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观心

作品:《临渊问道

    姚垣慕其实不姓姚,姓易,名也不叫垣慕,而是叫厚福。


    有点土,但是是他奶奶给他取的,他很喜欢,虽然再也不会有人叫他易厚福了。


    不如说,他觉得自己压根没机会活着出去了。


    三试的场地是在云淩峰,考镇杀走肉,一群的僵尸正在外头游荡,有些有头,有些没头,有些长了两个头——鬼知道他们临死前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姚垣慕很识相,他知道自己没胆量杀这些走肉,所以一上来就找了个树洞钻,满是淤青的身体被挤得更疼了,他依旧很努力地钻进了里头。


    小命要紧。


    姚垣慕一边把自己缩成个球,一边小心翼翼地弄了些枯叶掩饰洞口。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他就蜷缩在这树洞里,咬着手指往外打量。这些走肉都是尸骸所成,有些是人的尸骸,也有些是动物的,无论哪种都没有灵智可言,只会依据本能去袭击活物。


    姚垣慕看着一道道剑光落下,那些被寻常利刃做成臊子也不会死的玩意儿就不动了。据说是以灵力灌入膻中大穴他们就会灰飞烟灭,可姚垣慕只是听说的,他连膻中大穴在哪儿他都不知道。


    这是三试。


    他盯着这林间被枯叶铺就的地面,在心里念着,过了三试,再结束了四试。


    他就能回家了。


    虽然没能找份有钱赚的活儿来补贴家用。


    可奶奶也不会怪我的。


    一条断肢落在了他眼前,姚垣慕连忙往里头缩了些,不敢看那乌青发紫的玩意儿。


    他在心里头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和非礼勿视,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拜哪家的神仙。等那断肢在余光里消失后,他才又转过头,从自己的洞穴里小心地打量着外面。


    堕化之物在夜间更为凶猛,所以三试和四试都是在傍晚才开始,天亮前结束。


    日头渐渐下去,他也越发看不清外面,但其他考生大多带了能照明的夜光石和火折子,再有家底些的甚至有日暮珠,所以每当有人在他面前经过,姚垣慕反而能看得越发清楚。


    他又有些害怕了。狭小的树洞给他带来的慰藉开始淡去,他不仅怕血,怕凶煞,怕利器,怕那些厮杀声,他连黑暗也怕,从黑暗里一闪而过的光也何其恐怖。


    每一刻都在变得越发煎熬,他捂着自己的耳朵,却又不敢捂死,担心错过了什么会要了他小命的动静。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几人,他们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往死里揍了一顿,这很可怕,亦如他之前过的五年一般可怕。


    可最可怕的是那个没有动手的人,姚莘,长了一对无比显眼的招风耳,一向是对他下手最狠的,昨天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带着些古怪的笑容看着。


    那双眼睛和耳朵让姚垣慕想起了老鼠,他好像被一只人那么大的老鼠盯着,他一向很怕老鼠,因为老鼠什么都吃。


    在黑暗里胡思乱想出来的恐惧在渐渐蔓延。


    而厮杀声在后半夜渐渐小了。


    山里起风,腐臭味和血腥味儿混在一起,在这逼仄的树洞里郁积,闻起来格外恶心。


    姚垣慕忍住了,他觉得自己身上也浸了这种味道,是好事,这样更不容易被人发现。


    这一块的走肉大概都被清理干净了。他几乎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快点快点,天快点亮,快点结束吧。


    正当他这样想时,却又忽而听见了脚步声。


    林间的脚步声在这寂静之时格外清晰。


    是人,两个人的脚步声。


    姚垣慕听得出来。


    那脚步渐渐近了,姚垣慕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真奇怪,这考校里没有与其他考生比试的内容,没有人会在此时对他发难,可他还是好怕,他宁愿这是两个走肉。


    “来的是谁?”他听见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很好听,官话说得格外标准,是姚家人一直想让他学会的那种得体。


    “衡阳公。”另一个人回答道,像是个病人气若游丝的呻吟,偏偏吐字一字一顿,没有任何连贯和缓急之分。


    姚垣慕毕竟在大世家里当狗当了五年,眼界比寻常土狗高一些,立刻就听出了这是个传音傀儡。


    “倒是周全。”那人似是在笑,“这种时候也不碍着他一人一个巴掌。”


    那传音傀儡没有接话。


    “东西都备齐了吗,阳关教那群疯狗已经开始到处乱吠,别叫他们咬住了。”


    “仙器和法阵都已备好,动手的人做了修士打扮,决计不会让人看出端倪。”


    “那你还待在这这里干什么?”那人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刚才姚垣慕听到的笑意好像是只是他的错觉,“这里是临渊宗,三大仙门之首,你用传音傀儡联系我,谁让你这么做的?”


    姚垣慕几乎颤抖了起来。那人的声音很轻,跟厉喝搭不上关系,和平日里那些欺负他的人全然不同,可他身上满布的淤青似乎在此刻被这声音勾起了回忆,争相向他诉苦,疼得他快要喊出来了。


    “殿——”


    “退下。”那人的声音忽然在枯叶外明晰了起来,姚垣慕看着一团火在洞外燃起,映出了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和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傀儡偶人。


    那火是男子手中的炎火符燃起的,他抬手将符放在了偶人身上,那火寻到了目标,迅速吞噬了那傀儡的身形。


    傀儡不会有感觉。


    姚垣慕瑟缩着。


    可他就好像看着一个人被活活烧死在他面前。


    //


    又在床上躺了三天,杨心问总算是能行动自如了。


    刚出门,他便看见了在门口收信鸽的白晚岚,这人似乎都天天在晒太阳,倒是一点不见黑,杨心问多嘴问了一句,便听叶珉说:“这人乃是字画所成的先天灵物,应天劫而生,非同寻常。不过习惯倒是跟大多书画差不多,都是要晒晒太阳才不容易发霉,尤其是兮山终年云雾缭绕,估计是习惯了。”


    杨心问一脚踩在门槛上,遥望着白晚岚看信时那都格外大小不一的眼睛,心说,就这还天生灵物?我见过的天生祟物都没这玩意儿邪。


    话说这人前几天便送了信,眼下收了回信,这信会不会是师兄送来的?


    我要不要去看看?


    “你那小弟昨天来找你了。”叶珉忽而开口,打断了杨心问的跃跃欲试,“你刚好睡着,错过了。”


    “他有什么事?”


    “不知道,我说帮你转达,他又说没什么大事,走了。我看他神色不像小事,只是不信我,要不你去找他问问?”


    “不去。”杨心问向来只给别人一次机会,姚垣慕那日不曾用“阖天”,而是默默下了山,他们便再没什么关系了。


    叶珉闻言一哂,抚扇道。“也是,今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个出门踏青的好天气,何必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难得起那么早,十有八九是和不知怎么勾搭上的姑娘约了同游。


    只见他一身镶银边的蓝袍回字衣,腰间落了根玉箫,手上换了把玳瑁骨作小骨,象牙作大骨的折扇,上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正反八字,据说是皇帝玉笔亲题的。


    从他今日这幅穷奢极欲的装扮来看,约的姑娘也十有八九家境优渥,他惯来会投其所好,绝不让同行的姑娘觉得他丢面子。


    “小师弟,你去不去?”叶珉不太诚心地邀请。


    “我就不去了。”杨心问被他发冠上的玛瑙闪得眼晕,“今个儿正好得空,我去……”


    他绞尽脑汁寻了个理由:“我去你说那藏经阁看看。”


    叶珉把他那拆根扇骨就够寻常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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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手好闲到下辈子的折扇在掌中一合,笑道:“妙哉!你读书,我踏青,师父锻体,我三人各得其趣。”


    锻体的那位龇牙咧嘴地听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忍着没把千钧缸往他脸上砸,读书的那个心不在焉地冲他笑了笑,看着他便觉得头疼。


    就“该不该信任大师兄”这个问题上,杨心问显然没有取得喜人的进展。他这几天夜里辗转反侧,再加上千面人时不时不请自来,在他梦里对月饮酒,顺道吹拉弹唱,然后再来几个鬼气森森的梦中梦,让本就困难的入眠越发雪上加霜。


    他揣着那玉佩,晃了晃混沌的脑子,慢慢走下了雾淩峰的台阶。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日山内似乎格外安静。他驻足听了一会儿,才发现竟未听见一声鸟啼。


    远山已经开始由青转黄,虽还不到萧萧落叶下的程度,但那叶的根部已经开始泛黄,锈蚀了叶片与树枝柔软却富有韧性的连接。


    杨心问走在那小路上,叶间透下的光碎在他身上,那块玉佩也不甚均匀地反射着光。他忽而想起自己还没有认真算过自己到底欠了大师兄多少钱,天天腆着脸蹭人家的富贵似乎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过。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在天矩宫前的岔路继续往西,间或撞见了不少人,个个手中持剑画符,很是认真地临时抱佛脚,看打扮,大多是考生,里面夹杂了几个临渊宗的弟子在那指点江山,胡吹一通也能引得一圈考生在那儿啧啧称奇。


    杨心问似是出了名,连二代弟子都有几人看着他窃窃私语,杨心问视而不见,只当一群□□在叫。


    说来今日傍晚便该是四试了,也不知道姚垣慕能不能行。


    ……不是,他能不能行关我屁事?


    杨心问越想越烦,那晦气的梦做得他心力交瘁,下次就该立马撞墙把自己砸醒。


    他以前也会为这么点破事儿烦心的吗?


    姜崔崔和叶承楣那老好人的个性,不会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传染病吧。


    他一路埋头走路,周围的人也越发少了,当他从密林里走出来到一处平台,眼前豁然开朗,灼目的日光烫得地面都有些发热。


    杨心问微微抬起头,只见面前一座高五层,径约三百丈的阁楼拔地而起,伫立在平台中间。周围栽满了银杏树,风一吹过,便见鹅黄的小扇随风摆动,落在那阁楼的飞檐上,如一群展翅欲飞的候鸟。


    阁楼的大门乃是朱漆的红,门侧窝着一只石狮子。


    杨心问走了过去,端详着这奇怪的玩意儿,他还从没看过落单了还犯瞌睡的石狮子呢。


    再仔细瞧瞧,这狮子长着羊角,脸还像个人。


    嘿,还睁眼了。


    ……不对,睁眼了?


    只见那石狮子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大而外凸的眼球转到了他身上。


    杨心问急退两步,手压在了剑上,心跳如雷:“……不是,这世道连石头都能诈尸了?”


    石狮子睁了眼,但似乎并没打算站起来。


    它慢悠悠道:“入我藏经阁,以令牌示我。此间书卷浩如烟海,为防汝陷迷瘴,我以心观汝心,晓汝心中所求。”


    杨心问半点不敢放松,生怕这形单影只的石狮子暴起伤人:“知我心中所求?我都不知道自己来这找什么书的。”


    “其一,《魔祟志》卷五东阳篇,第十二案——人身剑鞘。”石狮子的每个字都说得格外缓慢,仿佛说话本身便叫它疲惫,“其二,《陆岩说精怪》第二十四回——无首猴。”


    刀光一闪,利刃出鞘!


    杨心问已然抽剑,眼中杀意翻腾——此物知他心中所想,那自己成魔之事必定已叫它知道了!


    若不灭口,自己和岁虚阵的事都要瞒不住了!


    “其三,《魔祟志》卷十一东海篇章,第十七案——海中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