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倩倩看着眼前向来落落大方的郭芙婷，此刻竟有些急切失态，心中不由暗暗叹息了一下。


    表姐啊，如果有机会，你真得留意留意你闺蜜看江南征时的眼神！


    毕竟眼神这种东西，是没办法骗人的！


    ……


    此时，手术室里依旧弥漫着凝重的气氛。


    江南征选择的手术方式是内囊完整摘除术，这种方法能有效预防日后复发，是极为理想的手术方案。


    然而，这对他和罗自强的医术水平有着极高的要求。


    “托住！”


    剥离完一只内囊后，江南征目光专注，眯着眼向罗自强嘱咐道。


    “明白！”罗自强此时全神贯注，丝毫不敢大意，赶忙把手术刀放下，伸手帮江南征托住他刚刚剥离的内囊。


    “剪刀！”江南征抬手示意道。


    韩毅反应迅速，立刻递上一把手术剪刀，配合相当默契。


    此前，江南征已用剥离器处理好了内囊与周围组织的粘连，当下的关键，是要用剪刀剪开内囊与血管的连接，使其与心室周边血管分离。


    这一环节堪称整个手术细节中的关键所在。


    因为一旦操作不当，切开内囊瞬间压力急剧变化，情况较轻时，内囊会破裂，囊液流出，虫卵外溢；


    严重的话，内囊里的虫卵会倒灌进心室，导致心脏内部血液及脏器受到污染。


    此时，手术讲究的就是速度、精准与果断！


    这极其考验医生的果敢魄力。


    此刻，不仅韩毅、陶悦、方凌和罗自强额头布满汗珠，就连在一旁观察的吉磊以及几位女护士，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嚓嚓！


    两声剪刀剪断脏器的声音响起。


    江南征动作迅速，用剪刀在内囊连接处剪出一个十字口，紧接着，罗自强手上一轻，最大的那颗内囊稳稳地被他在了手心里捧着。


    “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即便江南征这一步操作完成，众人依旧不敢大声喘气，就怕稍有动静就会干扰到江南征。


    “毅哥，纱布！”江南征神色依旧冷静，没有丝毫欣喜，迅速下达下一个指令。


    “好嘞！”


    韩毅早已准备好湿纱布垫，立刻递了过去。


    “把囊液吸尽！”江南征接着吩咐。


    “明白！”方凌果断拿起吸液仪，小心谨慎地把周围残留的囊液吸除干净。


    见方凌完成操作，江南征伸手示意，负责策应的陶悦马上将缝合针递到他手中。


    到了此刻，伤口缝合在这场复杂的手术里，相对而言已算是较为简单的操作了。


    完成这一步后，江南征抬头朝着对面同样认真专注的罗自强看去，问道：


    “自强，都仔细看了吧，有什么问题没有？”


    “没有问题！我看得很认真，收获很大！”罗自强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应。


    “行！咱俩同时进行，你负责切除小的囊肿。”


    江南征转头向陶悦、方凌和韩毅说道：“大家配合跟上节奏！”


    “没问题！”三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点头应下。


    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紧张手术，心室周围大小不一的十几个内囊肿块全部被成功摘除。


    当看见废物盘里，那些小的如葡萄、大的像婴儿拳头般的一只只内囊时，在场众人不禁心生寒意，一阵后怕。


    回过神来，便是满心庆幸。


    所有人都庆幸孔大娘能遇上江南征这样的医生。


    倘若没有江南征，这场手术恐怕根本不会开展，更别说取得成功了。


    此刻，大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在取出内囊后，接下来就要处理外囊残腔，之后按常规步骤进行就可以了。


    然而，正当众人心情有所好转时，旁边的护士突然轻轻发出一声惊呼，瞬间让大家头皮发麻。


    令人头皮发麻的，并非她的叫声，而是眼前的场景。


    只见江南征手中的无齿镊夹着一条食指长的寄生绦虫，它在镊子锋刃的银光下疯狂扭动，仿佛在肆意嘲笑人们的无知。


    更让人揪心的是，它的下半身还有长长的一段，深深藏在血管之中……


    一条足有几厘米长的成虫竟在孔大娘体内！


    这个想法在在场医生和护士的脑海中闪过，除了江南征，其他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且，这条成虫显然不止目前看到的这么长。


    在江南征的无齿镊夹着的部分之外，也不知还有多长隐藏在孔大娘的心血管里。


    “嘶！”


    看见江南征的举动，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冷气。


    “闭嘴！小心影响江医生做手术！你先去外面吧！”吉磊对刚才发出声音的小护士严厉地瞪了一眼。


    “对，对不起！”小护士明白自己犯错了，赶忙满怀歉意地道了声歉，匆匆朝外面走去。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每个人的额头、脖颈和后背，几乎都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这可不是因为兴奋所致，而是深深的恐惧。


    谁说医生就不会恐惧？


    大家都是有血有肉、充满七情六欲的人，面对未知，同样会害怕、会恐惧、会不安。


    只是，相较于普通人，他们更懂得怎么掌控自己的情绪。


    特别是在手术过程中。


    心中那瞬间涌起的恐惧爆发之后，所有人都紧紧咬住后槽牙，硬是把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压制下去。


    使劲儿压制住！


    他们都清楚地明白，在这种棘手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不然，之前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一旦手术失败，所造成的后果是所有人都无法承担的。


    这条虫子在孔大娘体内肆意活动，大家简直难以想象，她之前究竟是怎样忍受这般痛苦的。


    要是不能尽快把这条虫子从孔大娘体内取出来，虫卵便会不断滋生，那么今天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谁都能看出来，这条虫子简直就像是“虫王”般的存在。


    “别过于紧张！”


    作为主刀医生，江南征自然察觉到了手术室里气氛的异样。


    他皱了皱眉，冷静地扫视一圈，叮嘱大家道。


    “小江！”罗自强神色格外凝重，问道，“我能帮你做什么？”


    “给它做按摩，发挥你的专长！”


    江南征微微笑了一下，随即把头低下吩咐：“毅哥，拿把无齿钳给他。”


    韩毅深呼吸了一下，找出工具递给罗自强，轻声说道：“听小江的。”


    罗自强一向心思敏捷。


    要是换做平常，他肯定觉得江南征是在跟他打趣。


    但当下这种情形，根本就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罗自强稍微思考了一下，立刻明白，小江说的确实就是表面意思——给这条虫按摩。


    我勒个去！


    罗自强心里暗自嘀咕，


    “想我罗自强也算有头有脸，好不容易学到的手艺，居然要用来给一条虫子按摩，这找谁评理去！”


    虽然心里这么想，不过罗自强也清楚江南征这么安排的真正意图。


    他把无齿钳接过来后，小声说道：“按摩是吧？行，没问题，我给它来个全方位的。”


    听见罗自强的回应，江南征嘴角微微上扬，叮嘱道：“悠着点啊，老罗！”


    “放心吧！”


    得到罗自强的答复后，江南征这才专注地看向手中轻轻夹住的成虫。


    那条虫子还在微微挣扎，像是特别不喜欢头顶的无影灯，不停扭动着身体，仿佛想要回到它一直待着的黑暗之处。


    江南征没有强行用力，右手稳稳握着无齿镊，左手拿着剥离器，在虫子与血管的连接处，小心翼翼地轻轻拨动。


    动作十分轻柔，就如同微风拂过，不带走一丝云彩。


    他这么做，其实是在暗暗刺激虫子的尾端，让它察觉到异样，甚至可能会感觉有些痒，进而促使它想要从血管里把身体抽出来。


    这种寄生虫全身都极为敏感，即便江南征动作已经非常轻柔，虫子几乎也是瞬间就有了反应。


    淡白色的虫体，头部开始缓缓摆动，那模样既像是愉悦，又像是在享受，不过它同时也开始跟江南征较上劲，微微往回缩着整个身体。


    与此同时，罗自强拿着无齿钳，在虫体两侧轻轻刮动，就像在给虫子做按摩一样，不断刺激着它的神经。


    这两种轻微刺激，把成虫搞得晕头转向，它都不知道该躲开哪一种“骚扰”比较好，只能疯狂地摆动身体。


    随着摆动幅度增大，它的尾部逐渐往血管外钻。


    “有戏！”陶悦忍不住轻声惊喜地叫了出来。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条成虫。


    只见它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体，缓缓从血管里钻出来，最后只听一声轻微的“啵”响，整条虫就完全钻出了血管！


    好家伙，竟然足足有一尺来长，看着实在恐怖！


    “把福尔马林溶液拿来！”


    江南征小心翼翼地把虫扔进废物盘，这虫子一脱离寄生环境，马上就没了活力，变得病恹恹的。


    一定剂量的福尔马林能有效杀死源头蚴，对孔大娘的身体有直接的治疗效果，作用显著。


    “呼！小江，也太惊险了！”罗自强满脸是汗，生化服的面罩内都起了雾气，此时他只好努力调整呼吸，让视线保持清晰。


    “再仔细找一下！”江南征提醒他别放松警惕，还得再检查一遍。


    “好嘞！”


    罗自强心里明白这事儿不能马虎，马上全神贯注地继续检查。


    两人又整整花了十来分钟，仔仔细细检查后，确定孔大娘心脏区域内再没有这样的成虫，这才停下。


    紧接着，便立刻开始处理外囊残腔。


    之后的操作虽说算是常规流程，但也极其考验医生的耐心与心态，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好在中途三零七的输血机及时赶到，顺利为孔大娘输血，稳住了她的状况。


    整整四个小时过去了，这场漫长的手术终于宣告结束。


    当吉磊和护士们把孔大娘推出手术室时，包括江南征在内，所有人都累得几乎瘫倒在地。


    “呵呵，呵呵呵……”


    韩毅倚靠着放器械的工具台，嘴角咧开，开心地笑出声来。


    陶悦、方凌和邬博听到笑声，相互对视一眼，也跟着一起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手术终于取得成功啦！”


    当江南征亲口把这句话说出来时，一种历经艰辛后收获成功的喜悦，在手术室里蔓延开来。


    大家尽情享受着这份成功的喜悦，不自觉地沉浸其中，每个人的精神在这一刻都仿佛得到了升华。


    “兄弟们，走，出去抽根烟！”江南征率先起身，和大家一起把生化服脱下，招呼着几人离开了手术室。


    “倩倩，辛苦你啦，你先回去吧。这儿还有我们几个呢，收尾的事儿交给我们就行。”


    江南征看到汤倩倩和范文杰在门外守着，赶忙挥手说道。


    “行，你们自己也注意安全！”


    汤倩倩没再多言，她心里清楚江南征此刻疲惫不堪，明天再向他道贺也不晚，便处理好身上的衣物后告辞离去。


    江南征走到外面，一屁股坐到花坛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给自强、韩毅、邬博等人挨个递过去。


    等他自己找火柴点火时，才发觉手颤抖得厉害，根本划不着火柴。


    啪！


    就在他把烟叼在嘴里，用膝盖夹着火柴盒，左手用力握住右手，试图划燃火柴的时候，


    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修长的玉手，手中跳跃的火苗，让人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真是辛苦啦！”紧接着，一声悦耳的女声传入他的耳中。


    江南征抬头望去，笑着问道：“郭芙婷，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来把电话给你装上呀！整天都没见着你人影，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郭芙婷说着，又把手中点燃的火柴往前送了送。


    罗自强和邬博、韩毅彼此相互看了一眼，纷纷咧嘴一笑。


    啧，小江不愧是小江啊！


    居然能让郭家的姑娘亲自给点烟，这排面简直大得没边了。


    几人看着这场景，心里既羡慕又不禁有些感慨。


    寒风凛冽，那一点火星子不一会就要被吹灭，江南征愣了一下，赶忙把头往前凑了凑，用力地吸了一口烟。


    随后，他满脸疑惑地问道：“装电话？”


    “就在那边呢！”郭芙婷把火柴甩了几下，等火熄灭后，用脚踩了下残留的火星，然后抬头往一旁扬了扬下巴。


    江南征转头往去，果然瞧见几个工人正在影像楼前的树上绑扎电话线，树底下还堆着一大卷电线。


    “我的天呐！郭芙婷，电话局装一门电话价格可贵着呢！眼下至少也得这个数吧？”


    罗自强也看到了那边的工人，伸出一只手掌比划着。


    “还好啦！”郭芙婷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一定得把这事儿记着，回头我得还上！”江南征的嘴角扯了一下，表情有点心疼。


    在当下，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影像楼才刚开业，自己就欠了这么一大笔债，光想一下就觉得压力山大。


    “那你可得快点想办法挣钱，有点压力也能促使你进步嘛！”


    郭芙婷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她对江南征此刻的心情十分了解。


    “唉，头疼啊！”江南征爽朗地笑了笑，心里对郭芙婷这般默契感到颇为欣慰。


    如今影像楼的发展正逐步走上正轨，安装电话确实是早晚且必需的事。


    就拿今天孔大娘的情况来说，明显能察觉到，信息沟通不顺畅会严重耽误事儿。


    无论是在工作中与其他单位交流，还是病情方面的信息共享，又或是他去协调各种事务，要是没有电话，效率肯定会大幅降低。


    郭家总能在恰当的时候给予帮助，这一点，着实让江南征佩服不已。


    只是，这份人情，实在是太重了！


    “今天你做手术的事儿，范老师都跟我说了，江南征，你真的很厉害！”


    郭芙婷没有在电话的事情上多做纠缠，话题突然一转。


    “咳咳，那个，你们俩接着聊，我们先进去做一下收尾工作。得再检查下孔大娘的隔离情况，顺便在各处安排安排。”


    听见郭芙婷这话，罗自强赶忙扯了扯还在一旁傻愣愣吃瓜的邬博，又看了看一直给他使眼神的韩毅，站起来就离开了。


    真有眼力见儿！


    郭芙婷捂嘴轻轻一笑，拍了下屁股，顺势在江南征身旁坐下。


    “从整体来看，我其实也就是起到了牵头的作用。”


    “要说厉害，还得是整个团队！韩毅、自强他们几个的配合相当关键！”江南征依旧保持着谦逊。


    “但不可否认，要是没有你这个领头的，大家也很难取得成功。一想到那寄生虫病，我现在都心有余悸呢！”郭芙婷真诚地说道。


    江南征听后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确实，虽说现在手术成功了，但要想让孔大娘的病情不再复发，后续还有大量工作要做。我们可能还得去一趟疫区。”


    “还有那个叫水儿的小女孩，我还在等去取药的人的消息……郭芙婷，你这电话装得太是时候了，今后我就不用为了联系事情到处奔波，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