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想了许久，久到眼看着就要过腊月二十五了，他还没想出办法来。


    说实话，对准噶尔那是没办法，但康熙其实私心里更求稳重，并不是很想与毛子为敌。


    康熙二十八年，北边的毛子与清兵一战，给他带了很深刻的记忆。


    若不是毛子真的兵临城下，否则他不是很想让清兵再对上他们。


    原因无他，清军人太少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宝贝，对上毛子的士兵，他们落败的太快，死的太快了。


    如果人再减少下去，汉人就会压过满人，重新拥有兵力优势！


    这才稳定多少年，大清的江山经不起折腾啊。


    但是现实实在不受他私心控制，这毛子竟然跟准噶尔串联起来了。一个准噶尔不足为惧，但两方人马加起来呢？那就得从长计议啊。


    不想跟毛子为敌也不行了。可还有一个问题，大清拿什么，跟他们为敌呢？


    康熙甚至都不敢想，戴梓到现在还活着没有。即便活着，还肯不肯为大清效力了。


    腊月二十五这一日，他一个人枯坐在小书房里想了一天。


    直到天快黑了，见到儿子期期艾艾来到身边，康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有事？”康熙抬起眼皮，打量着儿子，言简意赅道。


    陆仁嘉有点不好意思，“汗阿玛，儿子有个不情之请。”


    康熙瞪了他一眼，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有话直说。”想了一天事儿，他现在脑子疼得厉害。没空听谁啰嗦不休，嫡亲的儿子也不行！


    “儿子想请旨，回咸安宫里过年。”陆仁嘉也不废话了，径直跪下请求。


    康熙冷哼，“一月之期还没到呢。”


    “可是儿子也不能自己留在外面，留她们母子几个在咸安宫里吧。”陆仁嘉满眼哀求，“汗阿玛，儿子可以等过完年再履行约定。但团圆的时候，儿子想跟家人一起过。”


    “朕就不是你的家人了？”


    “汗阿玛是家人，但是福晋和弘晳他们，儿子心中也挂念的厉害。汗阿玛身边还有其他兄弟和母妃们，儿子身边只有她们了。”


    陆仁嘉越说，声音越是低沉。说到最后，声音甚至有点哽咽起来。


    他到这里之后，第一时间带给他家人般温暖的，就是瓜尔佳氏和弘晳他们。春节是特殊的日子，如果不能跟他们一块儿过，他会觉得很遗憾，很失落的。


    康熙揉了揉眉心，心底被这几句话搅的柔软起来。


    “那就让她们出来，陪你一块过年就是了。”


    “汗阿玛您说什么？”陆仁嘉不敢置信道。


    胤礽说他能被放出来，是沾了中毒的便宜。那老爷子为什么要把瓜尔佳氏她们也放出来呢？难道真的有点别的意思？


    陆仁嘉屏住了呼吸，不自觉紧张起来。


    康熙长舒了口气，“叫你的福晋和弘晳他们几个孩子，出来陪你一块过个年，过了十五再回去就是了。”


    不等陆仁嘉出声，他又对外扬声道：“魏珠。”


    “奴才在！”守在门外的魏珠连忙应声。


    “你去吩咐他们，把毓庆宫里的屋子打扫一下，再准备新的被褥、炭火等东西，二福晋和几个小阿哥过年时候要暂时住在那里。告诉内务府，过年了，毓庆宫里的分例按照朕的分例来，不得有失。”


    “嗻，奴才这就去办。”


    陆仁嘉满心激动，跪地又叩首道：“谢汗阿玛！”


    “好了”康熙摆了摆手，“高兴归高兴，答应朕的事情也要做到才行，否则，朕就收回弘珠的抚养权了。”


    陆仁嘉笑得一脸傻气，“弘珠的事儿再说，汗阿玛，儿子还有个事儿想问。”


    “说。”康熙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有预感，儿子这回没憋好屁。


    “就是”陆仁嘉笑了一下，努力显得自己很真诚，“火铳那个东西吧...”


    康熙抬眼看他，“你想要一个来玩玩？是替你自己要的，还是替弘晳要的？”


    果然不是好屁。


    “弘晳那里朕还会赏赐他的，至于你，想都不用想了，朕不会给你的！”


    御林军离他近了都不能佩刀的，保成这臭小子日日在他身边，竟然还要拿着火铳玩，胡闹！


    “儿子不是想把玩，儿子是想...”


    “朕说了，你想都不要想！”康熙疾言厉色，语气一改之前温和，凌厉如刀锋一般。


    陆仁嘉缩了缩脖子，鼓足的勇气霎时间卸了干净，“是，汗阿玛息怒，儿子什么都不想了。”


    来日方长嘛，十四弟胤禵还在京中，他找个机会好好跟胤禵亲近亲近，就不信一把火铳也搞不到手里。


    陆仁嘉心里打定主意，面上却不显，恭恭敬敬的退出了书房，不再打扰康熙。


    康熙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


    腊月二十七，一大早，陆仁嘉就去咸安宫里等着接人了。


    他还特意做了许多糕点，就想着见了瓜尔佳氏和弘晳他们，好分给他们吃的。


    卯时正，咸安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刚刚打开，除弘晳和乌云珠之外的几个孩子便朝他飞奔过来。


    “阿玛！”“阿玛！”


    几个孩子欢欣雀跃，围着陆仁嘉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阿玛我好想你啊！”“阿玛，你看着清瘦了！”“阿玛，你做了什么？”


    陆仁嘉笑着拉住了弘衍，一一回了他们，才等到弘晳搀扶着瓜尔佳氏走到他跟前来。


    瓜尔佳氏红着眼，朝他福了福身，“爷。”


    陆仁嘉松开了弘衍，转而拉过瓜尔佳氏的手，“都还好吗？”


    “劳爷惦记，都好。”瓜尔佳氏哽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可话刚说完，她竟然不顾身份扑进了陆仁嘉怀里。


    陆仁嘉把装着点心的盒子递给弘晳，然后双手拥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他能猜到他走之后，瓜尔佳氏孤儿寡母几个，必然日日提心吊胆。是他没照顾好她们。


    一时间，陆仁嘉心底忽然涌起一股羞愧之感。


    几个孩子见他们相拥，嫡母甚至哭的不能自己，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约而同的也都噤了声。


    弘晳别开了眼，面色更加复杂。他虽然跟着出来了，但是皇玛法只下旨叫嫡母与弟妹们出来了，却没叫他生母出来。


    身为人子，逢年过节不能尽孝母亲膝下，他心里也着实不好受。


    弘晳仰起头，不敢叫眼眶里的泪珠滚下来。


    陆仁嘉安抚了一会儿瓜尔佳氏，看着缓缓关上的大门，不解道：“她们几个呢？”


    弘晳压了压情绪，低声道：“玛法没下旨，侍卫们不敢放其他人。”


    “这样啊。”陆仁嘉皱起眉。


    虽然满心无奈，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再特别为几个妾室去求情了。


    瓜尔佳氏哭的差不多了，从陆仁嘉怀中抬起头，语气艰难道：“她们虽然出不来，但汗阿玛也赏赐了东西，爷放心，过年时候她受不了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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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陆仁嘉点点头，一手拉住她，一手又拉住了弘晋，“走吧，毓庆宫里都布置好了，咱们回去吧。”


    瓜尔佳氏满眼眷恋，“好。”


    毓庆宫啊，简直像上辈子的事儿了。没想到还能再回去。这次出来，若再不用回去...便好了。


    一家人亲亲热热的走到了毓庆宫，几个孩子见气氛缓和，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陆仁嘉也耐心跟她们说着话，还嘱咐弘晳把自己做的点心分给她们。


    这一路说过去，一家人俨然都没了所谓的皇家风范，倒像是寻常人家一样亲密无间。在紫禁城里，赫然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瓜尔佳氏和弘晳等人被接出咸安宫的消息，没多久就不胫而走，传遍了京城内外。


    这消息最快传到的，当然还是八阿哥府邸。


    而此时，十四阿哥胤禵难得与兄弟们相聚，第一时间听到的，却都是坏消息。


    “九哥，你是说现在老二虽然没了太子之位，但却时时被汗阿玛带在身边？”


    “自然啊！老十四你是不知道，他就病了一次，就跟个姑娘似的，抱着汗阿玛不撒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成太子了呢！”


    “那可不成！”胤禵脸色阴沉的厉害，“咱们兄弟废了那么多功夫，若不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以后可都没好日子过。”


    胤锇叹了口气，“十四弟你是不知道，许多办法咱们都想过了，没用的。”


    胤禵大手一挥，“不可能！事在人为，更何况他已经被拉下来两次了。我就不信，他还是金子打的不成！”


    他凝视着胤禩，“八哥，您还有办法的对不对？只要能对付老二，八哥你一句话，我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办到！”


    胤禩没说话，转而给胤禟递了个眼色。胤禟接收到信号，起身笑呵呵的把胤禵压回来座位，“十四弟，你别着急啊。招儿呢八哥早就想好了，你听哥哥跟你说啊。”


    然后，胤禟压低声音凑到胤禵耳边，把先前的计划从头到尾说了清楚。


    听完之后，胤禵狠狠拍下来大腿，“这个简单！”他目光灼灼的看向胤禩，“八哥你放心，此事就交给我来办，保准那天胤礽醉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届时，我再找人故意激他几句，引他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我就不信，他当着满朝文武口出狂言，汗阿玛还能继续娇纵他！”


    胤禩微微一笑，“你办事，八哥素来是放心的。”


    “还是八哥好。”胤禵目露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大胜之人胤礽那种憋屈的脸。


    一想到那个场景，他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可是还没等高兴多久，余光就瞥见胤禟痛苦的躬着身子，整个人看起来跟煮熟的虾似的。


    “九哥，你这是怎么了？”胤禵吓了一跳。


    胤禟艰难抬起头，满脸冷汗，“你刚才...拍的是谁的...腿？”


    “腿？”胤禵有些迷茫，“我不知道啊？我拍腿了吗？我没感觉啊。”


    “你当然没感觉了！”胤禟目眦欲裂，愤怒嘶吼，“因为你拍的是老子的腿！老子腿都快断了！”


    “老十四你个混蛋，你练了铁砂掌啊！”


    胤锇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哈哈，九哥你的脸色，哈哈哈哈哈哈，你快疼死了吧。”


    “对不住了啊九哥，我没用劲儿啊。”胤禵满脸羞愧，上手就要帮胤禟揉腿，“我帮你揉揉，就当赔罪了哈，揉揉就不疼了。”


    胤禟被他吓得一颤，“滚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