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魇镇
作品:《临渊问道》 “哦,愿闻其详。”
“昨夜,你二人分明彻夜未眠,在林里抓那两个人牙子,今夜又不曾休息,却依旧神采奕奕。虽不知此间的时辰是如何算的,可连我那小师弟都困了,以你二人的修为,不该这般精神。”
颜为生抚掌笑道:“确实是失算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疏,不是大事。”
“若是对寻常人,或许不是大事,在你面前有这等纰漏,便是愚不可及。”颜为生道,“想来我还虚长你二十多岁,惭愧。”
他站起身,在房中走了一圈,最后倚在了窗前,像是想瞧瞧外面的雨景。
“你既然只身来寻我,想来已经猜到了这岁虚的破解之法,是与不是?”
陈安道轻点头:“是。”
“那你为何还不破了这阵离开?”颜为生双手交叠在桌上,脑袋枕了上去,露出了一副于他而言十分少见的懒散的姿态,“莫不是真瞧上了我的茶?”
“茶是好茶。”陈安道说,“不过我此番前来,乃是为了解惑。”
“我当你什么都知道。”
“道友怕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与你对坐,却连你是谁都看不出。”陈安道举杯,将杯中的茶水绕弧线撒了一圈,“叶承楣的姓氏和那拘魂铃若不作假,又师承霈霖仙人,那想必就是天座莲圣女一脉的后人。”
“不错。”
“那便奇怪了。”陈安道放下杯子,伸手拨弄那一圈水渍,“据我所知,霈霖仙人这辈子只收过一个徒弟,可听你二人之前谈及霈霖仙人,倒像是师出同门。”
“那道友不妨猜猜。”
“猜中了可有赏?”
“你想要什么?”
“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可以。”颜为生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桌子上的水痕已经干了,陈安道由着指尖最后一点湿润风干,而后对颜为生道:“叶公子一身珠光宝气,连个簪子都是上号的法器,偏偏一柄剑是凡品,和我师弟那把临时用的不分上下,作为剑修,未免有些寒碜。”
“好眼力。”
“道友受了霈霖仙人的教诲,却不曾拜师。”陈安道说,“寻常来说,怕只有通了人智的灵兽会有这般待遇,但灵兽化形大都保有些原身的特征,道友身上却看不到丝毫痕迹,所以我猜,道友是叶公子的剑灵。”
颜为生耸了耸肩:“你怕不是明知故问,来诓我的赌注。”
“随便猜猜,亏得道友愿赌服输。”
“你问吧。”颜为生说,“我确实愿赌服输。”
陈安道闻言,将目光从桌上移向坐在窗边喝茶的颜为生,正色道:“当年的投毒案凶手是谁?”
“许多人。”颜为生干脆利落地答道,“若你问的是直接主使,那便是于明真君张若朝,当时是他在负责三元醮的事。”
“为什么投毒?”
“灭口,加上清出个地方,让他信得过的人来重新抓必要的牲口。”
“‘牲口’全部都是修士吗?”
“第一次是这样,但是失败了,后来因为赶时间,便放开了些,偶尔也会用凡人充数。”
“你们呢?”陈安道垂眼,似是不经意道,“被骗过来的?”
颜为生咧了咧一边的嘴角,喝茶却似醉了酒那样,歪着脑袋倚着臂枕:“我们吗?我们不是,我们是自投罗网,连死都不是死在张若朝手上,想来道友对我们其实没几分兴趣,不如聊些别的吧。”
“那便换个问题。”陈安道倒是不纠结于此,“他们究竟是想做什么?用人命祭出的倒三元,除了召祂临世,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自然是为了召祂。”
“为了什么?”
“陈公子,连你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区区一个魇镇,难道就知道了吗?”
陈安道脑海中闪过一瞬异样,随即骤然睁大了眼睛,搭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泛白。
“最后一个问题。”陈安道告诫自己平心静气,眼神却是压不住的锐利,如两道寒芒般笔直地射向颜为生。
“叶承楣曾有一个旧名,不知道友可曾听闻?”
颜为生伏在桌上的脊背僵硬了起来。他收起了那温和里带着些讨好的笑,慢慢坐直:“你什么意思?”
“只是一个问题而已。”
“二十多年前你甚至没出生,叶承楣的旧名,你怎么可能知道?”颜为生的目光甚至透出了几分怨毒,“你想诈我?”
“道友多虑了,我虽不曾认识叶公子,但是凑巧得很,我宗门的师兄,也是姓叶。”陈安道说,“你应该知道,圣女一脉的所有亲眷,既往用名,生辰八字,都是记录在册的,那册子我有幸看过——怎么,难道道友不曾听叶公子说过。”
颜为生的脸色越发难看,陈安道的心却也沉到了谷底。
狂风大作,那暴雨在屋外如山鬼压阵,拼着魂飞魄散也想将这破楼给撕毁吞噬。塘里悠然的蛙鸣已止,只剩雨打荷叶的急切,声声银珠落玉盘,点点玉石碎云端。
陈安道闭了闭眼:“叶承楣人在何处?”
颜为生冷道:“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吗。”
平地生风,卷帘高扬,三道离弦箭影自颜为生周身凭空而生,划破室内滞涩潮闷的空气,一道取喉,一道夺心,一道断退路,箭羽如鸿雁飞震,箭头似天火急落,道道杀机!
陈安道端坐桌边,避也不避,一手端茶,一手拍阵,只见那桌上方才干了的水渍骤然浮出,一道天罡阵骤然起阵,金刚铁布般罩在他周身,随后又见他二指捏诀,飞出一道符箓镇在地上,随后那三道箭影倏忽散去,反倒是颜为生被逼得退了半步。
“不曾想如今陈家的符术也这般厉害。”颜为生狞笑着合拢双手,右手自左手里抽出一杆白骨长枪,“现世果然大有不同了。”
陈安道并不搭话,又是抽符一张。
颜为生不敢托大,提枪前扫,却只是佯攻,陈安道身后已现出三十六只箭影,随着颜为生一记前突,同时冲着陈安道飞去。
金光崩现,陈安道的天罡阵勉强扛住这一击,却已见碎纹。
“好硬的龟壳。”颜为生震枪起势,“可你那法器还有多少灵力给你借?”
陈安道寒声道:“灭你一个还是足够的。”
颜为生便笑:“此番不叫道友了?”
“你若真是叶家的剑灵,多少声道友我也叫的。”陈安道以簪割破了手指,在桌上迅速写画,“一个兵匣魇镇里生出的天生祟物,怕是和在下不同道。”
“祟物又如何,魇镇又如何!”颜为生眼中重瞳再现,现下竟还分出了第三只、第四只瞳子,“大梦一场,有何不可!”
陈安道冷冷道:“枯骨生蝶,蝶梦庄周,你的大梦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
颜为生反手自脊骨里抽出一剑三刀,又将腿骨化作子母龙凤环,六道神兵起发——三刀破他天罡阵,子母龙凤环冲着他的肩锁去,长剑镶金坠玉,招摇玩物一般却寒芒毕露,自开出的道飞向他眉间——
“起!”陈安道一喝,却见那木桌忽然飞起,挡在他身前,而后迅速化形,成了个兵人模样的玩意儿,摩拳擦掌地站在陈安道面前。
“傀术!”颜为生杀招被破,几乎有些气急败坏,“上官家的绝学如何能教的你这个陈家的小子!”
陈安道手一挥,指尖血便洒在了方前震在地面的黄纸上,颜为生心下一骇,忙召剑回防,未曾想剑未至,喉间便已一阵冰凉。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却见“杨心问”站在他身后,一手刺穿了他的胸膛,一手将写着“镇”字的黄纸贴在他肩上。
“你……”颜为生只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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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巨力将他压在了地上,所有的兵器同时落地,而后化为灰烬无影无踪,只有那穿金带银的剑留在原地,却已然蒙尘,像是早已在此地被弃掷了多年。
陈安道拾起那剑,看也不看被镇住的颜为生,转头便要离开。
“陈公子!”颜为生被符纸压得起不了身,稍一动作那傀儡便要刺他,饶是如此,他还是仰首挣扎,冲着陈安道的背影说,“我发誓我们再不害人!岁虚阵已成,本就没有让我再害人的命令,是我自己贪心不足,我发誓,我再不害人,你别告诉他,不要说……”
陈安道没有回头,仍是背对着他:“此方天地名为昭雪,只不过不是姜崔崔的昭雪,而是叶承楣的昭雪,你李代桃僵当他的剑灵,还抹了他的记忆,害他在此间迷失,忘了自己被你所害,也忘了自己想要的不过是公道二字。”
“我没害他!”颜为生怒道,“是那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杀了他,填到了我被封印的井里。我早已食人无数,他又有圣女一族的血脉,成祟后一心只想这里的腌臜事大白于天下,才无意中成了这岁虚阵,我天生祟物死不足惜,可他从未想过害人,你凭什么叫他也灰飞烟灭!”
“叶承楣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陈安道说,“二十多年前,世间便已没了叶承楣这个人。他成了祟,魂魄便已堕入渊落,如今那个不过是一个傀儡。”
“他不是!我很清楚,他不是傀儡,那就是叶承楣!”颜为生在地上挣扎着爬动,想要去抓陈安道的衣角,“人人都说堕化之物魂归深渊,可谁又真正在渊落里寻到过那些亡者的生魂?不过是仙门给自己找的下手的理由罢了,根本没有人能证明!而且他身上还有拘魂锁,拘魂锁在身,魂魄不离体,他决计没有散魂!”
陈安道:“他若沉冤昭雪,夙愿得偿,那这岁虚阵便破了,你也要跟着灰飞烟灭了。你是在为他喊冤,还是在为着你自己求饶?”
“自然……自然是为着他……”颜为生转了转眼珠子,神情恳切,“我承了他剑灵的遗愿,将他当我的主子般供着,自然是要待他好。”
“你叫他忘了痛苦,如行尸走肉般活在这不人不鬼的地方。”陈安道垂眼,见外头雨已停下,日出东方,“若他醒来,你觉得他是感念你救命之恩,还是恨毒了你?”
颜为生距离陈安道的衣角不过咫尺的手顿了顿,最终收了回来。
半晌,他的手指在地上动了动。
“你答我一个问题。”他说,“我告诉你他在哪里。”
陈安道终于回过头看他。
一缕光打在窗上,将那窗的影子映在地上,像是张将颜为生包裹的网。
“你说他有旧名。”颜为生扭头去看那蒙尘的剑,“他叫什么?”
“你糊涂了。我若早在什么名册上见过叶承楣,第一眼见他便该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为的什么事,如何会拖到现在。”陈安道顿了顿,“况且以你和他现下的交情,他若有什么旧名,想来是会告诉你的。”
颜为生闻言一怔,半晌笑道:“是了,是了,是我糊涂。”
“他在哪儿?”
“和你的师弟一样,去做事了。”颜为生说,“我诓他去杀你师弟了。”
陈安道有所猜测,但也并不担心,他早已提醒过杨心问要小心他们,以杨心问的修为,十个叶承楣未必伤得到他。
“还有件事,我不妨告诉你。”他抬手,又想用断肢去碰陈安道手上那剑,可动作实在太大,傀儡不容他,举剑穿膛,将他钉死在地板上。
他的身体里没有一滴血,重瞳之中倒映不出任何的光线。
“那一日,三元醮之所以会失败,乃是因为渊落降罚,而召神的人就是那日押送姜崔崔的人”
颜为生抬起脸,冲陈安道露出个血腥至极的笑:
“你的好师弟,也不知现下怎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