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暴食
作品:《临渊问道》 虽然叶承楣一副有了绝世妙计的模样,但十三岁的杨心问都一眼看出他想干什么。
“有这功夫不如赶紧去追。”杨心问单手托腮,点评道,“这会儿那俩才刚出客栈呢。”
陈安道估计也是这么想,但惦记着“死者为大”,没吭声。
叶承楣的绝世妙计其实就是诱敌深入,然后守株待兔。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拉着为生出去游街,满镇子地逛,也不打探消息了,就是摆出一副一无所知的少年修士的模样,甚至有意放出自己这一身奇珍异宝的消息,生怕贼人不惦记。
杨心问和陈安道跟在他们身后转。一上午的又热又晒,庄稼汉都该发晕,杨心问让陈安道找个阴凉处待着自己去跟,陈安道也没同意。
“怎么,觉得我办不成事儿?”杨心问看着陈安道气若游丝的模样,“师兄,别怪我话说的不好听,我自己一个人跟,可比带着你跟方便多了。”
昨夜他们也没找到好去处,两人就在屋顶互相靠着睡的。杨心问倒是没什么困意,可能魔头这玩意儿夜行,但陈安道连日来没睡过安稳觉,走路都打飘,昨天他俩靠一起,杨心问还发现他身上凉,寻常人发热,但陈安道一生病就发凉。
凉成那样还跟他孔融让梨,说“你年纪尚幼,这衣服你披着”,杨心问撩起袖子让人看自己汗津津的手臂,就差没把“谁跟你似的虚成这样”给说出来。
不知道是被他说得没面子,还是确实有些走不动,陈安道点了张纸人给他,同意了他一个人去,自己找了个阴凉地待着。
这一块没什么正经商铺,只有流民们自发建立的一些物换物的场所,你拿旧鞋换我个馒头,我用破碗要你根烧火棍,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条巷子里,已经是这镇子最热闹的地方了。
叶承楣和为生走了进去,伸手就是一颗灵石,然后倨傲地用下巴示意一个小孩儿摊前的地瓜。
那小孩儿摊前放着地瓜和两顶破帽子,他看了眼灵石,摇了摇头,
“你不换?”叶承楣是有意接济这小孩儿,没曾想灵石换地瓜的买卖都有人能拒绝,“这可是上等灵石!”
小孩儿不知道会不会说话,蓬头垢面的也瞧不清脸,只是摇头。
叶承楣人傻脾气大,刚要义愤填膺地跟这井底之蛙讲解灵石和地瓜的差价,便被为生拦了下来。
“这小孩儿——”
“地瓜能吃你那灵石又不能吃,人孩子傻了才跟你换!”为生上手掏叶承楣的乾坤袋,掏出了油布包的一块肉脯,重新递到那小孩面前道,“猪肉的,换你三个地瓜。”
这下识货的人便多了,其他摊上的人都闻到了肉香,纷纷凑过来敲这俩冤大头:“小道长,我这儿有白馒头,比他那地瓜好吃多了,跟我换呗。”
“我这革子更好,比你们那些值钱多了!”
“要饱肚子的东西我这儿多啊,这么多蕨菜,您分我一片肉,我全让您带走!”
场面热闹了起来,叶承楣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
最开始跟他们做生意的小孩儿这下有动静了。
他抬起头,直接就着为生的手咬起了肉脯。
为生被吓了一跳,那小孩儿不仅在他手上吃,还吃得很快,没一会儿腮帮子已经塞得有碗大了。
“你、你别急,你拿着慢慢吃……”
小孩儿充耳不闻,依旧不伸手,跟条狗样的在人手上讨食。
纸人也被此情此景震慑住,不自觉地飘过去了些,被杨心问伸手抓住,重新塞回了衣襟里。
“那小孩儿没疯。”杨心问说,“他要是不这么吃,东西一交换完,周围那几个就会上来把他的肉脯抢走,只有他眼下这种做法,才能安安稳稳地把东西吃进嘴里。”
他说着松了手,纸人慢慢地飘回了他的肩头,他吸了吸鼻子,或许是因为雨过天晴,纸人身上没有那股像是线香的味儿了。
“下界过得不容易。”纸人的声音像就在他耳边响起,“人间的灾祸像是总不会停歇,灾生尸,尸生祟,祟又成新灾,以此往复,从未止息。”
那小孩儿像是把自己噎到了,跪趴在地上,却不肯吐,依旧往里塞,周围的其他流民纷纷看着他,冒着精光的眼睛像是祈祷着他就这么被噎死,好让他们分了剩下的肉脯。
为生和叶承楣都被吓坏了,连忙运气帮他把食物顺了下去。
杨心问看着那小孩儿再狼狈不过的模样,偏头对纸人说:“其实被噎到的感觉挺好的。”
纸人一愣,随即也转过头看他。
“先是狼吞虎咽,嘴巴能感觉到饭菜入肚的快感。”杨心问说,“然后胸中忽然开始紧缩,那是一种满足的紧缩,直到某个瞬间,你会忽然打个嗝,这个嗝一发不可收拾,让你觉得自己的胸腔和肋骨都要被震坏了,你能呼吸,但呼吸时你的胸腔更痛,不过你发现堵住的是胸腔不是嘴巴,你还能继续吃——”
“最后你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有些人会被噎死。”杨心问顿了顿,“有些人没有,反而把堵住的食物全部噎下去了,食道被撑的就像吃了块秤砣进去,有些钝痛,但同时获得了大难不死和吃饱的愉悦,这种感觉其实叫人欲罢不能。”
正午的太阳快将人间都烤化了,近地的空气扭曲着,宛如某种邪术的障眼法,酸臭和汗味飘荡在巷子里,虎视眈眈的人们看着那完美无瑕的肉悉数进了孩子的肚子里,如同一群野狼露出了贪婪而纯粹的欲望。
“……我不曾见你这样进食。”
“我确实没有。”杨心问说,“这样不雅观,我怕你说我。”
“无论你说什么,我不会许你这样进食。”
“我知道。”
“那你又为何忽然提这个?”
杨心问耸了耸肩,冲纸人笑笑:“可能是想哄师兄心疼我吧。”
纸人不说话了。
杨心问不知道陈安道心不心疼他,但叶承楣那两人瞧着是着实心疼那小孩儿了。他们也看出了其他人恶意的视线,一问这小孩儿有没有父母亲人,他一句话不说,只是摇头,看着有六七岁的年纪了,却像是不会说话的。
“六七岁……便是修仙倒也不算太晚。”为生在叶承楣耳边小声道,“你说师父能同意吗?”
“师父不同意就送我家去。”叶承楣斩钉截铁,“我们叶家不至于连个小孩儿的饭钱都出不起!”
不知是不是出于嫉妒,那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数这小孩儿的错处了。
“两位仙君,你们就算真要搭救,可别搭他,这小子古怪得很!”
“就是就是,天天都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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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卖那个地瓜和帽子,从没见他卖出去过,可人竟然也一直没饿死!”
“俺是一年前从牛川那便来的,当时跟俺一船来的姑娘,就坐他那位置卖地瓜,有一天突然人没了,成了他在卖地瓜,你说这事邪不邪嘛!”
“还有啊,这小娃手脚也不干净,不比俺,俺勤快能干活,给口吃得俺能当驴使唤,小仙君,您不如把我带上山呗。”
“刘老四!你少来,你手脚难道就干净?上次我的陶碗不就是你偷的!”
“呸,你怎么血口喷人呢!”
热闹比想象中的可大多了,杨心问看着这狗咬狗的大戏,心中难免有些亲切感,还想再看,那边的两位少年修士却已经一个头两个大,小孩儿不知怎么被吓哭了,他们赶忙抱着孩子往别处去。
杨心问上前要追。
“且慢。”纸人忙扯了扯他一缕头发,“离远些,现下不好追太近了。”
杨心问略一顿,便明白过来:“那小孩儿有问题?”
纸人点点头。
“也是,他哭得也太是时候了。”杨心问掩身在屋舍后,看着那三人跑远了些,“天天在这种地方混的小孩儿,怎么可能大人吵两句被吓哭了。”
“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魇镇吗?”
“我是这么猜测的。”纸人说,“他认识叶承楣和为生,那至少是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二人虽然……虽然资历尚浅,想得不太周全,可应当不会对成年人这样放松警惕,孩子模样是最容易的手的。”
杨心问不敢苟同,他觉得哪怕对方是个身高八尺的魁梧壮汉,只要在他们面前卖个惨,他们也是要立马上套的。
那几人走出了一段距离,杨心问才慢慢跟上。他们抱着孩子是往客栈的方向走,中途路过了几家有人的民居。
其中一家民居的前院里养着一群鸡。这些鸡虽然放在院子里,却被个铁笼子关着,笼子上写了三个红字,隐约看得出打头的“万”和末尾的“仙”字,中间挂着锁,锁上的链条一路连到了门口的桩上。
这家的主人显然对他的邻居们很不放心。
叶承楣两人从这门口经过,为生顿了顿,看向了那鸡。
“我们这些日子还得在这里留一阵子。”为生说,“我们能用辟谷丹,可是这孩子得好好吃饭,要不跟这主人家买一只来?”
叶承楣看着手上还在啜泣的小孩儿,豪情万丈地一挥手:“咱们给他全包下来,在那家客栈的院子里养着,天天早上吃鸡蛋,给这小鬼长长个儿!”
“千万别,到时候你给养死了,我们没地方找肉吃。”
“你怎么这样不相信我,我养东西可有一手了?”
为生鄙夷道:“你养东西有一手?除了憨憨皮实,侥幸没死,你养活过什么东西?”
叶承楣一手搭着为生的肩膀,对那孩子炫耀道:“啧,这就不得不提我这把名叫为生的上古好剑——”
“少来,我是你祖宗养出来的,只是正好在你两岁的时候成了而已,按辈分,你叫我爷爷我都受得起。”
他们正说着,却见那孩子忽然破涕而笑,声音如银铃般清脆,童稚的脸上一扫方才的阴郁,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照亮了一只刚刚孵化的雏鸟,虽然毛发湿漉,浑身狼狈,却是这天地间可喜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