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支离破碎

作品:《不等关系

    男人被她激怒,掐她脖子力道一点不含糊。


    嘴上也没边,低俗的话全往外吐。


    “野种又怎样?昨晚不是在我这野种身上叫挺欢?”


    “你她妈除了床上那点事还能说什么?三十岁的人了还被你爷爷揪着耳朵做人,你妈等了十几年都没等到你出人头地,活该她不要你!”


    云湘也一样,专挑伤人的话说。


    过往种种,甜蜜的温馨的,全部变成刺进对方胸膛的尖刀。


    窒息感愈发强烈,五脏六腑犹如火灼,云湘五官扭曲,两只手乱抓乱挠。


    抓起抱枕朝他头上砸,对方无动于衷,摸到口袋里的硬物,她猛地往他头上砸。


    啪——玉佩落地,四分五裂。


    眼前瞳孔倏然放大,谢承舟盯着碎玉,难以置信。


    手臂忽地卸力,眼神流转至她脸上,极其可怖。


    那不是想撕碎她吞吃入腹的欲望,而是想剁碎她抛出去喂狗的憎恶。


    “谢……”甫出声,谢承舟冷漠将她掀开。


    后背撞上案几尖角,旧伤隐隐作痛。


    云湘伏在地上,错愕抬眸。


    一团阴云笼罩在他们头顶,谢承舟孑然而立,颈项微微上仰。


    浮尘似雨,落入他眼中,睫毛应时垂下。


    他胸腔轻微震颤,僵劲的唇缓缓翕张。


    “滚。”


    疑似用尽所有力气,才勉强吐出这么一个字。


    云湘伸手抓他裤脚,他后退避开。


    “不想死赶紧滚。”


    “谢承舟,”云湘爬过去碰他膝盖,“我……”


    谢承舟一脚踹开她,漠然转身。


    *


    谢承舟搬家了。


    将储存美好回忆的澜园留在紫霞湖畔,也将她归还人海。


    他独自一人,搬去云湘命名的秋江浦,住进云渡居。


    主卧空间很大,功能完备,按她喜欢的风格布置。


    东连衣帽间和西接小书房,南面大露台,旁有一棵千年古枫,春抽芽,夏茂盛,秋染红,冬枯萎,四时之景,各不相同。


    露台上摆满花草盆栽,像个小花园,依照她的建议,设置秋千和躺椅。


    她说,想躺在这晒太阳,看花开花谢,草木枯荣。


    螺旋楼梯下通电影院,上通开合式阁楼,可以打开屋顶看星星,角落设置楼梯,通上主楼旁的高塔,塔的顶层能俯瞰流枫湖全景。


    房门设在北墙,附近还有一扇小门,推开是内部通道,可以通向云渡居内各个地方。


    谢承舟收回目光,推开房门,交代秦叔把他的行李送去次卧。


    “哎,好。”秦叔支支吾吾问,“云小姐的东西……”


    “扔了。”他不加思索。


    停顿几秒,又说:“算了,丢去杂物间。”


    火红太阳投入湖中,激起绯色涟漪。


    潮涨潮落,青螺白螺爬过湿漉漉的沙滩,沿途拖出长长的线。


    几位气质非凡的男人席地而坐,晚风裹挟荷香吹来,吹起精修细剪的西服衣摆,吹乱垂落眉睫的额发。


    画面有点莫名其妙的凄凉。


    若让远处湖岸的村民瞧见,定要朝墙角吐口水,唾骂他们这帮有钱人,吃饱了撑的搁那悲春伤秋。


    破坏氛围的,永远是徐瑾逸。


    不知什么时候让人送来烧烤架和食材,其余四人回眸一顾,无言以对。


    “你们这样看我干嘛……”徐瑾逸摸摸鼻子,“啤酒都喝上了不得整点?”


    傅珩点头,“瑾逸说得对,别干坐着了,过去吃点,庆祝乔迁之喜。”


    梁晏和程澈一左一右,架起谢承舟丢在折叠椅上。


    各自落座,脱下外套,挽起衣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拿起肉串却无从落手。


    “我真服了,你们这些少爷……”徐瑾逸挤兑,“烧的一手好菜,烤个串都不会。”


    梁晏心虚笑一笑,放下食材给他们倒酒。


    程澈索性把食材全推到徐瑾逸那边,捡个橘子剥。


    傅珩看着手上黑不溜秋的虾串,无奈叹气。


    徐瑾逸手法熟练,抖串撒粉一气呵成,完事打个响指,得意洋洋昂起下巴,等待接受哥哥们的夸奖。


    岂料无人理会,他们都忙着给谢承舟当情感军师。


    “你们三只单身狗,能不能别误人子弟?”徐.空气.逸风中凌乱,“要我说,你把人绑回来关屋里得了,怕这怕那的,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


    谢承舟没接话。


    “别跟我说你没有动过这种念头,我绝对不信。”


    程澈闷口酒,说:“我认为瑾逸言之有理。”


    “我不赞成。”梁晏持反对意见。


    “我也不赞成。”傅珩附议,“强扭的瓜不甜。”


    徐瑾逸扯扯嘴角,嘲笑道:“活该你们没老婆。”


    散场后各回各家,傅珩拉过梁晏嘀咕,“明天周六,我们去拜访一下云小姐?”


    梁晏:“……”


    次日下午,云湘接到物业电话,下楼见傅珩和梁晏候在凉亭。


    这二位她仅见过一次两次,没怎么说过话,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云小姐。”傅珩先发现她,随即梁晏回眸,向她颔首致意。


    “傅先生,梁先生。”她走近,“找我有事吗?”


    “请坐,我们想跟你聊聊承哥。”


    提起谢承舟,云湘苦笑,“不聊了吧,我们……结束了。”


    “你们争吵的前因后果,我都听说了。云小姐,这只是一点小摩擦,远不至于闹分手……”


    “不是的。傅先生,你不懂。”


    感情危机爆发不可能纯粹因为某件事,而是长期积攒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他们只在对方身体上找乐趣,从不深入了解更深层次的东西。


    阶层差异使然,谢承舟视她为附属者。


    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该听他的话,围着他一个人转。


    这没什么问题,她是掌心向上的人,她依附他而活。


    可她现在不想活了。


    什么狗屁尊重王八自由神仙爱情,她通通不想要。


    如今,她就想消失,最好来把大火,最好把她烧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就说一件事。”傅珩叹息,“那枚玉佩,是承哥妈妈留的唯一遗物。晏哥,你说。”


    “我?”梁晏垂眸笑,“没什么说的。”


    “你好歹说两句。”


    梁晏望着她,沉吟道:“如果拿不定主意,就放到天平上称一称。若你下定决心不要他,并且坚信多年后不后悔,等过几天承哥来找你时,别理他,你们就彻底结束了。”


    谢承舟那样高傲一个人,不会允许自己犯贱两次。


    “梁先生……你很清醒。”云湘弯下眼睛,哭笑不得,“是我站在天平中间,既想要熊掌又想要鱼,才落的这步田地。”


    “云湘。”洪春华下楼倒垃圾,瞧见女儿和两位小伙一块,大声喊。


    眼见他们要走,她连忙抛下垃圾跑向凉亭。


    云湘拦住洪春华,梁晏和傅珩双双回头。


    洪春华扒着云湘挥手,“我是云湘她妈。”


    附近玩耍的小孩,抱着玩具看过来,楼上的主妇纷纷走到阳台,倚着栏杆往下看。


    这一嗓子吼得,整个小区都知道她是云湘她妈了。


    云湘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谁知洪春华死乞白赖,又吼了句更丢脸的话。


    “你们俩谁和我女儿拍拖?”


    梁晏和傅珩面面相觑,他们既听不懂混入方言的话,也不明白“拍拖”是什么意思。


    “二位请回吧。”云湘心力交瘁,没有心力再去解释。


    “我问,你们谁和我女儿搞对象!”


    国语虽讲得蹩脚,但傅珩还是听明白了,背影一顿。


    梁晏拍他一下,催促他离开。


    待人走远,吃瓜群众作鸟兽散,云湘撇开洪春华,洪春华没站稳,撞到柱子上嗷嗷叫。


    云湘视若无睹,把外套拉链拉高,卡到下巴下,匆匆钻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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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


    自从极品家人住进来,这栋楼的住户多次反映不满,如今多多少少都认识她。


    今天这样一闹,这个地方彻底没法住了。


    搬家吧,她想逃,想尽离开这里,逃去哪都行。


    哪怕回到之前租的贫民窟,只要能和云家切断联系。


    逃跑是伴随她一生的命题,她想去没人认识的地方,或者没有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不让别人找到。


    可她逃了二十年,都没能成功。


    离开南川,云家人跟来钱江。


    离开谢承舟,又住着他的房子,穿着他买的衣服,用着他喜欢的沐浴露,占据着他占有过的身体。


    原来,她和谢承舟已缔结成一种特殊关系,区别于爱情友情亲情,和血缘同样不可斩断的,豢养关系。


    假如想和他彻底断绝关系,她必须剔除这具身体所附加的一切,最基础的食欲和□□,上一层的亲吻欲和拥抱欲,更上层的爱欲与被爱欲。


    云湘原以为,亲吻拥抱和爱,满足的是灵魂需求,如今看来全不尽然。


    每当她靠近谢承舟时,身体总是无理由地产生渴望,渴望带有咸腥的吻,折断骨头的拥抱,近乎掠夺的深度交流。


    离不开谢承舟了,除非,她杀死自己。


    “这房子不能住了,你们收拾一下回南川。”


    “为什么不能住?”云杰意见很大。


    沉迷游戏的云勇难得抬头,“你被甩了?”


    “是。”


    “什么?!”洪春华咋咋呼呼,“今天这俩,还是上次那个?那几个都是有钱人,你给他们当小老婆,一套房都搞不回来?我找他们闹去。”


    云杰甩云湘一耳光,啐道:“不知廉耻。”


    云湘麻木受了,一双失焦的眼睛无处安放,荡来荡去许久,堪堪聚焦。


    “现在知道脏了?”她放声笑,“你们在这吃香喝辣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在做什么?”


    “怎么这副表情?觉得我卖肉恶心啊?打我一巴掌会显得你高尚吗?”


    “最没资格打我的就是你,你强|奸过陈阿公的女儿,忘了吗?”


    一提起这事,洪春华便落泪。


    以前云湘会心疼她,但现在,她只想扇死那个心疼洪春华的自己。


    畸形的家庭,母亲教唆女儿憎恨父亲,当仇恨在女儿心里生根发芽,为了保护母亲对抗父亲时,母亲在她身后狠狠插一刀。


    视线转向洪春华,“哭什么?”


    “不是你借大舅的钱帮他摆平的?你超爱这个强|奸犯你原谅他,还有什么好哭的?”


    “还有你。”云湘打掉手机,掐住云勇脖子,表情狰狞,“你就不该出生,同样得了病,凭什么你可以留下云淑要被送走?就他妈因为你是个男的……”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有邻居来拍门,“吵到我们家孩子写作业了。”


    “烦死了一天天的,什么素质。”不止一位。


    云湘噤声,颤抖的手松开云勇,拂了拂鬓边的发。


    “房子我还回去,明天立刻搬走。”


    这下云杰和洪春华吵起来了,清高虚伪的父亲坚决不肯留下,市侩现实的母亲哭着嚷着无处可去。


    云湘抓起钥匙开门,邻居涌进来。


    “快管管你爹妈啊!”


    “我真服了,素质这么低的乡巴佬怎么住进来的?”


    “这不是七中的老师吗?我女儿在她班里。”


    “赶紧跟学校反馈,家事都处理不好,怎么教学生。”


    他们张大的嘴巴,里边镶着金牙。


    牙缝中残留着肉渣,可能是鹿肉,也可能是龙肉,谁知道呢?


    他们人模人样,男人西装革履,女人名牌加身。


    他们头颅高耸,鼻孔朝天,腰杆挺直。


    他们生在金字塔,一言一行都是风雅。


    不会有人深究,他们挑软柿子捏的行为是否有素质。


    这时,云湘才大彻大悟,谢承舟在七中隔间强吻她时,为什么如此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