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夜宵街十分热闹。


    大排档外，几乎座无虚席。


    其中一桌，无论男女皆穿着职业套装，看上去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桌上带头男子喝到兴处，又起身和店老板要了一箱啤酒。


    “陈哥，明早确定可以休息哈？”


    小刘再次问道。


    陈助理啧了一声，拍了拍小刘的肩膀，“别说明早了，厉总之前就说了，大家这些参与项目的人统统放三天假！”


    话音刚落，桌上众人又是举杯共庆。


    那头，小刘却依旧苦着脸。


    “厉总他是说了放三天假，可没说给咱们助理也放假呀！”


    项目负责人坐小刘隔壁，听到这话，忙接过话茬，“陈哥，怎么？你们明天还上班？”


    “不用不用，我跟厉总说声，明早不用去上班。”


    陈助理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只想尽兴。


    再者，厉野这几年性子虽变得愈发阴沉，但根上的东西依旧没变。


    对于规章制度，考勤打卡这些，他一向不在意。


    如果工作好，五天考勤缺勤三天他不放在心里，奖金绩效照发。但假若工作不好，哪怕九九七，他也只觉得此人蠢笨不堪用。


    一旁，小刘听他这话，把心放到肚子里。


    拿牙咬掉酒瓶，扑哧一下灌了一大口。


    哐哐当当，酒瓶碰撞间众人脸上皆带着笑。


    服务员端着盘子正一桌一桌送着餐点。


    夜深了，陆陆续续有客人来有客人走。


    陈助理一桌人却还是大吃大喝着。


    正喝到兴处，放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小刘坐他旁边，注意到声响，拿起手机一瞧，“哟，陈哥，是厉总打来的，不会是…”


    “厉、厉总？！”


    陈助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是厉总。这个点总不会喊我们加班，指不定他是想来参加咱的庆功宴呢，快接电话吧。”


    参加庆功宴？


    就他这几年那阎罗王般的性子，不可能！


    指不定是工作上出什么岔子了……


    陈助理这么一想，酒已醒了一大半了。


    这儿地人声喧哗，他一把抓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后往外头走去。


    结果刚一转身，便和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撞上了。


    看见那两人的瞬间，准确来说，是看见那女子的瞬间，陈助理另一半没醒的酒也从身体里倒了出来。


    没错，那人正是阮皙。


    蓝色T恤杏色休闲裤，三年过去，她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陈助理手机举在耳边，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是阮皙率先反应过来，微笑着朝他点头，友好而带着几分疏离。


    电话那头，传来了厉野的声音。


    嘈杂的环境下，他压根听不清自己老板在说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一定跟眼前的女子有关。


    陈助理举着手机，僵笑着同阮皙打完招呼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虽然对不起人家的是他老板，但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帮凶。


    走到外头，今儿是阴历初三，月弯如弦。


    他缓过神，提起精神对着电话那头人道，“厉总，我们正搁这第二摊庆祝呢，您要一起过来乐呵乐呵？还是您有别的什么指示？”


    哪怕陈助理已尽量走远，但奈何这一条街是X市出了名的夜宵街，时不时依旧能听到突然起调的笑声。


    电话那头，厉野听着嘈杂的背景音，眉头微微拧起。


    他住的小区隔音非常好，加之夜深，本就寂静。


    越发衬得对面吵闹。


    “帮我收集星迹首饰品牌的所有讯息。”


    “星迹首饰品牌？”


    “对。”


    他们公司什么时候搭上首饰这块业务？


    再想到刚刚撞上的阮皙……难不成跟她有关？


    但陈助理自然不敢八卦老板私生活，只应下活计后，立马上网搜索星际首饰品牌相关讯息。


    或许是这个品牌正处于筹备阶段，网上一时还查不到相关讯息。


    首饰品牌……


    他灵机一动，翻了微信里相关从业人员的朋友圈


    果然在江希文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他和阮皙、徐文三人的合影。


    配字便是在给“星际”品牌宣传。


    拨云见日，陈助理反倒叹了口气。


    想起阮皙出国半年后，厉野那时的状态，简直像个炸药桶。


    现在，好不容易脾气稳下来了，又撞上了…


    简直冤孽。


    回到大排档时，打眼仔细一瞧，阮皙和徐文坐在离他们几桌远的双人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拆碗筷烫碗筷，有说有笑的。


    陈助理看了几眼，见徐文察觉后忙收回目光。


    回到自己那桌，说起要先离开了。


    小刘一下紧张起来，站起身来，“陈哥，咋突然就要走了？厉总真喊你加班？那我明天是不是也没假了？”


    “没有的事！”


    陈助理一把把小刘按下去，瞥了一眼阮皙那桌后，不经意放大音量道，“厉总那么好一老板，说好有假就是有假。”


    “我是家里有急事，先走一步。”


    一桌人推推搡搡，又是一顿劝，最后发现劝不动后便放他走了。


    临行前，考虑到自家老板与阮皙的关系，陈助理还是决定也和她打个招呼再走。


    阮皙坐的位置正好与他面对面，见他朝自己走来时，拿起杯子的手一时顿在空中。


    “阮小姐，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居然能在这遇到。刚刚忙着接电话，都没来得及跟您打声招呼。”


    陈助理面带笑容说道。


    言罢，他把目光转向了坐在阮皙对面的徐文。


    见状，徐文朝他伸出了手，“您好，我是阮皙朋友，徐文。”


    “原来是徐先生，久仰久仰。早听说您在投资界大杀四方的故事，还未见到本人。今晚一见，方知什么叫闻名不如见面。”


    他笑着道，一双眼不着痕迹的观察着眼前的男子。


    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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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确听说过这个男人的故事，毕竟没有家世背景，纯靠个人打拼在商界站稳脚跟的男人，也算是半个传奇。


    只是没想到本人比他想象中，更加年轻，也更…斯文。


    陈助理想着，嘴上不忘报出自己名姓。


    又状似不经意的提到了自己在智宇公司任职。


    几人一番寒暄着，服务员把一叠叠点心端了上来。


    “陈先生，正好菜也上了，留下来一起再吃些？”


    陈助理忙道，“我刚刚正和同事们吃完要回去了，就不多打扰。抽空，抽空可得和你们二位聚聚，好好学习学习。”


    告辞完，正要拔腿往外走时，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头说道，“对了，阮小姐，我表妹正好也要去法国留学。我们加个微信？之后可能还需要跟您请教。”


    阮皙正喝着水，闻言，忙放下水杯道他们已有彼此微信了。


    看来没把他拉黑……


    陈助理嘴角扬起，心中总算有些谱了。


    见他彻底消失在眼前后，阮皙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说实话，在见到陈助理那瞬间，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在这又再碰到那个人。


    她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再去应付了。


    “阿皙，试试这家的招牌反沙芋头。”


    徐文拿起公筷，起身从盘子里夹了一块芋头放到阮皙的碗中。


    见她杯子中茶水已喝了大半，又贴心的帮她续上了。


    虽然不过顺手的功夫，但总是让人心中觉得熨帖。


    阮皙道了声谢谢，但因着这个插曲，和耳边时不时突然传来的“厉总”二字，美食佳肴，也颇有些食不知味。


    哪怕为了不扫徐文的兴致，她笑着夸奖了这家大排档的所有菜式。


    但徐文还是看穿了她的掩饰。


    也是，是他大意了。


    换谁，和前男友的员工在一家店吃饭，都无法安心吃饭。


    “不如我们还是打包回去吃吧。”徐文贴心的找好了借口，“这里有些吵。回去也正好可以和江宁一起吃。”


    两人打包好了食物正要回去时，突然听见“砰”的一声，酒瓶意外掉落在地发出的声响。


    地上酒水四溢，满是碎落的碎片玻璃。


    玻璃上影影绰绰倒映出男人的脸。


    面容英俊，神情却犹如阴霾笼罩下的黑森林般冷峻。


    四周似乎还留有声音的余震。


    刚刚打向落地窗的四个指骨霎时红肿起来。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照片。


    多是阮皙和徐文待在一起的合影。


    有一张，便是两人在大排档吃饭的照片。


    两人相对而坐，她穿着米色的上衣，眼带笑意。


    还有几张，两人几乎是紧紧挨在一起。


    自从那天相遇以来，厉野在得知阮皙落脚点后顾虑许久，还是只去她工作的地方找了几次，结果都被拒之门外。


    眼下看见这些照片，他耐心告罄，当即拿起车钥匙冲出门。


    一路冲到车库，一脚油门飞也似冲去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