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子时

作品:《斩尘缘

    陈漠北站在门口,那张常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惊诧。


    今日他休沐在家,半个时辰前,有人往家里送了一块玉佩。


    那玉佩正面刻着一匹马,背面是两个数字十二。


    宣平侯府有个规矩,所有儿孙呱呱落地后,长辈都会送一枚象征身份的玉佩。


    陈器属马,在府中,排行十二。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这枚玉佩是那小畜生的。


    陈家的玉佩是从和田那头,寻的上好的籽玉,请名匠雕刻而成,陈家儿孙一般都随身佩带,绝不会轻易赠人。


    小畜生的玉佩由一个陌生人送来,陈漠北根本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出事了。


    这个节骨眼上出事,陈漠北也不用多想,必定与两个人有关。


    头一个,便是何娟方。


    何娟方绑架小畜生,为的就是逼他造反。


    何娟方今日在宫中当差,且没有任何消息递过来,陈漠北不能冲进宫里,与他对峙。


    所以,他留刘恕己在府里头等消息。


    这第二个,便是宁方生。


    这人前脚才在陈家留下“尽欢而散”这四个字,后脚小畜生就被绑了。


    这事要与他没点关系,似乎不太可能。


    于是,他便亲自带着人,把悦来客栈团团围住。


    围住宁方生,还有一层用意,想趁机摸摸这人的底细。


    如果他真是何娟方的人,那么正好,可以通过他和何娟方搭上话。


    哪曾想。


    踢开门的瞬间,陈漠北不仅看到卫府大爷坐在房里,还看到马住跪在地上。


    他,能不惊诧吗?


    马住一看老爷站在门口,吓得瑟瑟发抖,赶紧伏下身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只蚂蚁才好。


    卫泽中本来见着不苟言笑的陈侯爷,就有点发怵。


    这会陈十二不见了,他心虚得厉害,也想把自己缩成只蚂蚁。


    他扶着桌角,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侯……侯爷……怎么来了?”


    “卫大爷呢?”


    陈漠北口气冷硬:“又为何在这里?”


    卫泽中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怎么解释他在这里?


    说他在帮宁方生斩缘。


    说你儿子也是我们一伙的。


    不妥!


    陈十二就算找着了,也得被他亲爹活活打死。


    卫泽中偷瞄了地上的马住一眼,抖着声,避重就轻道:“阿君和十二在一辆马车上,我得了消息,这会急死了呢。”


    两个孩子都失踪了?


    幕后黑手没跑了,只有何娟方。


    陈漠北走进屋里,将门一关,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宁方生:“卫大爷,他是谁?”


    卫泽中感觉自己快要被他逼疯了,冷汗浸湿后背。


    说他是宁方生,是个斩缘人。


    说他昨天晚上,才入了你的梦。


    说他还知道,那死太监正想拉拢你造反。


    不妥!


    我也会被你活活打死的。


    突然,一道冷清的声音横出来。


    “我是宁方生。”


    陈漠北眼里闪过一点疑惑。


    没错,声音和昨天夜里坐在黑暗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但这张脸……


    为什么瞧着这么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漠北往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地看着宁方生。


    宁方生“啪”的一声,打开手中扇子,不紧不慢地摇了两下后,目光迎上去。


    “非敌,是友。”


    他,竟然不是何娟方的人?


    陈漠北眼里的将信将疑还没有褪去,只听宁方生淡淡又道:


    “泽中和我说,前几日有个太监逼他造反,两个孩子失踪,会不会和那个太监有关?”


    哎啊啊!


    他,他,他竟然说出来了。


    卫泽中心跳加速,血液狂奔,连带着喉咙都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只有拼命地朝陈漠北点头。


    陈漠北眼中的狐疑一扫而光。


    卫老大这人,他虽看不上,但这人身上有一点,是他比不过的,那便是对孩子们好。


    为了孩子,他能把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宁方生,可见这人是他信任的。


    陈漠北心里立刻有了决断——先把眼下的危机解了再说。


    至于宁方生为什么看着这么眼熟,他搬出“尽欢而散”这四个字到底什么用意……


    后面再一样一样查!


    陈漠北转过身,准备离开。


    “侯爷且慢。”


    陈漠北脚下一顿,扭头,眯起眼睛看着宁方生,


    “侯爷还没有回答泽中的问题:你怎么来了?”


    宁方生仍是迎着他的目光,自顾自往下说:“让我猜猜,侯爷应该是问我要人来了。”


    陈漠北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目光幽深了几分。


    “那么问题又来了,侯爷是怎么知道,十二爷失踪的消息?”


    既然都已经猜到这个份上,陈漠北决定露出一点实话。


    “有人把那小畜生的玉佩送给了我。”


    “卫家这头没有收到任何东西。”


    宁方生眼中有一抹意味深长:“……看来,三小姐是被十二爷连累的。”


    陈漠北神色剧烈一变,猛地转过身。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个子很高,身形魁梧,腰间配刀,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宁方生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是什么人,刚刚已经说过了,如果侯爷没有听清楚,我不妨再说一遍,非敌,是友。”


    好一个是非敌,是友。


    陈漠北眼神中满是冰寒之意。


    何娟方找上他的事情,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一个刘恕己知道。


    刘恕己绝不可能背叛他。


    那么这个叫宁方生的人,是如何知道的?


    “侯爷。”


    宁方生“啪”的一声收了扇子。


    “十二爷和三小姐是从百药堂出来,上了同一辆马车后,才不见人影的,既然在同一辆马车上,两人肯定是生一起生,死一道死。


    他们俩人身后的陈、卫两家自然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漠北压着心中的惊疑,冷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宁方生:“我想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两家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陈漠北听着这话,似乎有另一层深的意思,试探道:“依你之见,这个难关要如何共渡?”


    “玉佩只是个开始,让侯爷知道十二爷在他们手上,侯爷想要救回十二爷,他们势必要提出条件。”


    宁方生声音仍是淡淡。


    “无论对方提什么条件,我想请侯爷都不要急着应下,也不要急着答复,把时间拖到子时过后。”


    子时?


    卫泽中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心想难不成宁方生他……


    刚想到一半,只听陈漠北冷沉问道:“为何要子时?”


    宁方生一字一句:“因为子时过后,我就能知道他们被关在何处。”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说话。


    “老爷,刘管家派人来说,家中有急事,请老爷赶紧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