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雪夜拥眠

作品:《不等关系

    每逢周五下午,时钟走得总比前四天慢。


    于没课却被困办公室的老师而言,尤其煎熬。


    云湘接了杯热水,翻出教案备课。


    五分钟后,喝口水;


    再过五分钟,换支笔;


    又过五分钟,看窗外……


    注意力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


    她和盼望周末的老师们同样煎熬,但煎熬的原因却并不相同。


    不想让时针指向数字五,不想听见放学铃声。


    不想陪金主爸爸出入动辄十几万、几十万的高级场合。


    原来下班,也能变得不那么幸福。


    怕什么,来什么。


    「谢承舟」北门,老地方。


    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出校门后拉高围巾挡住半张脸,云湘低头走向布加迪。


    拉开后座车门,没人。


    驾驶座上那人稍转头说:“坐前面。”


    杯座里嵌着咖啡杯,边上挂小纸袋,里边装满小动物饼干。有兔子、熊猫、老虎等各种形状。


    “去的地方有点远。”


    潜台词是,饿了可以先吃点。


    “去哪?”


    “月隐小筑。”


    月隐小筑位于文桥村月牙湖畔,是谢承舟父母曾经居住的地方。


    对他的过去,云湘没有半点了解,似乎也没兴趣了解。


    她不问月隐小筑在哪,不问为什么去那,只点一下头,戴上耳机闭目假寐。


    高楼大厦向后奔走,车逆流而行。


    越往前,天越暗,灯越少,周围越安静。


    耳机和耳朵不契合,戴久了隐隐作痛,云湘摘下耳机,理一理耳机线,放回收纳袋。


    掰下一小块老虎饼干品尝,酥酥脆脆,甜而不腻,一看就不是穷鬼吃得起的高端点心。


    端起咖啡杯,一股奶香味飘来。


    “是燕麦奶。”谢承舟忽地出声。


    正准备放回去,他又说:“能喝,不含乳糖。”


    哦,是这意思。


    她浅呷一口,有点甜。


    谢承舟瞥一眼纸袋,“我也有点饿。”


    暗示明显,但她不接茬,“那你停车吃点。”


    一句话噎死了他,两人一路没再说话。


    文桥村布局精简,一条马路直通到底,低矮小屋横七竖八丢在两侧,和她老家湘镇大差不差。


    穿过幽深竹林,抵达目的地。


    月隐小筑宛如隐于落后乡村的谪仙,纵清幽雅致,却少几分人情温暖。


    进屋开灯,寒气自脚底板渗入,云湘冷不防打喷嚏。


    谢承舟打开暖气,丢给她一条毛毯,径直走向厨房。


    听见里边传出刀与板碰撞声,云湘跟进去,见谢承舟在中岛台旁。


    进屋后他便脱了大衣,此时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羊毛衫,半高领,领口将将遮住喉结。


    修身款,肌肉轮廓若隐若现,异常性感。


    他正埋头包饺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翻飞,看手法还挺熟练。


    察觉她偷看,谢承舟不咸不淡道:“过来帮忙。”


    云湘应声,洗了手坐到他旁边。


    四个碗四种馅儿,冬笋牛肉、菌菇鲜肉、玉米虾仁、素三鲜,分量不少,饺子皮一大叠。


    假如全部包完,保守估计能吃半年。


    “喜欢什么馅儿?”谢承舟问。


    她答非所问,“我不挑食。”


    穷人家小孩没有挑食的权利,不吃就饿着。


    偏偏她性子倔,宁可饿着也不愿意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食物。


    犹记得某年秋天南瓜大丰收,接着一连七天,顿顿都得和南瓜打交道。


    这七天她几乎吃不下饭,一闻到南瓜味就头昏脑胀,恶心想吐。


    谢承舟将冬笋牛肉饺子掷入盘中,“喜欢是倾向,无关挑不挑食。”


    她把刚包好的菌菇馅饺子放在旁边,“我喜欢菌菇。”


    于是他将叉子伸向菌菇鲜肉,捏花前偷偷塞进一颗晶莹小方块。


    自初雪夜后,最近半个多月,他们相处还算融洽。


    至于关系,貌似没多大变化。


    像对饭搭子,每天一起吃晚饭,确切来说是谢承舟每晚来新月名府蹭饭,吃完饭歇一会就走。


    有时会跟她打声招呼,有时一声不响离开。


    像大佬和跟班一样,云湘跟在谢承舟身后,去过许多从未去过的地方。


    比如透露着“洛可可”奢靡之风的私人会所,没点身份进不去的高尔夫球场,灯火辉煌的游艇……


    貌似,又有点变化。


    像现在这样一起闲聊包饺子的场景,云湘没想过。


    比起带她“见世面”,看有钱人纸醉金迷,她更害怕谢承舟陪她做普通日常的事——接她下班、帮忙择菜、一起吃饭、并肩散步……


    日常小事太温馨,容易给人营造“家”的错觉。


    “是不是快冬至了?”


    “嗯,下周二。”


    “那下周二我就不做你的饭了。”


    手一顿,刚成形的饺子立刻变形。谢承舟侧目睇她,问为什么。


    云湘不假思索,“冬至团圆,你不用陪家人吗?”


    电压不稳,灯蓦地晃了下。


    谢承舟沉吟道:“我陪你。”


    云湘哑然失笑,“我又不是你的家人。”


    气氛从这开始变冷,谢承舟默不作声。


    自知说了不动听的大实话,再开口必定热脸贴冷屁股,她索性闭嘴。


    煮好饺子,云湘喊谢承舟,没有回应。


    再喊一声,谢承舟这才下楼,脸上冷着没表情,不知是喜是忧。


    窗外风声簌簌,窗户时而砰砰,两人对坐无言。


    忽然,一颗饺子落入碗里,她错愕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眼眸。


    深不见底的瞳孔中,似有悲伤暗涌。


    她轻声道谢,夹起他送的饺子,咬一口,有甜汁沁出。


    还以为塞的是钻石,没想到是冰糖。


    等等……饺子里塞冰糖,好像是南川人的习惯。


    莫非这是她妈妈以前住的地方?


    谢承舟瞧着没有细说的意思,她也就没问。


    夜深,云湘躺在床上刷手机,谢承舟裹着浴袍出来,边倒热水边说:“今晚一起睡。”


    语气无波无澜,云湘应声“好”,后知后觉呼吸一滞。


    “……什么?”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吗?


    他气定神闲地喝水,喉结上下翻滚,未干涸的水珠随之震颤,反射光亮得晃眼。


    云湘低头避开,抱紧双膝蜷缩,失魂落魄。


    “铺一张床省事。”


    这不和男人说“我就蹭蹭不进去”一个道理?


    见她忸怩不安,谢承舟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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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致打趣。


    “放心,我晚上吃饱了。”


    “……”


    云湘吐口泡沫,泡沫团上沾染粉色杂质,像黄昏时分的雪,白里透粉。


    她脸色一沉,抬起水龙头冲掉泡沫,接水漱口。


    深冬的风凛冽狂躁,一阵一阵拍打窗户,驱散好不容易酝酿出的零星睡意。


    云湘翻身平躺,注视身侧的模糊轮廓。


    谢承舟睡相好,水平躺着,双手自然压在被褥上。


    “睡不着吗?”他掀起眼帘,睫毛在黑暗中和缓摇曳。


    “嗯。”云湘咕哝,鼻音有点重,声音黏黏糊糊。


    谢承舟侧身,越过两人中间天然形成楚河汉界,环上她的腰往自己身边揽。


    “干什么!”她如同受惊小鹿,猛地扑腾,扒着床沿抵抗。


    她不肯过来,谢承舟自去就她。


    床垫起起伏伏,下陷愈来愈深,辛香愈来愈浓。


    极富侵略意味的男性香,在旖旎夜色中氤氲缭绕。


    经空调送出的干燥暖风加热,香料分子热扩散,野蛮地侵入鼻腔。


    结实胸膛紧贴后背,一双矫健手臂紧扣腰身,坚硬下颌骨抵住头顶,一呼一吸全是他的气味。


    云湘身材瘦小,浑身上下没几两肉,近似于皮包骨头。


    这样环抱她,谢承舟也不嫌硌手。


    还得寸进尺摸她小腹!


    但仅限于此,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单纯抱着她,哄小孩似的,一边温柔轻拍,一边轻声哼曲。


    曲调抑扬顿挫,听不出他在哼什么,只觉得似曾相识。


    好像是十几年前,风靡南川市的摇篮曲。有次村里阿姨哄哭闹不止的小宝宝,她听过。


    曲终,余音绕梁。


    云湘等一会才问:“你妈妈教你的?”


    “算是。小时候调皮,不喜欢午睡,听她唱过。”


    “真羡慕你。”云湘惆怅感概,从未有人这样哄过她。


    但凡不听话,降临在她头上的,只有指责谩骂和拳打脚踢。


    他妈妈,一定是位很慈祥亲和的母亲吧。


    “羡慕我?”谢承舟微哂,脸埋入长发间汲取她的气息。


    云湘等他说下文,他却没再吭声。


    “谢承舟?”云湘以为他睡着了,悄悄戳他手臂。


    “我在。”谢承舟呼口气。


    那股暖流烘得她头皮发麻,她不大自在扭动身体,胳膊磕磕碰碰,撞上硬实小腹。


    “别乱动。”谢承舟把她按入怀中,抬起左腿,压住乱蹭乱撞的细腿,“闭眼,睡觉。”


    “你捆着我,睡不着。”


    “慢慢适应。”


    是不是可以把这四个字理解成,以后他会经常抱着她睡?


    那怎么可以?如果养成习惯,离不开他怎么办?


    他们的关系注定不会长久,她不想为注定没有结果的事付出心力,对人也一样。


    血浓于水的亲情也好,虚无缥缈的爱情也罢,都是淬了毒的食人花,听着美好,却总令人遍体鳞伤。


    不过靠近一点点,便扎的她满脸是血。


    “放开我,流鼻血了。”云湘拍开盘在腰上的手,慌慌张张跑向卫生间。


    望着门后颤抖的身影,谢承舟拿起手机给程澈发消息。


    「谢承舟」十月有个送进利康医院的病人,叫云湘,帮我多留意她的骨髓配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