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乱成一团。尖叫声，哭喊声，货架被撞倒的声音，人们争相逃窜的脚步声。但很快，那些声音就被枪声压下去了。抢劫犯又开了几枪，打碎了天花板的几盏灯，玻璃碎片哗啦啦掉下来。


    “都他妈趴下！谁动打死谁！”


    所有人都趴下了。


    包括托普托斯旁边的女孩。她吓得脸色苍白，死死抓着托普托斯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托普托斯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


    在所有人趴着的情况下，他就那样慢悠悠地站起来，鹤立鸡群。


    四个抢劫犯当然注意到了他。四把枪同时指向他，其中一个吼道：“你他妈干什么？趴下！”


    托普托斯笑了。


    第一个抢劫犯离他最近，大概三米。


    托普托斯走过去——不是瞬移，就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特别慢。抢劫犯开枪了——子弹打在他身上，连皮都没擦破。抢劫犯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托普托斯已经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


    “抢劫好玩吗？”托普托斯问。


    抢劫犯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


    “你不说话，那就是好玩咯？”托普托斯歪着头“那我也玩一下。”


    他把抢劫犯扔到空中。


    超市的顶棚在那一个瞬间凭空消失了，抢劫犯飞出去，飞到午后的阳光下，然后开始往下掉。


    托普托斯也跳上去。


    他跳得更高，在抢劫犯掉到一半的时候追上去，抓住他。


    “怎么样？刺激吗？”


    抢劫犯吓得尿裤子了。尿液从高空滴下去，落在超市门口的地面上，溅起一小摊水渍。


    “你不说话，那就是还不够刺激？”


    托普托斯又把他往上扔。


    然后追上去。


    再问。


    再扔。


    来来回回五六次。


    第一次，抢劫犯尿裤子。第二次，晕过去。第三次，醒过来接着尿。第四次，开始求饶——“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声音凄惨，台词标准，像电视剧里学的。


    第五次，没反应了。托普托斯检查了一下，哦，还活着，只是又晕了。


    没意思。


    他把抢劫犯往地上一扔。


    那个人砸穿了调味品区的货架——酱油、醋、料酒的瓶子碎了一地，各种液体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然后砸穿了地板，砸到了地下车库。


    死了。


    超市里好多东西都被砸坏了，调味品区的货架全毁，旁边的粮油区也被波及，几袋大米被碎片划破，白花花的米粒撒了一地。还有几个人被掉下来的碎片砸伤，头破血流，但没死。托普托斯检查过的。


    第二个抢劫犯。


    在托普托斯玩第一个的时候，他就想跑。托普托斯落地时，他已经跑到超市门口了。


    托普托斯追上去，在他踏出门口的瞬间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拽回来。


    那个人腿都软了，直接跪在地上，枪也掉了。


    托普托斯蹲下来，看着他。


    “跑什么呀？我还没跟你玩呢。”


    “求求你放过我！”抢劫犯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家里有老母亲，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求求你——”


    又是一个标准台词。


    托普托斯歪着头：“那你抢劫的时候，想过那些被你抢的人家里有没有老母亲，有没有孩子要养吗？”


    抢劫犯说不出话。


    “你看，你也没想过。所以你凭什么要求我想？”


    托普托斯站起来，把那个人往外一扔——不是往上扔，是往前扔，像扔保龄球那样。


    那个人飞出去，撞翻了收银台旁边的三个货架——那些货架上摆着巧克力、口香糖、避孕套之类的小商品，被撞得四处飞散——然后撞穿了超市的玻璃墙，飞到外面的停车场，撞在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上。


    那辆车爆炸了。


    不是托普托斯故意的。只是运气不好——那辆车油箱漏了，被撞的时候，火花引燃了汽油。


    “轰——”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停车场里的其他车辆警报器响成一片。


    那个人当然也烧起来了。


    死了。


    第三个和第四个。


    他们两个是站在一起的，看到前面两个的惨状，吓得抱在一起发抖。托普托斯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直接晕了，另一个还在抖。


    晕了的那个，托普托斯随便踢了一脚。把他踢到墙上——那是一面隔断墙，把生鲜区和熟食区分开的。墙塌了，那个人埋在里面。死了。没醒过来，死得挺安详的。


    最后一个。


    就剩那个还在抖的。


    托普托斯看着他，问：“你想怎么玩？”


    那个人说不出话，只是抖。


    “你不说，那我选咯？”


    托普托斯想了想，想到一个好玩的。


    他把那个人带到超市最高的一层——这超市有四层，每层都有不同的商品区。第四层是家电和家具，摆着各种冰箱、电视、床垫之类的大件。


    “你怕高吗？”托普托斯问。


    那个人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玩个游戏。”


    托普托斯把那个人扔下去。四层楼的高度，那个人尖叫着往下掉。托普托斯在他掉到一半的时候追上去——当然不是追，只是跳下去而已——然后抓住他。


    “听好了。自由落体问答。”托普托斯说“我问你问题，你回答。答对了，我就接住你。答错了，我就松手让你继续掉。一共十道题，全部答对就可以活命。公平吧？”


    那个人瞪大眼睛，满脸恐惧，但还是拼命点头。


    “第一题。”托普托斯说“如果Toptos十五年前十五岁，那么Toptos十五年后多少岁？”


    多简单的问题。


    那个人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十五……”


    托普托斯叹了口气。


    松手。


    那个人继续往下掉。四层楼，三层楼，二层楼——


    头朝下。


    死了。


    托普托斯落回地面，站在那具尸体旁边，拍了拍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超市里那些还趴着的人。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


    托普托斯张开双臂，等着——等着掌声，等着欢呼，等着那些被他“保护”的人们冲上来感谢他。


    就像漫画里那样。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恐惧的眼神。


    那个女孩——他陪她来逛超市的那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都不敢抬头看他。她的购物车翻倒在旁边，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一盒草莓被踩烂了，红色的汁液流出来，像血。


    托普托斯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开始跑。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所有人都开始跑。尖叫着，推搡着，踩踏着，往门口冲。有人在混乱中摔倒，后面的人来不及停下，从他身上踩过去。又有人摔倒，又有人踩上去——


    踩踏事件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三个人死了。


    被踩死的。


    托普托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具扭曲的尸体，看着满地狼藉的超市，看着还在燃烧的停车场，看着远处响起的警笛声。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


    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笑。


    警察到的时候，托普托斯已经不见了。


    超市里只剩下那些惊恐的人，那些尸体，那些破坏。


    后来的调查显示：四个抢劫犯全部死亡。三个普通市民死于踩踏事件。十七人受伤，其中五人重伤。超市损毁严重，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八百万。停车场一辆轿车报废，三辆受损。


    没有找到那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


    他就那样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只有那些幸存者的证词，一遍遍地描述着那个画面——


    一个年轻人，站在超市中央，周围是废墟和尸体，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让他们做了一年的噩梦。


    那之后，托普托斯又试了几次。


    在不同的城市，用不同的方式“拯救”人类。有时候是制止抢劫，有时候是阻止暴力，有时候是消灭那些真正威胁普通人安全的怪物。


    结果都一样。


    没有人感激他。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和看那些抢劫犯一样——不，比看抢劫犯更可怕。


    有一次，他在一个小镇消灭了一窝食人魔。那窝东西盘踞在镇子边缘的废弃工厂里，每隔几个月就抓一个落单的居民。镇上的人提心吊胆过了三年，夜里都不敢出门。


    托普托斯把那窝食人魔杀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留。


    然后他站在工厂门口，等着。


    等着那些人冲上来感谢他。


    他们确实冲上来了——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猎枪，把他围在中间，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敌意。


    “你……你是什么东西？！”有人问。


    托普托斯愣住了。


    “我救了你们啊。”


    没人信。


    最后他被赶出了镇子，身后还追着一串猎枪子弹。


    托普托斯站在镇外的山坡上，看着那些人在工厂门口烧起篝火，像庆祝什么节日一样。他们欢呼，他们拥抱，他们哭泣——但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食人魔死了。


    至于怎么死的，谁杀的，他们不在乎。


    托普托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明明可以创造出一个超级大坏蛋，再打败他。或者直接用法术把自己变成超级英雄。但那样做的话，他就真的变成反派了。而他不想当反派，他想当英雄——超级英雄。


    超级英雄不会因为普通人不感激他就放弃当超级英雄。


    超级英雄只会继续守护人类。


    哪怕他们不领情。


    托普托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他躺在某个城市的天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选错路了？


    超级英雄这种存在，真的有意义吗？


    那些漫画里的英雄，他们拯救世界之后，也是这样的结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觉得没意思了。


    无聊。


    无聊透顶。


    这种无聊持续了很长时间。


    直到那一天——


    托普托斯躺在一片废墟上晒太阳。


    那是一个刚被他“清理”过的城镇。一群山匪盘踞在这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托普托斯把他们全都解决了——杀得一个不剩。


    然后他就躺在这里，等着。


    等着有人来感谢他。


    等了两个小时。


    没有人来。


    倒是有几个胆大的，躲在废墟后面偷偷看他。等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又立刻缩回去，像受惊的老鼠。


    托普托斯叹了口气，正要离开——


    空气变了。


    托普托斯翻了个身，看向废墟另一头。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只是一眼，托普托斯就看出他们两个绝非普通人。


    他们是驱妖师，而且不是一般的厉害。


    看来是有人请他们来处理自己了。


    那一刻，托普托斯的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点子——


    既然当不了超级英雄，那就创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