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上。


    由于禅院梢坐在副驾驶，千纱只好和两个同期挤在后座。她一言不发地咬着下唇，视线虚虚落在半空。


    车上难得的安静，只飘荡着柔和的车载音乐。


    千纱正回想日记中的内容，试图冲淡不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到眼前。手里握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用备忘录写着一段话。


    【任务结束之后咱们去泡温泉？和杰也说过了哦^^难得来一趟，让咒灵和烂橘子都见鬼去吧~】


    千纱没忍住笑出声来，用食指在五条悟手腕上写下“OK”。刚写完，五条悟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迅速收回手。


    千纱心情好多了，她有些期待和同期的第一次温泉旅行。


    他们很快到达了温泉旅馆。旅馆大门的门把手上已经挂上“歇业中”的牌子，门那头静悄悄的。


    禅院梢上前一步，娴熟布帐：“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黑色屏障升起，包裹住整所温泉旅馆。千纱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快步踏入。五条悟“哼”了声，慢悠悠跟在其后。


    .


    “夏油，你之前会收服任务中遇见的咒灵吗？”千纱好奇问。她有些受不了压抑的氛围，找了个话题打破寂静。


    “嗯……一般来说都会。但和悟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大多咒灵吃一发苍就烟消云散了呢。”夏油杰耸耸肩回答道。


    五条悟当即控诉：“那是它们太弱了！那么弱的家伙也完全没有收服价值啦！”说着，他还好整以暇地点点头。


    “……五条，能秒杀咒灵的你的说法毫无参考价值。”千纱嫉妒地看一眼五条悟，愤愤道。


    五条悟全然把这当成对他的夸奖，千纱几乎能看见他身后无形的尾巴晃得厉害。


    “别、别过来！！！”


    一道锐利男声划破空气，三人面色一变，均跑向声音的来源处。


    砰。


    走廊尽头的门被千纱一脚踹开，力道大得让推拉式木门径直飞了出去。


    夜蛾老师又要收到赔偿清单了——夏油杰不合时宜地想。


    千纱快步走进去，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一旁突然扑过来一道身影，吓得她抬脚就要踢过去，小腿却被那人一把抱住。


    “……松开啊！”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温热手臂环住，千纱打了个寒颤，想把腿抽出来无果。


    “不，不不、不要……”男人抖抖索索地说着，抱得更紧了。他抬头望向千纱，眼里全是恐惧。


    “救我！你是来救我的吧？”


    千纱低头看去，对上男人的脸。她立刻认定这人就是桑名奈加日记里提到的“贤口”。


    “你是贤口？”千纱问。


    男人下意识点头，惊讶于千纱知道他的名字：“你、你怎么知道？”


    千纱皱眉，用另一只脚踢贤口的腰侧，不耐道：“先松开成吗？我暂时还不想揍你。”


    贤口不吭声。


    “喂，都叫你松开了。大叔，死缠烂打可是会被女孩子讨厌的。”


    五条悟走过来蹲下，和贤口对上视线。他弯唇笑着，露在墨镜外的半双眼中却毫无笑意，伸手捏住贤口的手腕。


    “嘶！”贤口痛呼一声，被迫松开手。


    五条悟捏着他手腕把人扔到一边，直起身来拍拍手：


    “大叔，桑名在哪？”


    千纱活动一下脚腕，闻言挑眉。她完全以为五条悟不在乎这些细节，只要完成任务就够了。


    “在……在温泉那边。”贤口瘫坐在地上，正捂着刺痛的手腕，目光看向屏风后。


    千纱露出讥讽笑容：“你把爱人留在那儿，自己屁滚尿流地跑出来了？”


    贤口看向千纱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怨毒，声音却颤抖不已：


    “你懂什么！我、我也是没办法，那种东西……就算我留在那儿又有什么用？至少我能活下来……”


    贤口的说法把千纱气笑了。她侧过头看向五条悟——五条悟注意到她的视线，眨眨眼。


    “夏油，里面的咒灵能交给你吗？”千纱突然问。


    “没问题。”夏油杰点点头，越过三人，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比起咒灵，千纱现在有更想做的事。把咒灵交给夏油杰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千纱快步走到贤口身前，弯腰伸手掐住贤口的脖子，在他惊恐目光下收紧力道。


    “你这种家伙，活下来也对世界没有任何贡献啦。”千纱笑盈盈地说。


    “不如让老子来替天行道，怎么样？”


    对非术师施以威胁、暴力是违反术师原则的，但五条悟只是双手插兜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的打算。


    贤口的呼吸逐渐急促，脸色也迅速苍白下来。千纱放松了些，扭头看五条悟。


    “能杀了他吗？替我保密？”


    五条悟挑眉：“千纱，你也挺疯哈。别告诉老子你想当诅咒师哦？嘛，虽然老子觉得杀个人而已无所谓的。”


    千纱歪头思考了会儿，语气轻快：“好吧，那放过他了。诅咒师好穷。”


    说完，她猛地松手，任由贤口倒在地上大口呼吸。


    千纱低头看去，伸手拍拍贤口通红的脸颊，慢条斯理道：“给我心怀感恩啊，人渣。”


    屏风那头传来一阵骚动，随后迅速安静下来——仍能听见女人的哭泣声。


    “哦豁，杰那边好像很顺利呢。”五条悟说着上前抓住千纱的后衣领，把人拖着走，“走啦，别管他了。”


    千纱怒声道：“混蛋五条，别把我当行李一样拖着走啊！”


    “可是这样比较快嘛！千纱腿太短了。”


    “别逼我扇你，五条悟。”


    .


    千纱和五条悟来到屏风后时，先是被浓重水汽熏了一脸。


    “咳咳……这是泡温泉还是蒸桑拿啊！”千纱呛了好几口，只好捂住鼻子。


    千纱看到站在温泉汤池旁的夏油杰，拽着五条悟走过去。


    夏油杰手里捏着一颗黑色圆球，看起来和她的手腕差不多粗。他额头上积着一层汗，唇色似乎也相较之前泛白。千纱想可能是水汽蒸的。


    这该不会就是夏油杰之前说的咒灵球吧？把这么大的东西吃进去，喉咙真的不会裂开吗？


    千纱的视线太过灼热，夏油杰抬起头，神色轻松朝两人打招呼：


    “哟，悟，千纱。想好订哪家温泉了吗？”


    千纱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夏油，你……怎么突然心情这么好？”


    “嗯？因为，任务完成了啊。”


    千纱不信。她凑过去仔细观察夏油杰，但左看右看也没看出端倪。夏油杰甚至笑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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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你没事就行。”千纱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咒灵球上，“你要吃掉吗？这个。”


    夏油杰苦笑回答：“不，在你们面前还是饶了我吧……”


    见夏油杰面露难色，千纱大概理解——这么大一颗球咽下去肯定很难受，夏油杰应该不想让人看见那副样子。


    “这个女的是桑名奈加？”


    五条悟没参与两人的对话，而是一眼发现倚坐在屏风内侧，双眼紧闭的女人。他走过去蹲下打量对方。


    千纱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在场。


    她看向夏油杰，想起方才在外侧听见的哭泣声，心下生疑。


    “夏油，她怎么昏过去了？我刚才还听见有女人在哭。”


    夏油杰面色如常地回答：“被咒灵吓晕过去了吧？我收服咒灵之后她就这样了。”


    早不晕晚不晕，在咒灵消失后反而晕了……？


    千纱狐疑地瞅了会儿夏油杰，而对方只是微笑着回看她。


    “都不理老子！”五条悟突然跑过来控诉，按住千纱的脑袋一顿狂搓。


    “头发都摸油了混蛋！你倒是先把桑名弄醒啊！”


    千纱愤怒拍开五条悟的手，方才的想法被迫中断，她也懒得去深究了。总不能是夏油杰把桑名奈加揍了一顿吧？他可做不出这种事。


    千纱蹲在女人面前，轻轻拍两下女人的脸。


    “喂，醒醒！桑名小姐！”千纱在她耳边大声说。


    女人猛然惊醒，褐色瞳孔剧烈收缩，片刻才聚焦到千纱脸上。


    见眼前蹲着的是一名年岁不大的少女，女人明显放松不少，随即一把抓住千纱的肩膀，语气惊恐：


    “有、有人要杀我！还有……还有，你在外面有没有见到一个中年男人？他还活着吗？”


    说第二句话时，女人的语气怨毒极了。千纱看见她眼里射出的寒光。


    “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啊。”千纱调笑般说着，指尖在女人脸颊上划过，“能不能不要抓着我的肩膀？我很讨厌你诶。”


    千纱冰凉的指腹让桑名奈加眼角猛抽一下，下意识松开手。


    “拜托，真的有人要杀我！”桑名奈加重复道。


    千纱不明所以。咒灵已经消失，更何况咒灵一般也不会被称为“人”，桑名奈加为什么还一再坚持有人要杀了她？


    “桑名小姐，可以告诉我们，是谁想杀了你吗？”


    夏油杰缓步走到千纱身旁，拉住千纱的手把她拽起来，手掌下意识搭在千纱肩膀上。


    “哼？说不定她注意到是我想杀了她呢？”千纱语气恶劣，说的话半真半假。


    她真的很讨厌桑名奈加。


    两人像友人一样交流，看起来关系亲密。


    桑名奈加听见夏油杰声音的下一瞬瞪大了眼睛，在对上那双漆黑瞳仁后竟被吓到打了个嗝。


    “她不会是被我的话吓到了吧？胆子这么小？”千纱扭头问夏油杰。


    “真可怜。”夏油杰语气中带着同情。


    “啧，夏油，你太温柔了。”千纱不满地看一眼夏油杰，“这种人有什么好可怜的？”


    桑名奈加知道眼前几人是同伴后，不再叫喊，只紧紧抱住双腿，整个人蜷缩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在这之后，桑名奈加像哑巴般一言不发。无论千纱再怎么逼问，她也不肯再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