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尖厉的叫喊声如同在众人心头敲响的警钟，迅速划破了人群的喧闹，余音在空气中颤抖。


    离忧猛然抬头看去，只见操场上空聚集了一片乌云，漳气翻涌不息，暗色愈浓，压抑，窒息。


    在墨色深处，有一团乌黑的雾气穿破云层，带着迅疾的风声，猛地刺向操场上的人群。


    “快躲开！”邹主任在主席台上大喊。


    操场上的同学阵阵惊呼，飞快地散向四周。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有学生一边跑一边大喊。


    那团黑气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势头猛烈地在人群里穿梭。


    许多同学被这架势吓到，有的脚下一个趔趄，瘫倒在地，有的慌不择路，和逃生的同学迎面相撞，双双都被猛然撞到在地。


    “大家不要慌张！有序撤离！”


    人群中，有几位老师勉强保持着最后的理性，试图组织大家有序撤离。


    操场上乱成一团，邹主任顾不得训斥沈伶，他飞快的抢过麦克风，扯着喉咙喊道：“大家注意脚下，谨防踩踏事故！”


    升旗仪式聚集了全校师生，少说也有三四千人。事发突然，学校没有进行任何演练，三四千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怎么可能不发生踩踏事故。


    反观主席台，一时间倒成了最安全的去处。


    离忧皱眉看着底下胡乱逃窜的人群，偌大的操场上被尖叫声填满，哭喊声震天动地。


    视线一转，离忧定睛看着那团黑色的雾气。


    不知道是不是见过的奇闻怪事太多了，她总感觉这东西眼熟得很。


    虽然不知道这团雾气是什么来头，但离忧觉得不能再任由它在这里胡作非为了。


    再不制止，怕是要出人命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出手时，操场上的局势陡然逆转。


    那团雾气像是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样，直至地朝操场的一角袭去。


    操场的角落里，一抹渺小的背影真正奋力狂奔，冷不丁感觉腰上一紧，双脚腾空，被雾气裹挟着飞到教学楼的天台上。


    见那团雾气离开操场，剩下的学生缓缓停止狂奔。


    操场像是一条河，由奋力奔腾变得逐渐归为平静。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附身搀扶伤员，此时，一道声音如惊雷般凭空炸响在众人耳边。


    “离忧，傅思茗在我手上，想要她活命，天台来见。”


    人群瞬间恢复沸腾。


    主席台上，离忧瞳孔骤缩，耳边似有轰鸣的嗡响。


    沈伶在一旁问她：“离忧，他是在说你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离忧脑袋里似乎有一根弦崩断了。


    在听出琮隐声音的那一刻，她所有的理智都被搅成浑水，万事抛诸脑后。


    此刻，她只知道——傅思茗不能死！


    不能再有任何一个人因她出事了！


    心中生出一念后，天地间的灵气被猛然灌入体内，她身体一轻，脚下腾空，似离弦之剑般朝天台飞去。


    底下的人群见此场景后议论纷纷。


    “她……她飞了？”


    “真的在……真的在天上飞……她是谁啊……”


    “她到底是不是人……”


    “……”


    熙攘的人群声被抛至身后，转眼，离忧已经在天台站定。


    刹那间，阴云怒号，狂风大作。


    琮隐一身衣袍临风而站，五爪似枷锁一般死死钳住傅思茗的下颚，将她抵在天台边缘。


    琮隐手上力道不小，傅思茗半个身子都被他推了出去。


    三人衣袍猎猎，傅思茗摇摇欲坠。


    离忧的脸色比天上的云更加阴沉三分，她看着琮隐森然出声：


    “放了她。”


    面具之下，有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离忧脸上。


    琮隐出声：“用你的命来换。”


    这是他能想出的唯一一个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杀死离忧的方式。


    世人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时念甘愿为了朋友赴死，离忧想来也是这样的人，也会甘愿为了朋友送死。


    与离忧交锋这么久以来，他已经能确定，她是一个责任感及强的人。


    人活在世，若是被太多责任拘着，便见不得有人因她受累。


    想到这，琮隐心情甚佳，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离忧脸上细微变化的神色。


    此时，傅思茗奋力挣脱了琮隐的钳制，喉间得以片刻喘息，她大声喊道：


    “离忧快走！别管我！”


    琮隐眉头一凌，傅思茗的脖子又被重新扼住，他手上的力道瞬间加重，将她的身子往后一推。


    呼号的风声穿耳而过，目光之中的高楼盘旋重叠。傅思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聚在脑中，头重脚轻的晕眩感使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栽，奈何脖颈上的手在不断收紧，捏着她的命名，任她在风中飘摇。


    又过了几十秒，琮隐看向离忧的眼神狠厉了几分。


    他催促道：“离忧，我的耐心不多了，赶紧做出选择。”


    离忧看着眼前的场景，双目充红。


    此时，通往楼梯间的大门被猛然撞开，沉重的铁门因为惯性而撞击在墙壁上，余音响彻天台，铮铮作响。


    天台上对峙着的三人纷纷循声回头。


    只见周辰衣襟凌乱地站定身子，邹主任和张姣紧随其后。


    三人站稳身形，还来不及整理呼吸就被天台上的景象吓了一跳。


    “别冲动！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所！”邹主任率先上前，稳住琮隐，“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或者你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我都可以满足你，只有一点，不要对学生下手……”


    “啧，”琮隐不耐烦地轻嗤一声，她忽略了后面赶上来的三人，目光始终锁定在离忧身上。


    “离忧，你再不做出选择，我可就要替你做选择了。”


    邹主任神色一愣，而后道：“你别为难她，她也只是个学生，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是学校的教导……”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离忧打断，“我可以去死，你别动她。”


    身后的邹主任、张姣和周辰纷纷一愣，看向离忧。


    她身形瘦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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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立在风中都怕被风吹跑。


    身如浮萍，说出来的话却有万钧之力。


    她说：“琮隐，我可以去死，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滥杀无辜。”


    她望着傅思茗，流连不舍。


    她不舍得傅思茗，但她更不舍得傅思茗因自己而死。


    傅思茗瞳孔一缩，望着离有哦竭力喊道：“不要……”


    没说出口的话被琮隐扼在喉间，他手掌微微一缩，傅思茗脸色瞬间变紫，只能发出几声细微的呻吟，她望着离忧，缓慢又坚定地摇头。


    琮隐扬手一掷，一把幽蓝色的利剑被丢在离忧脚下。


    正是九幽寒剑。


    他抬手指着另一边的天台，道：“抹了脖子，从这里跳下去。”


    离忧收回眼神，附身捡剑。


    “离忧。”周辰叫她。


    她身形微微一顿，而后将剑紧紧捏在手里。


    周辰急道：“离忧，不行！”


    离忧置若罔闻，将手中的剑横上脖颈，眼神坚毅。


    九幽寒剑遍体沁寒，剑身十分轻盈，剑刃却削铁如泥。


    她握着剑柄，只是轻轻一划，脖颈上便绽开一道口子，深的见筋见骨。


    “离忧——”


    有人竭力喊她，声势如同破竹，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不知何处滋生的勇气支撑离忧回头去看，带动脖颈上的裂口一扯，汩汩的鲜血争相涌出。


    十步之外，顾念神色颓然地站在门口。


    他身上一向平整的衣服四处皱起，一头乖张的红发被风搅乱，额前的碎发都拂至脑后，露出一双眼眸，缓缓流出天崩地裂般的忧伤。


    看到眼前的一幕，他信念瞬间崩塌，眼角眉梢都盛满悲怆，仿佛一个耄耋老人，再不见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离忧……”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唯恐高声惊扰了她苍白如纸的面色。


    离忧看着他，眼中不自觉地蓄了泪。


    顾念上前半步，她却翻身来到天台边缘，任由自己身如破蝶般坠了下去。


    身后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她在高楼间急速下坠。


    □□落入了无边地狱，灵魂却得到了超生。


    这一次，她终于救下了小茗，也救下了姐姐。


    再也不会有人为她而死了。


    小茗命不该绝于此，她还要去踏青，她要如同山间的蓁蓁绿意，繁荣茂盛，永远向上。


    人间天光乍破，天台尘尽光生。


    在迅疾的风声中，她听到有人竭力呼唤她的名字。


    “离忧，天堂地狱，我都陪你去。”


    离忧皱眉。


    她怎么听到顾念的声音了？


    走马灯了？


    她这么快就死了吗？


    可是她还没有落地啊。


    没等到意想之中的痛感袭来，有人比坚硬的地面更先一步抱住了她的背脊。


    耳边的风声夹杂着顾念的声音。


    他说：“天堂地狱，我都陪你去。”


    离忧无端生出一股烦躁,拼着最后一口气，她怒道：“顾念，你想死吗？！”