幻觉吗?


    纪绥硬撑着,皇帝绝不能死,否则,援兵就是叛军,程邵他们都会在风口浪尖。


    曾怀逸的剑锋指在纪绥的脖子上,纪绥用剑抵着,脖子上已经擦出血来,要死了吗?


    “滚开。”一把剑直直刺向曾怀逸的面门。


    纪绥看向门外,是令仪,曾怀逸躲开叶蓁飞来的剑,却带偏了自己手中的剑,一剑捅进了纪绥的腰间。


    纪绥握住剑的手鲜血淋漓,等到了,终于。


    天亮了……


    因程邵和周崇宇提早将一兵线牵去了边境,孟怀没死在永阳,反而去了边境,敌军中了埋伏,大楚以少胜多。


    程邵蛊毒爆发,险胜萧清垣,周崇宇重伤。


    在众人迷茫的时候,纪绥和叶蓁护着皇帝出现,定了局面。


    大垣朝复国计划破灭,红香楼案发后,纪绥留了后手,将情报送到了京城。


    皇帝立了诏书,立了十皇子,也就是纪元嘉,不,现在叫周崇嘉,为太子。


    京中各处,许尽欢带着相府众人救灾复原。


    还有孟庭砚,董柔儿,宋淮豫,钟离春野……以及无数人,重建京城,各州。


    大皇子周崇礼疯了,被带回了京中的皇子府。


    程邵和纪绥进宫去见皇帝,江平此时回来了,站到皇帝身边,也苍老的生出了许多白发,脸上还有伤痕。


    纪绥和程邵都带着伤,脸色惨白,纪绥还给程邵渡了内力,他蛊毒爆发,用命在打,现在只怕是一口气吊着。


    “坐。”皇帝的眼神没离开过程邵,他躺在龙榻上,指着角落的边椅。


    江平将椅子搬过来,皇帝看着程邵,缓缓说道,“君尧。”


    程邵看着皇帝,也回道,“陛下。”


    皇帝眼角有泪,“你小时候,不是这样唤朕的……”


    程邵自嘲地笑了一下,回道,“儿时不懂事,自然不知君臣有别,陛下恕罪。”


    皇帝手顿了一下。


    江平扶着皇帝,皇帝猛烈的咳嗽着,纪绥将一枚丹药给皇帝服下去。


    “朕时日无多了,程家之事,是朕错了。”皇帝缓缓说道。


    这句话,程邵等了不止十年。


    “朕封你为……”皇帝刚说道这里,程邵突然跪下来。


    皇帝看着他,程邵开口,“陛下,臣想知道,既然程家无罪,当年的免死金牌,还作数么。”


    皇帝沉默了几瞬,点点头。


    “那臣想求您看在此次崇宇护驾有功以及这块免死金牌的份上,免他死罪,臣不求封赏,只想安度余生。”


    这话说完,皇帝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程大将军意气风发的在他面前,说要帮他护江山,守边疆的样子。


    程家满门,都当的上忠勤报国这四个字。


    皇帝看向纪绥,纪绥也跪下来,“臣女也斗胆请陛下求一个恩典,免了纪死罪,另外,臣女想请您准许尽欢和叶蓁两人婚配自愿,臣女也不求封赏。”


    两人强撑着出宫,携手走到了宫门外,纪绥和程邵的手紧紧握住,这次,他们不会放开彼此。


    “明昭姐。”“君尧哥。”宫门外,周崇宇和叶蓁看着程邵和纪绥缓缓出来,静静地等着。


    周崇宇本以为逃不过一死,现下,他知道是君尧哥又护着他了一次,小时候每次都是君尧哥护着他,每次都是……


    此时一阵秋雨突然来到,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雨中四个人泪流满面,但这次哭,是因为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