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女人

作品:《斩尘缘

    许尽欢脸上的那一分痞气又上来了。


    “我爹提着脑袋做海盗,九死一生,为的是钱。当年我娘正当红,赎身身价是五万两,我爹眼皮都不眨就砸了。”


    五万两赎个妓女?


    陈器重重地咽了口口水,做海盗还真他、娘、的有钱。


    钱对于宁方生来说,没什么感觉,他阖下眼睛表示知道了,又问:“后来呢?”


    “我在画院呆六年,六年后被选拔为宫廷画师,那一年我二十四岁,我的贵人是当时的内阁大臣徐行。”


    徐行这个人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三人耳中。


    上一回提起这人的,是贺湛英。


    贺湛英说任中骐请许尽欢作画,图谋的就是他背后的靠山——徐行。


    卫东君从来没有听过祖父谈起过这人,好奇问一嘴:“这徐行大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许尽欢想了想,“骨头特别的硬,嘴巴特别的毒,脾气特别的臭,官特别的大。”


    卫东君喃喃:“这样的人,还能做大官吗?”


    “能啊。”


    许尽欢目光看向宁方生,似笑非笑:“谁让他忠君呢!”


    这话什么意思?


    卫东君刚要插话问一问,哪曾想许尽欢来一句:“他早就已经死了,斩缘人也不用查他。”


    死了?


    卫东君扭头去看陈器。


    巧的是,陈器也正向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心里涌出同一个念头:这人有些怪啊,讲半天,尽讲些没有用的人。


    这时,只听宁方生沉声道:“你的人生分为四个阶段:船上,岛上,书院,宫廷画师,前面三个排除,重点是宫廷画师这一段,对吗?”


    卫东君:瞧瞧我们斩缘人,多利索。


    陈器:半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很对。”


    许尽欢手往身后一背,沉默了下。


    “鉴于我接触的人实在是太多太杂,一个时辰内说不完,我就大致挑一些重要的吧。”


    卫东君:那还浪费时间?


    陈器:是不是有点自信过头了?”


    “有了徐行这个贵人,再加上我画技出众,我很快就在京城有了名气。名气一大,找上门来的人就多。”


    许尽欢清了清嗓子。


    “我这人吧,招女人爱,招男人恨,所以我就先说几个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我猜多半是她们其中的一个,对我有执念。”


    这话一出,三人看向许尽欢的目光,更深了些。


    没错,这人的确有一副上好的皮囊。


    身形高挑,四肢修长,有文人的长相,却无文人的秀气,反而瞧着孔武有力。


    尤其是他的身高,太有压迫力了。


    再配着他那副“我、去、你、大、爷”的傲气,的确招女人喜爱。


    贺湛英的话里,不也能看出来吗,每次见到他,要么怀里有女人,要么是一副酒色财气的样子。


    “头一个叫阿满,阿满原本是公主府上的一名舞妓,因为长相太过妖娆,身段又实在柔软,就成了公主的眼中钉。


    有一回我替公主作画,画作得她很满意,她就趁机把阿满赏给了我。”


    许尽欢笑笑。


    “回去的路上,我就问阿满,你想做我什么人?


    阿满说,她想做我枕边人,没名没分也成,只要给她一间屋子,一口饱饭就行。


    我给了她一间大宅子,五六个下人,一年四季的凌罗绸缎,首饰头面。


    我一个月总有五六天歇在她那里,她把我侍候得很好,也常常为我舞上一曲。


    我给她作的画最多,大约有几十幅。


    我名声最大的时候,她和我玩笑说,把这些画卖出去,她这辈子就是不用侍候我,也不愁了。”


    宁方生见他说完这一句突然沉默了,提醒问道:“后来呢?”


    “这世上的女人啊,没有哪一句话是随便说说的,说出来都有用意。我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想离开我。”


    卫东君不解:“你给她锦衣玉食,为什么她还要离开你?”


    许尽欢:“人啊,都是不满足的,没地方落脚的时候,想要个落脚的地方,有了地方落脚,又想着锦衣玉食;锦衣玉食了,便想着要更多。”


    卫东君:“她要什么?”


    许尽欢:“要我娶她。”


    卫东君:“你不娶的原因是……”


    许尽欢:“我只图她的身子。”


    有这么直接的吗?


    卫东君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宁方生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后来又如何?”


    “后来我便不再往那府里去,她找过我很多回,我连见都懒得见,渐渐的,她也只能死心。”


    宁方生:“你觉着她对你有执念的理由是?”


    “我不见她,她就拖人给我捎了封信,信里说,只要我一日不死,她就等我一日。”


    许尽欢喉结一滚,“誓言这种东西,多半不太可信,但男人吗,谁不想有个女人为他守着呢。”


    宁方生:“她住哪里?”


    许尽欢:“狗尾巴胡同,从左往右第四家。”


    宁方生:“第二个是谁?”


    许尽欢静默片刻后,轻声说了个名字:“吕小英。”


    “她是哪里人?是什么身份?”


    “哪里人不知道,只知道她嫁到了京城,身份是个寡妇。”


    寡妇?


    卫东君听得脸又红了。


    这人怎么还和寡妇有染呢,这也太风流了。


    “她婆婆请我画像,她跟在身边伺候,就这么认识了。”


    许尽欢苦笑一声:“要我怎么说才好呢,十天后,她说愿意与我私奔。”


    私奔?


    陈器惊的差点没叫出声来。


    这世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活十八年,身边就卫东君一个女的。


    这人倒好,寡妇都愿意和他私奔。


    许尽欢:“我想了想,说奔者为妾。


    她沉默了好一会,说愿意做我的妾,哪怕是婢女,她也愿意。


    我又想了想,说我一不娶妻,二不纳妾,还是不要了。


    她问为什么?”


    陈器也忍不住问:“是啊,为什么?”


    许尽欢看向陈器:“我这辈子只图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图长长久久。”


    陈器:“……”这也行?


    一旁卫东君暗暗磨牙:哼,男人!


    宁方生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淡淡问道:“这个叫吕小英的,我们如何找她?”


    “京城钱府,祖辈有人官至内阁,曾任过三边总制。”


    “钱府?”


    卫东君声音都呲了,人往前冲了一大步,两只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


    “你说的可是钱府二房的长媳吕氏?”


    “怎么?”


    许尽欢展颜一笑。


    “姑娘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