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白晚岚

作品:《临渊问道

    陈安道起初约莫是有八分替父担忧的不快,待此番过后,倒像是生了十二分的气,一晚上再没跟杨心问说一句话。


    杨心问全然不知道自己这番大费周章地“哄师兄开心”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是那鬼面太丑?还是把师兄带那么高吓着他了?


    没道理的呀。


    杨心问看着陈安道在榻上也何其板正的背影,深感师兄心海底针。


    “师兄啊。”杨心问试探道,“你今天晚上为何忽然不高兴了?”


    陈安道不理他。


    杨心问脱了鞋袜和外衣,一溜烟滚上了榻,想偷瞄一眼陈安道现下的脸色,却只瞧见一张略显恍惚的侧脸。


    发现他在偷瞄,陈安道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小半张脸,就剩一双乌黑湿润的眼睛露在外面,越发显得懵懂茫然,像只走丢的小鹿。


    这瞧着也不像生气了啊?


    杨心问越发不理解,干脆膝行几步,整个人趴在了陈安道上方,盯着那双不断躲闪的眼睛:“你做什么又不理我?”


    他垂落的头发都扫到了陈安道脸上。


    陈安道脸上被扫的痒,干脆用被子蒙住了头,从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无事。”


    杨心问道:“这‘无事’在何处,我怎么瞧不见?”


    “说了无事。”这下连语气都带了些幼稚,“你不要凑得这么近。”


    杨心问一时愣在原地,眼里透出比陈安道更甚的茫然。


    “不是……师兄你是不是生病了?”杨心问想掀开被子偷看,又怕被骂,“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担心你。”


    被子里良久传来一声闷闷的“不必”。


    “可是我们明天便要分开了。”杨心问嗅到了松动的痕迹,立马乘胜追击,“师兄都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陈安道一时答不上话。


    “你这一走我们至少一个月见不上面。”


    “我会想你的师兄。”


    一句一句的软话连铜墙铁壁都透的过去,更何况薄薄一床布衾。


    杨心问便见那被子安静了一会儿,半晌悉悉索索,陈安道慢慢地坐了起来。


    在里头闷得热,陈安道的脸有些泛红,玉样的脸上像抹了胭脂,额上颊边的碎发又因为薄汗粘在了白皙的皮肤上,墨色衬出这张脸越发浓烈的艳色,偏生眼里含着些懵懂和恍然。


    杨心问没由来地咽了口唾沫。


    他有些饿了。


    刚分明刚吃完饭没多久。


    杨心问一愣:我莫不是又想喝他的血了?


    他几日前才用药哄我喝过他的血,我怎得又饿了?若是这般频繁,师兄还要不要活了?


    似是瞧见他忽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陈安道忙定了定心神,拍了拍杨心问的手背,轻声道:“你不要多想,我今日心里不大痛快,不是冲你的。”


    杨心问神色愁容满面地抬起头:“那是为着什么?”


    陈安道松了手,略一踌躇,还是开口道:“此地近兮山,算是我陈家的管辖,我父亲向来对这些歪门邪道很是厌恶,平日里对辖地内此等邪术的管制也颇为严格。可眼下这请傩礼却办的红红火火,想来是我父亲近来……身体抱恙,无暇顾及这些了。”


    听见这话音间的担忧,杨心问方才的饿意竟是散了不少,他无心顾及怎么是何等莫名其妙的“饿”来势这般奇怪,追问道:“伯父身体不太好吗?”


    “自我记事以来,父亲便总是三好两歉,但因为修为高强,乃是半步静水的修士,我也不曾担心过。”陈安道顿了顿,“可近些年来,他分明未受重伤,也不曾行错功法,却莫名境界跌落至巨啸境,灵力紊乱,灵脉还有枯竭之相,身体也越发差了。”


    杨心问一时讶然。他入门不久,却也知道纵观整个仙门,静水境的高手寥寥无几,皆是有飞升之姿的大能。虽然这种憧憬因为目睹了那俩邪祟斗法而变淡了不少,却怎么也无法和个病秧子联系在一起。


    师兄的父亲这般体弱,师兄也是个病秧子,莫不是什么血脉相传的疾病?


    杨心问的心一时提到了嗓子眼,若是这样,静水境的高手都招架不住的病,师兄这种不通灵脉的又怎么受的住?


    “那……师兄你时常喝的那药,伯父可也会喝?”杨心问强笑道,“那药有用吗?”


    提及那药,陈安道却忽然沉默了下来。


    杨心问只见他一时似是入了定,眼里竟有一丝灰败的倦意。


    晚风入屋,素纱轻飘,烧香的烟味随风潜入夜,迷雾般笼在那寂静之中。


    “那药……”陈安道半晌喃喃道,“我喝的那药……他自然是不会喝的。”


    杨心问看不懂陈安道眼里一霎的悲戚,只觉得陈安道现下瞧着无比的可怜。


    他膝头前移,伸手抱住陈安道的腰,脸塞进了陈安道的颈窝里,小声道:“伯父没事的,你明日便能见到他了。”


    我们明日便也要分离了。


    本以为自己这样抱上来,师兄肯定又要推开他说什么举止不端,言行无礼,可杨心问等了许久,只等来了陈安道轻轻拢住他肩背的手。


    外头还吵闹着,那些在恐惧和热闹中醉生梦死的人就像夜行的妖物,等到日出东方,黎明将至,才会从混乱的迷梦里清醒,回望身后的狼藉和之后寻常的日复一日。


    鬼影张牙舞爪,锣鼓喧闹不息,连蚊虫也在这夏夜里横行霸道,搅得这世间不得安宁。


    这群魔乱舞的人间,房中榻上,一隅之地,两个少年紧紧依偎在一起。


    如亲如友如情,如一朵并蒂莲,唯有这样依偎着,才能寻到和这世道相抗的希望。


    “……我会早些回来的。”陈安道说,“尽力赶在采英关之前。”


    “嗯。”


    “若一个月回不来,我会遣人送药给你,你万不可偷偷倒掉,要尽数喝下去。”


    杨心问收紧了手臂,像是想将这纤细的腰肢揉进自己的肚子里。


    “好。”


    “我们此番的行踪不可与任何人说,更不能和别人提起你遇见过深渊,在宗门与季闲相遇,也千万不能露了怯,叫人看出端倪来。”


    “我知道。”


    “我不在时,你也不能懈怠了功课和修行。”


    “嗯。”


    交代完了这些,陈安道轻轻摸了摸杨心问的脑袋。


    “早些休息吧。”他说,“明日还要赶路。”


    杨心问最后“嗯”了一声。


    魑魅魍魉影影幢幢,人鬼难分凶厄难辨。


    他却像是睡了这辈子最安心的一觉。


    //


    次日清晨,二人一齐去了渡口。


    船夫尚未来,他们沿着水道走了一会儿。清晨迷雾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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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浦江上似是笼了一层轻纱,美人遮面般在眼底落不到实处。青石板路上还有昨日留下的纸钱和花瓣,叫晨雾润湿沾在了地上,一片姹紫嫣红的狼藉。


    已有早起的摊贩在岸边支摊,只是还没开始叫卖,倒是难得的有些人气儿却尚且清净。


    杨心问昨夜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自从那日与千面人梦中相遇后,他几乎是夜夜都会做噩梦。


    且那些梦一个比一个逼真,叫他每次醒来时都要恍惚好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昨夜一夜无梦,闻着那股苦药香醒过来时,自己还跟个猴儿样的扒在陈安道身上,着实是神清气爽。


    就是不知道被他扒拉了一整晚的陈安道有没有做噩梦。


    似是发现了杨心问打量着自己的视线,陈安道忽而开口:“我日前给家里书信一封,请了人来送你回宗门。”


    杨心问一挑眉:“我回个宗门还要人送?”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毕竟年纪小,一人在外,恐惹人生歹心。”陈安道说,“且那人是我陈家的大夫,此行要去宗门给师父问诊,再探探他那日受的伤,也算顺路。”


    杨心问应了一声,但心里觉得陈家两个病秧子,那大夫一个都没治利索,想来水平不怎么样,已是生了三分轻蔑。


    亏得他小小年纪已是半步人精,面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功夫很是了得。半个时辰后,他们在渡口瞧见那位白姓大夫时,杨心问已是一派天真热忱,笑眯眯道:“这位就是师兄说的大夫吗?”


    白晚岚天生一对大小眼,寻常看人时便有几分睥睨的意味。


    杨心问让这阴阳眼阴阳了一番,脸上笑意却更甚,像是丝毫不在意对方没把自己看在眼里的态度。


    “小子姓杨,雾淩峰三弟子杨心问。”杨心问行礼道,“不知这位大夫如何称呼?”


    白晚岚没说话,抱臂冷哼了一声。


    陈安道介绍道:“他姓白,你叫他白先生就好。”


    “这就是你那师弟?”白晚岚一个正眼都不给杨心问,“瞧着就不大聪明的模样。”


    杨心问没心没肺地挠挠头。


    “白先生,这毕竟是我师弟,还望你一路善待于他,不要这般……”陈安道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白晚岚的嘴,“言辞锋利。”


    “我爱说什么说什么。”白晚岚翻了个白眼,杨心问惊奇地发现,这人因为两眼大小不一,连翻白眼竟也是小点的那只眼睛先翻上去,瞧着着实令人发笑。


    他将这嘲笑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自己眼下的傻笑里,任谁都瞧不出端倪,偏生陈安道看了他一眼,半晌道:“你也要与人和善些,恪守晚辈之礼。”


    杨心问和白晚岚同时别开了视线,没曾想狭路相逢撞在了一起,一人的眼里七分轻蔑三分烦躁,一人的眼里九分装傻充愣一分不怀好意,疏忽间便错过,却已经擦出一阵风雨欲来。


    “……时候也不早了,在下就此拜别。”陈安道各给了二人一道眼神,“还望二位此行看在陈某的面子上,少生事端,便是有些冲突——也不过几日行程,各退一步,莫要伤了和气。”


    “我这辈子还没有给除你之外的人问过诊呢,你要我跑这一趟,不纯粹折磨我嘛,还想我给你脸面?”


    “师兄说的哪里话?”杨心问舔了舔他那口尖牙,一双星目璨璨,“听闻这位先生医术高明,我崇拜还来不及,哪里敢与先生起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