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门外汉

作品:《盛京第一女状元,是榜眼下堂妻?

    姜如初骤然出声:“周女郎,可否给我瞧瞧?”


    前头的范燕皱眉回头,“你不是不懂制画?”


    姜如初撇开视线看向一旁,淡淡道:“我虽不懂制画,却也知道,看书画如对美人,不可有粗浮之气。”


    胡先生赞同的看她一眼,“正是如此。”


    随即看向旁边方才夺走画卷的人,一甩衣袖哼道:“书画旁落粗浮之人手上,亦如同美人错付,令人扼腕。”


    范燕脸色一僵,手上紧握着画卷的动作不禁松了一松。


    前头的弟子们大多懒懒散散,也有不少人扭头戏谑的看过来。


    周灵扭头瞥姜如初一眼,神情不明,伸手从范燕的手上拿过画卷,摆正端给她瞧。


    “你不是要瞧,瞧吧。”


    她这一展开,后头的二人就都能看到了。


    姜如初这才真正的看到这幅竹石画的全貌,细竹几竿,配以瘦石几握,寥寥几笔,便是别有一番意境。


    自古书画不分家,用纸用墨,也是有共通之处的。


    钻研书法之人,自能看懂笔势,她只觉得这些细竹,同这几块瘦石的笔锋走势似乎有些不同,莫名让她觉得......有些不协调。


    一旁的向平也正定定的看着这幅竹石画,开口道:“先生,学生觉得这竹浓石淡,浓淡辉映,实在妙趣横生。”


    胡先生看向她淡淡一笑,点点头道:“不错,竹石图确实讲究浓淡、正斜、疏密,交相辉映,才能灵巧有致。”


    前头的周灵气定神闲的开口:


    “先生这画,气势俊朗萧散,卓尔不群,竹叶左顾右盼,姿态生动,笔力适中,竹叶粗细均匀。”


    “功底深厚,可见先生在画竹石上下过不少苦工......”


    前头的弟子们纷纷出口称赞:“说得好,说得真好。”


    下过不少苦工......胡先生神情怔然,微微一笑,刚要点头。


    就听这周灵拧起眉继续说道:“唯一不好的,就是先生你没用碧云春树纸,这藤白纸不易存放,舒卷不得法,最易损坏。”


    胡先生笑容一滞,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心道果然是不知民生艰苦的世族女郎......


    他将视线落到后头的姜如初身上,吐出一口气问道:“这位弟子瞧了也有一会儿,可有何见地?”


    姜如初迟疑一瞬。


    前头这二人说得都十分独到,各有见地,可见都是擅画之人,她一个门外汉,似乎也说不出什么独到见地。


    她环视一圈,看向眼神鼓励的胡先生,想了想,还是诚实说出自己最真实的看法:


    “学生只觉得,这瘦石同这细竹,瞧着有些不协调......”


    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随即骤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议论声,方才还有人怀疑姜如初同先前在玄晖阁一般,是在扮猪吃虎。


    此时大家一听她这门外话就都明白了,纷纷好笑的看过来。


    “制画不就如此,浓淡不同,正斜相对,才能有意境。”


    “这姜女郎,还当真是不懂制画,什么不协调,她莫不是以为在写字儿,还讲究端正呢。”


    前头的周灵被她这句傻话逗乐,心头舒畅,“姜女郎,你这话,说得实在太外行。”


    没想到姜如初当真不会制画,她被打击过无数次的那颗心,不由得又重新燃起以往的骄傲来。


    范燕轻蔑的看过来,无声一笑。


    姜如初听到四周的笑声,也知道自己的话似乎是说得有些外行,但她确实就是这个感觉。


    面前的胡先生却没有笑,他脸上半分笑意也无,只是看着这个女弟子,深深的叹口气道:“果然是个门外汉......”


    然而他却突然又开口追问道:“还有呢?”


    周围的笑声一静,弟子们都有些疑惑的看向胡先生,这般门外汉的痴傻之言,先生为何还要追问?


    周灵和一边的向平,都是一愣,再次定眼看向那幅画,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协调之处,先生的构图分明精妙。


    还有什么......姜如初对上胡先生的有些催促的目光,见他没有不悦,思索片刻,便大胆说道:


    “不知是不是学生看错,这幅画明明笔锋相同,那瘦石却莫名突兀,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前头的弟子们都面面相觑,怎么还越说越奇怪了,竹石图,若是没有石头,那还能叫竹石图吗?


    见她始终说不出关键,胡先生乍然开口,替她说下去:


    “你应该,是觉得这竹和石笔致相同,但竹叶上撇而瘦石沉勾,写意既婉约又疏狂,却令你觉得别扭是吗?”


    姜如初用力点头,如遇知音,“没错先生,学生正是此意。”


    她方才说的不协调,其实就是这种别扭的感觉,觉得突兀,觉得格格不入,却无法用语言描绘出这幅画的关键之处。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不懂制画技巧。


    但胡先生要的,正是这份抛开技巧,最纯粹的感受,制画便是在写意,若没有情感和思想,再多的技巧又有何用。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点头赞同:“你的感觉不错。”


    斋里顿时一片静悄悄。


    周灵骤然皱眉,惊讶的看向手中的画,这不是画竹石最寻常的笔墨技巧吗,为何她感受不到任何的别扭?


    向平也一脸探究,定定的看着那幅画,现在看着,似乎是有那么一丝奇怪。


    姜如初出言补充道:“学生觉得这笔锋瞧着是相同的,就是感觉不一样,让人觉得有些不协调,我不擅画,望先生勿怪。”


    胡先生缓缓点头,神情复杂的看了姜如初一眼。


    唯一一个看懂的他画中意境的,竟是一个门外汉,对他来说,倒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的好。


    他缓缓开口:“因为这竹和石,是先生我在不同时候画出来的,前后心境不同,自然你感受到的就不同。”


    “制画虽靠技巧,但写意重在心境,心境不同,传递给旁人的感受也会不同。”


    原来如此,同一人前后心境不同,这才导致虽笔锋相似,却有一种别扭之感,原来如此。


    姜如初起身拱手一礼,诚心实意道:“多谢先生指教。”


    一旁的周灵也跟着恍然,难道是她太过于看中技巧了吗......


    胡先生今日的堂课显然比往日多出几分高兴,不再是麻木的自说自话,总算还有几个愿意听的学生。


    他笑着摆摆手:“先生我还未指教你什么,以后真要指教起来,你的路还长着呢.......”


    至少从他手底下出门去的学生,以后可绝不能再说出什么不协调的门外话,这一点,他相信自己这先生还是能做到的。


    胡先生突然觉得,这里的学生其实也不是都没有救。


    他小心的收起画作,带着些许欣慰之色的将这最后面的几个弟子都看了一眼。


    眼神最后落到姜如初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