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洛醒来时头非常疼，像被劈开搅了搅又缝合一样。她痛苦的跪倒在地，捧着脑袋试图回想发生了什么事。


    记忆仿佛撕碎浸水的纸张，仅剩只言片语尚算清晰。


    她叫梵洛，出生于精灵族，随家人定居在边陲小镇奥米歇。帝国和谈被炽天使破坏，混乱中她与家人失散，阴差阳错捡到了受伤的堕天使度埃。


    当时她并不知道度埃的身份，度埃也失去记忆与常人无异，两人在相处中渐生情愫，决心订婚。


    后来…后来度埃恢复记忆，为了躲避炽天使的追击，两人不得已藏身地狱。


    她头疼的毛病，就是因为不肯离开度埃被打伤留下的后遗症，就连三无也重伤陷入沉睡。


    等等，为了一个男人跟全世界对抗？她好像没这么愚蠢叛逆吧？难道说，介各九系爱情？


    随着想起过往经历，头部疼痛也逐渐淡去，转而是一双忧郁的绿色眼睛浮现脑海，挥之不去。


    ……度埃？


    从醒来到现在一直没有看见他呢。


    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把她迷得神魂颠倒，不顾光明与黑暗敌对的立场，抛弃家人朋友温馨的生活，亡命天涯也要跟他在一起。


    梵洛对自己的记忆毫无实感，甚至是当下的现实，都令她违和抗拒。


    她晃晃悠悠起身，去找堪比魅魔的堕天使。


    ……


    惨，实在是太惨了。


    梵洛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笃定此人是她要找的度埃，悬浮着的关于他的记忆也变得鲜活。


    此刻度埃躺在地面，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猩红血珠从他眼尾滚滚滑落，仿佛没有穷尽似的流淌，看起来好破碎好悲伤啊。


    梵洛想起那双忘不掉的忧郁眼睛，同样含泪泣血。紧接着她怔愣片刻，好像最开始并没有清晰到能辨明细节。


    她不太确定的回忆着，头又开始疼了，心脏也感到绞痛。


    梵洛踉跄两下，干脆又坐回地上，她难受也不想让罪魁祸首爽快，就地取材用手指蘸着度埃的血画圈圈诅咒把她打成这熊样的炽天使十步绊一脚，百步摔一跤，吃饭遇黑店，喝水呛半死，说话必放屁，恋爱遭抛弃，生育难如意。


    好了，暂时就想到这么多，梵洛心满意足的收手，并把手上沾的血拿度埃的衣服擦干净。


    “你在干什么？”


    耳边冷不丁响起疑问句，梵洛循声望去，是度埃不知何时醒来了。做坏事被正主抓包，有点尴尬但不多。


    她心态超稳的转移话题，“你眼睛怎么了？”


    原本绿意潮生的森繁眼眸变得黯淡模糊，瞳孔仿佛两颗灰扑扑的石子，毫无神采。


    梵洛将手放到他眼前来回摇晃，度埃的视线并未随之移动，始终空洞洞的直直盯着梵洛。


    明明是两种状态，但此刻，脑海中的绿色眼睛跟面前的度埃重合了，让她无端心痛。


    梵洛皱眉，有些局促的想放下手，度埃却精准的握住了她。


    往日高傲强势的神态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郁脆弱，因他苍白俊美的脸庞，这份转变格外有说服力。


    “如你所见，我瞎了。”


    他牵着梵洛的手，将其覆在自己眼上，柔软单薄的眼皮已经抬起，眼珠失去保护暴露在空气中。


    他就那样冷酷的，眼也不眨的，让梵洛去摸他还在流血的眼珠。


    梵洛简直要被吓晕了，她拼命往回扯手，同时颤抖着嗓音试图安抚度埃。


    “亲爱的你别这样，我害怕。”


    在指尖戳向眼球的最后一秒，梵洛哭了，晶莹的泪珠接连不断的从她眼眶溢出。


    梵洛在赌，度埃不用眼睛也可以看到外界的事物。


    本来两人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悲剧爱情，如今又遭受重大磨难，坚持还是放弃，只在梵洛一念之间。


    度埃没有安全感，借机试探恋人梵洛是他变态行为最好的解释。


    于是，房间内出现了既滑稽又惊悚的一幕，两人四目相对，疯狂飙泪。


    “你哭了，为什么？害怕我？还是嫌弃我？”


    他停下手中动作，坐起身体逼近梵洛，对她贴脸开大。


    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始终牢牢盯紧，不肯放过她任何细微表情。


    这种时候，气势不能输。


    然而越看他的眼睛，梵洛脑海中那双眼睛就越深刻，她的心也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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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疼。


    梵洛哭得泪眼朦胧真心实意不掺水分，又刻意夹着嗓子说情话，“怎么会呢，人家只会心疼哥哥~”


    度埃终于心满意足。


    他付出了一双眼睛的代价，还有……篡改了梵洛的记忆和感情。


    只要结果值得，过程并不重要。现在，经过试探已经确认梵洛真的爱他。


    爱情，需要忠诚。


    所以，只看他一人就好。


    度埃闭上眼睛，不太熟练的对梵洛撒娇。


    “眼睛好疼，想要摸摸。”


    温热的指腹落到眼皮，哪怕眼球失去知觉，依然在她的爱抚下乱颤。


    她，赋予了这双眼睛，第二次生命。


    ……


    失明后的度埃变得格外黏人。


    他总是用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为由撒娇，以此获得梵洛的亲亲抱抱。


    眼睛不再流血后，度埃准备带梵洛离开地狱，前往意沃顿帝都养伤，当然这只是借口，真实目的嘛……保密。


    出发前，穿戴整齐精致到头发丝的度埃，放出了自己的羽翼，他拜托梵洛给羽翼也戴上饰品。


    满桌璀璨珠宝，但都需要穿孔才能佩戴。


    梵洛狐疑的翻开羽毛，随后瞳孔震惊。老天奶啊，见过舌钉、鼻钉、眉钉，还是第一次见…呃…这该咋称呼，翅钉？


    翅膀上的孔眼远大于其它钉，梵洛的手指甚至可以轻松穿过。


    她十分不解，“为什么要在羽翼上打孔啊，不疼吗？”


    度埃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一只羽翼翻折到身前轻轻盖住两人。


    “这是我在天堂受刑留下的伤口，不是我自愿的。”


    “你会不会觉得很丑陋？”


    来了来了，作精男朋友的送命题又来了。


    梵洛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是甜笑嘻嘻，她从一堆珠宝中特意翻出撞击就会发出声音的铃铛或者流苏饰品。


    “亲爱的，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保证让你没有力气再胡思乱想。”


    挂满精选饰品的羽翼，仿佛一架排列有序等待被演奏的编钟乐器。


    梵洛手指依次拂过，游戏叮铃咣铛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